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這事無法對喬峰啟齒。
偷看經書之舉,終究難以啟齒。
“那你修煉得如何?”虛明興致盎然地問。
喬峰望向對岸飛瀉的瀑布,笑著答道:“《金剛不壞體神功》進展順利,至於《易筋經》嘛……”
說到這兒,他臉上浮現一絲奇異神色,“正如你所說,我每晚睡前都會默誦兩遍,細細回味經中的經脈圖譜。
起初我還試著引導內力修煉,卻發現始終不得其法,後來也就放棄了,只在心中默唸經文,試圖參透其中的武學道理。”
“然後呢?”虛明聽得入神。
“然後……”喬峰神情越發古怪,“我似乎真的掌握了一些。”
“啊?”虛明一時愣住。
“甚麼意思?”他皺起眉頭追問。
喬峰聳聳肩,“我也說不清到底是怎麼回事。
雖然不會主動修煉,但每晚一覺醒來,內力卻不斷增長。
就在上個月初九那晚,我睡了一覺,醒來後任督二脈竟莫名其妙就通了!”
“任督二脈?”虛明震驚不已,“那你現在已經算得上是絕頂高手了?”
要知道,奇經八脈之中,最難打通的正是任督二脈。
絕大多數一流高手終其一生都難以逾越這道門檻。
一旦打通,諸脈貫通,真氣迴圈不息,水火交融,龍虎交匯,便已是登臨絕頂之境!
喬峰摸了摸鼻子,淡淡道:“大概吧。”
虛明一時語塞,不知該說甚麼。
“別光說我了,你呢?”喬峰笑著轉移話題。
虛明輕嘆一聲,略帶調侃地說:“我肯定還稱不上絕頂高手。”
喬峰被他逗笑:“我記得少林弟子只要踏入二流境界,便可參加‘清心’儀式,在頭上點六個香疤。
你可別告訴我,你到現在還沒突破?”
虛明笑了笑,摸了摸自己光潔的頭頂,沒有掩飾:“我確已邁入二流之境。”
“我就猜是如此。”喬峰點頭。
上回分別前,他還特意幫虛明梳理過經脈,對他的底子有所瞭解。
“你是擔心有人發現你偷學高深武功?”
“不完全是……”虛明嘆息一聲,語氣含蓄,“我還沒決定是否要一生為僧。”
“哦?”喬峰挑眉,“你想還俗?”
虛明搖頭:“還沒想好,只是暫時不想點那香疤。”
“那你現在實力如何?”喬峰眼中閃過一絲好奇。
他竟有些看不透眼前這位小師兄了。
虛明沒有回答,只是輕輕抬手,對著石旁的一片楓葉一引。
那楓葉無風自起,輕輕飄入他掌心。
喬峰目光一凝:“你練成了‘擒龍功’?”
“略通皮毛。”虛明謙遜道。
喬峰怔了好一會兒,才緩過神來,又問:“那‘金剛不壞體’呢?”
“我的修為太低,進境頗緩。”虛明坦率地說。
他一直很重視《金剛不壞體》,可以說是日夜苦修,但比起《擒龍功》,成效還是差了一些。
“那《易筋經》呢?”喬峰接著問。
“這個嘛……”虛明一邊摩挲著下巴,一邊答道,“我沒特意去練,只是每天晚上默唸兩遍,也有些收穫,但遠不及你那般神速。”
“大概是因為你還太年少,元氣未足。”喬峰認真地分析著,“民間常說‘窮讀書,富練武’,修習功夫是需要大量補氣滋養的。”
“可是我見師兄們吃穿與我無異,沒甚麼特別的啊?”虛明聽得有些困惑。
“你有所不知,”喬峰解釋道,“少林的齋飯中常加入人參、黃精這類補氣養身的藥材,你問問在廚下修行的師兄就知道了。
而且我聽說,寺中重點培養的弟子,也會從藥王院領些丹藥輔助修行。”
“隱藏實力雖有好處,但也有代價。”喬峰頓了頓,繼續說道,“比如,你就得不到寺裡的資源扶持。”
“若是我多補充一些滋補之物,修煉會快些?”虛明若有所思地問。
“當然。”喬峰輕笑,“任何人服用補益之物,都會有所增益。
說起來,我還特意為你準備了一份禮物,差點忘了。”
“禮物?”虛明望著巨石邊的一段粗木,嘴角微揚,“該不會就是這塊木頭吧?”
“怎麼,看不上?”喬峰挑眉,語氣中帶著幾分調侃,“這木頭,可有人拿重寶跟我換過。”
“真有人想換?”虛明好奇地問。
“是一位大周皇子,蕭恪。”喬峰簡短地答道。
他對蕭恪印象一般,因此不願多提。
虛明也沒再追問,只低頭看向那塊粗木,道:“看來這木頭並不尋常。”
喬峰也不再繞彎子,直接介紹起這塊沉香木的來歷與價值,最後說道:“原本我想雕成一串佛珠送你,後來嫌麻煩,就直接把原木送你了。”
“沉香木?佛珠?”虛明微微出神,腦海中浮現出前世看過的一部電視劇,有書生能在米粒上刻下整篇經文。
那自己是否也能在佛珠上刻下那些偷學來的藏經閣秘籍?
想到這裡,虛明眼神一亮,最近他正愁沒有一個隱秘之地存放這些功法心得呢!
“發甚麼呆?”喬峰看他出神,出聲打斷。
虛明回過神來,不好意思地笑道:“你送我這麼貴重的禮物,我卻沒準備甚麼回禮。”
“你喜歡就值了。”喬峰爽朗一笑,“再說,若不是你的指點,我恐怕還要好多年才能踏入絕世之境。”
他說得誠懇。
當初離開少林時,他以為是自己贈予了眼前這位小師兄一場機緣,沒想到真正的機緣,反而是這位小師兄給他的。
他自信終有一日能登臨絕世之境,但卻沒想到會這麼快!
虛明搖了搖頭,道:“喬大哥你本就是天縱奇才,不管有沒有那兩本經書,遲早都會成為絕世高手。”
思索片刻,他忽然眼睛一亮,指著地上的沉香木道:“喬大哥,你稍等我一下,我馬上回來。”
說完,他縱身躍下巨石,飛快地朝雜役院奔去。
喬峰好奇地等了一會兒,約莫過了三杯茶的時間,就見虛明飛奔而回,手中多了把精巧的戒刀。
“喬大哥,你功力深,幫我切一小塊下來,我想給你做個牌子。”虛明將戒刀遞過去。
少林弟子每人一把戒刀,平日裡主要用來剃髮。
“牌子?好!”喬峰笑著接過刀,不一會兒,一塊方正光滑的木牌便在他手中成型,大小與成年男子手掌相仿。
虛明試著在上面刻字,發現果然可行,心中頓時一陣欣喜。
足足耗費了七塊木牌,花了將近四個時辰,他才將《魔隱訣》的完整心法,細細密密地刻在了一塊木牌之上。
“喬大哥應該記得,去年少林寺俗家弟子中曾混入過魔門天外天的人。”虛明將木牌遞給喬峰,微笑著說,“那人就是在藏經閣二樓被擊斃的,當時從他身上掉落了一門功法。”
“魔隱訣。”喬峰望著木牌上那三個略顯蒼勁的字,眼神微微一凝。
“這門功法雖出自魔道,卻並不邪僻,它的用途只有一個,就是掩飾自身修為。”虛明在一旁解釋道。
喬峰輕笑一聲,道:“不用多說,我聽過這個名字。”
虛明也笑了笑,心裡卻明白,這已經是他目前能送給喬峰最有意義、又不至於惹出麻煩的謝禮了。
“這份禮物我很中意。”喬峰將木牌收進懷中,語氣誠懇。
虛明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道:“比起喬大哥送的,實在差遠了。”
“貴不貴重不是重點。”喬峰搖頭,“我不過扛了根木頭上山,你卻是親手為我刻下的,這份心意更難得。”
聽他這麼說,虛明反倒更不好意思了。
其實一開始,他只是想試著做個試驗,看看這樣雕出來的功法是否可行,若真有效,以後再把別的功法也刻出來自己用。
臨別時,喬峰忽然想起甚麼,說道:“對了,若你得空,幫我雕一串佛珠,送給玄苦大師。”
“行。”虛明點頭答應,隨即想到喬峰的父母喬氏夫婦住在嵩山腳下,便又問道,“要不要也雕幾尊菩薩或佛祖像,送給伯父伯母?”
喬峰笑道:“你有這份心意我就很感激了。
我師父汪幫主已用剩下的木料做了些安神驅邪的香料,都已帶回家中。”
“……”
喬峰沒多留,確認虛明在寺中生活無虞、修行也未受影響後,便滿意地告辭離去。
他此番前來少林,主要就是探望虛明。
看著喬峰遠去的背影,虛明心頭微微一顫。
他沒想到,這位名震江湖的喬少俠竟真的特意來探望自己。
喬峰的突然來訪,很快在少林寺傳開了。
很快,全寺上下幾乎都知道,那位名滿江湖的喬峰喬少俠,與寺中一位名叫虛明的雜役小僧交情匪淺,還親自送來一根極為珍貴的沉香木。
這件事的熱度,甚至壓過了三皇子蕭恪在寺中的風頭。
尤其是在雜役院中,喬峰那句“雜役小僧又如何?”迅速在眾雜役弟子中流傳開來。
當虛明扛著沉香木回到雜役院時,發現院裡多了不少人,甚至還有幾個穿著黃色僧衣、屬於圓字輩的師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