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恪:“……”
心裡好苦,孤想回家!
蕭恪帶著一絲落寞離開後,虛明才從後面探出腦袋。
“師叔祖,您是不是不喜歡三皇子殿下?”虛明好奇地問。
雖然他沒看到蕭恪的表情,但從玄痴那幾句話中,也能想象對方有多尷尬。
圓明也露出幾分疑惑,思索著玄痴與蕭恪之間是否另有隱情。
“將近萬年的沉香木,是最珍貴的藥材,用途極廣,落在一個只會風雅作秀的皇子手中,太糟蹋了。”玄痴回頭看著滿地的木屑,語氣中透著不悅,“你就不能在普通木頭上多練練手藝?”
虛明撓了撓頭,一時語塞。
他很想回一句:“這是我自己的木頭,我想怎麼雕就怎麼雕,你管不著!”
可惜的是,他年紀太輕,想要有幾分威嚴與氣度,還為時尚早。
“說說看,你打算刻點甚麼?”玄痴俯下身,目光落在那塊沉香木上,仔細端詳。
“啊……師叔祖的意思是?”虛明遲疑了一下。
“我來幫你刻。”玄痴語氣淡然,只一句話。
“這……”虛明不由自主地望向圓明。
圓明微微聳肩,神情中帶著幾分無奈,意思是自己也幫不上忙。
藥王院的玄字輩首座,面對雜役院的黃衣管事,簡直是全方位的壓制。
圓明連一點反抗的心思都沒有,只希望別被波及就好。
“得先給圓明師叔刻個裝水的葫蘆和杯子。”虛明開口,同屋五位師兄的禮物他都已完成,接下來就輪到葫蘆了。
圓明心頭一緊,想起剛才被蕭恪拿走的茶壺,心裡一陣發苦。
那麼薄,能裝酒嗎?!
“裝水的葫蘆?”玄痴輕哼一聲,老遠就聞到了淡淡的酒香。
他在沉香木的一角切下一塊約三拳大小的木料,戒刀翻飛,片刻之後,一塊木料已化作葫蘆形狀,表面光滑如玉,隱隱泛著光。
“若我今天不來,你打算怎麼掏葫蘆肚子?”玄痴看著虛明問道。
“切成兩半,掏空後再用木膠粘回去。”虛明老老實實地回答。
畢竟葫蘆口小腹大,內部還有一圈隔斷,從口子掏腹對現在的他來說難度實在不小。
玄痴輕笑一聲,輕輕一震,葫蘆騰空而起。
他雙手快速翻動,掌掌精準拍擊,葫蘆在空中旋轉不止,木屑紛飛,香氣四溢。
“須彌山掌!”虛明眼中一亮。
這是少林七十二絕技之一,極為難練,講究虛中蓄力,掌藏山河。
這一門秘籍,他早就偷偷翻閱過,只是尚未真正修習。
“這是甚麼掌法?看起來好厲害啊!”虛真滿臉驚訝。
圓明眯著眼,低聲說道:“應該是師叔最拿手的須彌山掌,屬於少林七十二絕技之一,極難上手,聽說師叔是寺中唯一練到大成境界的人。”
“七十二絕技!”虛真眼中閃著光。
圓明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想練七十二絕技,得先跨過一流境界。”
“只要達到一流境界,就能練嗎?”虛真興奮地追問,虛明也轉頭看著圓明。
圓明笑了笑,說:“只要你能突破到一流境界,就有資格選擇一門上乘功法來修習。”
見虛真滿臉期待,虛明暗暗搖頭,卻沒有點破他。
大師兄在寺中二十多年,依舊卡在二流境界,恐怕終生都難有突破。
在雜役院,這樣的例子太多了。
沒有名師指點,沒有靈藥輔助,沒有奇遇,資質普通的人想突破一流,簡直比登天還難。
“等將來離開少林之前,若有空的話,倒是能暗中幫他們一把。”
剛想到這兒,虛明就發現玄痴已經停下了動作。
玄痴隨手將那葫蘆拋給圓明,又迅速切下一小塊木料,戒刀飛快旋轉,不到一盞茶的時間,一隻小巧玲瓏的杯子就成形了。
“多謝師叔。”圓明接過杯子,發現厚度剛好,忍不住笑得一臉諂媚——他原本還以為師叔會給他整一個薄如蟬翼的杯子呢。
“還有別的要刻嗎?”玄痴沒理會圓明,直接問虛明。
虛明眨了眨眼,說:“還要給雜役院的首座玄臺刻一串念珠。”
“免了,玄臺師弟一向簡樸,不喜歡這些,送了也是白送。”玄痴擺擺手。
“這……”虛明再次看向圓明,後者輕輕點頭。
“我還是要刻一串佛珠。”
玄痴問:“多少顆?”
“嗯……七十,不,八十一顆。”虛明最後給出了準確數字。
“八十一?”玄痴微皺眉頭,“佛珠顆數講究頗多,五十顆吧。”
圓明笑著解釋:“五十顆象徵菩薩修行的五十四個階段,包括十信、十住、十行、十回向、十地,再加上四善根。”
“五十四顆夠嗎?”虛明心中嘀咕了一句。
以他現在的水平,一顆珠子能藏一本功法已是極限。
“能再大點嗎?”虛明用商量的語氣看著玄痴雕刻出的珠子,“我還想在上面刻些圖案。”
“哼。”玄痴輕哼一聲,下一次雕刻時,珠子明顯比之前大了一圈。
“多謝師叔祖成全。”虛明心中暗喜,有玄痴出手相助,自己這回可是省了不少力氣。
那圓球看似簡單,實則極難雕琢,稍有不慎便會失了圓潤。
而中間那條縫隙,以虛明目前的功夫,想要鑿通更是不易。
當玄痴完成五十四顆大小一致的木珠後,並未停手,又額外雕出了十顆。
“還有別的想要的沒?”玄痴抬頭問道。
虛明遲疑片刻,小心試探道:“師叔祖若不嫌麻煩,能否再幫弟子做一方木枕?”
可他心裡卻泛起一絲異樣:“這沉香木原本是屬於我的,怎麼倒像是我佔了師叔祖的便宜?”
玄痴打量著剩下的木料,略一思索,便從中掏出一塊,不一會兒便雕出一個規整的木枕來。
虛明摸了摸鼻頭,乾笑道:“師叔祖,邊角料也沒糟蹋,能不能再麻煩您幫我雕一根長棍?”
玄痴嘴角微微一揚,似笑非笑。
一旁圍觀的圓明大氣都不敢喘,心裡默默為這小師侄豎起大拇指,同時又為他捏了把汗。
“長棍?好。”玄痴一聲冷笑,繼續雕琢,片刻之後,一根暗紅色的長棍遞到了虛明手中。
虛明接過,爽快道:“剩下的沉香木就全歸師叔祖您了。”
“呵呵……那我可得好好謝你了。”玄痴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
虛明咧嘴一笑,道:“弟子孝敬長輩,原是分內之事,哪裡還用師叔祖親口道謝?您這麼一說,反倒顯得生分了。”
“少說幾句,還不快幫師叔祖把這些木料收好,送去藥王院?”圓明連忙打圓場。
虛明看著散落的木料,心頭一緊,轉身的瞬間幾乎想衝著眾人喊一句:“這些都是我的,誰也不許動!”
“師叔祖,用這沉香木煉出的丹藥,能給弟子幾粒嗎?”臨別前,虛明巴巴地望著玄痴。
玄痴嘴角微揚,笑容卻冷得讓人發怵:“呵呵……”
隨著圓明與虛真的傳播,玄痴親臨雜役院帶走沉香木一事,在寺中廣為流傳,虛明的風頭也迅速冷卻。
眾僧漸漸將他淡忘,只記得雜役院曾有個與喬峰喬少俠交情不淺的小沙彌。
但也有少數人對虛明產生了更深的興趣。
三皇子蕭恪便是其中之一。
他始終想不明白,自己兩次造訪雜役院,竟都沒能見著虛明!
“殿下,方才收到訊息,少林寺已將虛明調往藥王院。”一名俗家弟子低聲稟報。
“調走了?”蕭恪怔住。
“沒錯,那小和尚如今已搬入藥王院。”
“那現在誰在負責藏經閣三樓的清掃?”蕭恪追問。
“尚無人接任。”
蕭恪神色一凝,低聲道:“看來,孤得更加小心行事。”他懷疑,少林已察覺到自己接近虛明的目的。
藥王院,一間尋常院落中,虛明已發呆近一個時辰。
他莫名其妙被調到藥王院,毫無徵兆!
連住處都搬了過來。
“掃地僧變藥童?”他仰望晴空萬里,心中卻如雷擊般轟然。
離開雜役院時,師兄們滿眼豔羨,特別是虛真,幾乎帶著幾分不捨。
可在虛明看來,藥童與掃地僧,完全是兩種命運!
作為藏經閣三樓的掃地僧,哪怕不偷看高深武學,他也總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優越感,光是“掃地僧”這三個字,就足夠了。
可現在,成了藥童……似乎也就只是個藥童。
他還能有啥指望?難不成變成甚麼金角大王、銀角大王?
“唉……”虛明長嘆一聲,心中悔意翻湧。
要是早知如此,當初多勤快些就好了。
如今,他可是將藏經閣裡的武學典籍全都當成了自家的私藏。
“我手頭有易筋經、金剛不壞體神功、擒龍功、魔隱訣、多羅葉指、袖裡乾坤、神打八式、拈花指、如影隨形腿、千手如來掌、須彌山掌、佛門獅子吼……一共十二門!”
虛明靜靜坐在藏書閣的三樓,心裡梳理著自己這段掃地僧歲月的收穫。
他這些年讀過的經書超過百部,但大多都是前輩高僧的修行體悟,並非真正意義上的武學秘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