虛明忍不住發問,當眾人圍著鐵手時,他的目光卻落在莫東昇身上。
虛渡輕輕搖頭,低聲答道:“略有耳聞。
此人是江湖中赫赫有名的高手,尤其擅長輕功,江湖人稱【霧裡神龍】。”
虛明打量了一眼這位傳說中的【霧裡神龍】,卻沒看出有何特別之處,甚至從未聽說過這個名號。
他皺眉低語:“他連絕頂高手都算不上吧?這樣也敢自稱【霧裡神龍】?不怕別人找上門來嗎?”
虛渡聞言遲疑片刻,答道:“應該不是。”
虛明忍不住嘀咕:“我只知道有個叫【不死神龍】的高手,那才是真正的絕世人物。”
虛渡無言以對。
玄痴聽了,忍不住瞪了他一眼,低聲訓斥:“慎言!”
虛明訕訕一笑,察覺周圍幾道目光投來,頓時面露尷尬,縮著脖子躲到了虛渡身後。
在場眾人大多耳力過人,自然聽得一清二楚。
最尷尬的,莫過於那位自稱【霧裡神龍】的莫東昇。
好在這時,鐵手開口,化解了這場難堪。
“相比五年前,崑崙派最大的變化,恐怕是迎來了一位身份尊貴的客人。”
鐵手緩緩說道。
“尊貴的客人?是誰?”
莫東昇急問。
鐵手道:“大周七皇子,蕭元貞。”
“七皇子?”
莫東昇皺眉,“我記得他不是拜在白雲城主葉孤城門下嗎?怎會現身崑崙派?”
“呵呵……崑崙乃西域第一大門,藏有諸多絕世神功,七皇子為何不能來?聽說他現在正隨何足道道長學習奔雷劍法。”
鐵手笑了笑。
“嘿嘿……我進來時就聽說大周武皇身體欠安,這訊息早就傳開了。
七皇子此行崑崙,恐怕目的不單純吧。”
一名圍觀的漢子冷笑說道。
“武皇抱恙?”
莫東昇心頭一震,脫口而出,“難道七皇子是想借機拉攏崑崙派?”
鐵手不置可否。
畢竟他是六扇門的人,雖行走江湖,但談及皇族之事,總需謹慎些,不便隨意評論。
“還用說?如今武皇八子之中,誰不是在四處拉攏江湖勢力?”
那漢子嗤笑一聲,又瞄了眼玄痴等人,道,“就連少林寺都被三皇子蕭恪插手,現在易筋經都成了他籠絡高手的手段之一。”
“這話說的……”
虛明一時語塞,不知該作何反應。
“阿彌陀佛。”
玄難低聲唸佛,臉色頗有些難看。
“八大皇子爭奪皇位,江湖恐怕又要掀起一番腥風血雨了。”
有人嘆息道。
一提起武皇的八位皇子,眾人紛紛議論開來,各說各話,真假難辨,也沒人在意。
虛明默默聽著,神情複雜。
就在此時,一隻溫暖的手輕輕落在他頭頂。
他不用回頭也知道,這世上只有一個人會在這種時候關心他——玄痴師叔祖。
兩人誰都沒說話。
“鐵手先生,可否說說大理的情形?我離開那裡已有三年。”
一個嘶啞難聽的聲音響起。
“不知閣下是……”
鐵手掃視一圈,目光最終落在一個面目可怖的中年男子身上。
“他是段延慶,大理皇室出身!”莫東昇低聲解釋。
“原來是段世子。”
鐵手恍然。
虛明也忍不住探頭張望,比起甚麼【霧裡神龍】,他對這位傳說中的【惡貫滿盈】段延慶更感興趣。
“咦?段延慶不是瘸子嗎?”
虛明怔住,記憶中,天龍世界的段延慶是個雙腿殘廢之人。
思索片刻,他猜測大概是黑玉斷續膏治好了他的腿傷。
“大理倒也沒甚麼大事發生,在保定帝治理之下,百姓安居樂業,風調雨順。”
鐵手平靜說道。
“保定帝……呵呵!”
段延慶露出一抹陰森笑容,沒見他動嘴,聲音卻從腹中傳出,清晰可聞。
“腹語術。”
虛明眼中閃過一抹驚訝。
“鐵手先生,在下劉金行,出自崆峒派,已在島上十五年……不知崆峒派如今可好?”
“鐵手先生,在下魯有錢,丐幫出身,來此八年,不知我丐幫……”
虛明靜靜聽著鐵手與眾人閒談江湖往事,心中對武林的輪廓也漸漸清晰了不少。
夜色漸深,人群散去,井院重歸寂靜。
“夜裡警醒些。”
臨睡前,玄難忽然低聲提醒。
“弟子明白。”
虛明被安排在最裡側歇息,昏沉之間,總覺得有無數雙眼睛在暗中窺視著自己。
或許是顧忌玄難的存在,整夜除了此起彼伏的鼾聲,再無其他異動。
剛經歷一場生死劫難,虛明難以入眠。
半夜他坐起身來,望著井院中熟睡的人們。
目光最終停留在鐵手身上。
“趕緊休息。”
玄痴忽然輕聲說道。
虛明點頭應了,躺下後卻忍不住低聲問:“師叔祖,他們體內的功力都已恢復。
昨日上山時,玄難師叔祖的聲音那麼響亮,他們不可能聽不到。
為何無人出聲提醒我們?”
他並非完全不解,只是仍有些難以接受。
鐵手被關時間尚短,又身為六扇門名捕,傳聞中一向重情重義。
玄痴沉默片刻,才道:“等你日後便明白了,現在先養好精神。”
虛明輕輕應了一聲,閉上眼,心裡卻並不平靜。
他不是不懂,只是不願相信,江湖中多數人竟會如此冷漠。
或許,真的是在少林待得太久,被佛門薰染得過於單純了。
“若換作是我,被人鉗制住生死,是否也會為了陌生人冒死反抗?”
他在心中苦笑自嘲。
翌日清晨,六名金剛門弟子凌空而立,喚醒眾人。
“今日重新分配礦洞,動作快些!”
阿大冷眼俯視井院,語氣不帶一絲感情。
虛明見眾人熟練地攀著新放下的鐵鏈躍上井口。
“你先上去。”玄痴道。
“是。”
虛明雙手緊握鐵鏈,緩緩攀爬。
比起其他人,他的速度明顯慢了不少。
登上井口後,先吃了些烤肉,隨後眾人又被帶往礦洞。
“掌門有令,把你們六個和尚分開。”
在礦洞岔口處,阿大冷冷地宣佈。
玄痴略顯擔憂地看著虛明。
“師叔祖放心。”虛明安慰道,如今他才是最安全的那一個,除非對方是頂尖高手,否則想動他,怕是沒那麼容易。
他反倒更擔心虛冷與虛渡,兩人雖長得不如自己俊朗,但年紀更輕,萬一被甚麼高手盯上……
“小和尚,你和他一隊,回原來的洞。”
其他人分配完畢後,阿大淡淡地開口。
虛明抬眼望向身旁之人,眼皮微微一跳。
昨夜那人盯著他的眼神,就有些不對勁。
“在下葉留歌,出自食竹山莊。”那人嘴角輕揚,走過虛明身邊時眼神中閃過一絲異樣。
阿大站在後方,嘴角也浮現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他早對食竹山莊的輕功《鳳舞九天》垂涎已久,這次多虧了這個小和尚,才讓葉留歌願意讓出幾分秘密。
虛明低頭跟在葉留歌身後,穿過最後一道石門,身後傳來阿大的提醒:“別玩過頭,不然你也不好受。”
石門緩緩合上。
葉留歌眼中閃過一絲獰笑,猛然出手,意圖制服虛明。
虛明嘴角輕輕揚起,伸出一指,精準點中葉留歌肩井穴與啞穴。
“你想做甚麼?別靠近我!”
“我師叔祖可是高手……唔……”
幾句對白後,虛明便沒了演戲的興致,抬手凌空一掌,將一臉驚駭的葉留歌震飛出去。
“可惜,要是現在就廢了你,怕是會引起麻煩。”
他蹲在葉留歌身旁,嘆息一聲。
對這種膽敢對他起歹念之人,他向來不存憐憫。
最想做的事,是讓他嚐盡世間最痛楚的死法。
但他還要救玄痴等人,眼下不能暴露分毫。
“波斯天蠶蠱……”
虛明伸手搭在葉留歌腕間,試探著用真氣探測其體內的狀況。
昨夜他曾為虛渡診脈,本想試試能否用內力驅蠱,但顧慮重重,最終只是檢視了脈象。
如今,眼前正是一具活生生的試驗品。
“嗯……看來那蠱蟲已經纏在心脈上了,若貿然用內力去逼,恐怕會損傷心脈,得不償失!”
虛明試探著將自己的真氣引導至葉留歌心脈附近,察覺那天蠶蠱竟與心脈緊密相連,一時難以驅逐,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先前哪怕中了金剛門的迷藥,他也有信心以內力化解。
可如今,卻容不得他輕舉妄動。
他伸手解開了葉留歌的啞穴,語氣冷冽:“我問甚麼,你就答甚麼,多說一句,斷你一指!”
葉留歌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最終只是輕輕應了一聲,不敢再多言。
虛明沉聲問:“金剛門是用甚麼方法控制天蠶蠱的?”
“是簫聲,只要掌門宇文正吹簫,天蠶蠱便會啃噬心脈,痛得人幾乎斷氣……”葉留歌如實回答。
“原來如此……天蠶蠱竟然是活的,寄生在心脈上。”
虛明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應……應該是吧。”葉留歌聲音發顫,“小師父,其實我並無惡意,只是……太久沒接觸過女子了,一時糊塗起了歹念……”
虛明臉色一黑。
這算甚麼理由?就因為他太久沒見女人,看到自己就起了壞心思?我看起來像女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