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人群中,一位身著白衣錦袍的年輕人被官兵簇擁著,身形高挑,面容俊朗,膚色白皙,氣度不凡。
“應該是他。”虛情點頭應道。
雖然他並不認識蕭恪,但從穿著與所處位置來看,那人十有八九就是三皇子。
“二師兄,去年這個時候,師弟是怎麼跟喬少俠搭上話的?”虛真滿懷期待地問。
他記得去年虛明和喬少俠的結識,還是從打招呼開始的。
虛情思索片刻,答道:“那時好像是喬少俠注意到小師弟一直盯著他看,小師弟便朝他揮了揮手。”
“就這?”虛真一臉驚訝。
虛情笑著點頭:“喬少俠和小師弟都是有些特別的人。”
虛真嘴角一撇,有點不服氣。
想了想,他便瞪大雙眼,一眨不眨地望向蕭恪。
虛情見狀,默默往旁邊挪了幾步,裝作不認識他的樣子。
此時,站在人群中的蕭恪忽然感到一道灼熱的視線,讓他心頭一緊。
這感覺,竟與他在京城朱雀大街上行走時被一群姑娘圍觀的感覺如出一轍。
只不過……這次山上清一色全是和尚,哪來的姑娘?
一念及此,蕭恪不由得有些心慌。
“咳——,東邊那道目光是誰?”他低聲傳音給身旁的金刀侍衛。
侍衛抬眼望去,一眼便鎖定那顆黑黝黝的腦袋,正目不轉睛地盯著殿下。
“是個年輕小和尚,穿白衣,應是虛字輩的。”侍衛低聲回報。
“年紀小?”蕭恪挑眉,“長得怎樣?”
“黑,醜。”侍衛言簡意賅。
“黑?醜?”蕭恪愣了一下,抬眼望去,果然在那人群中看到一顆黝黑髮亮的光頭。
還真是又黑又醜!
他心裡微微嘀咕一句,卻也有些不解,這小和尚幹嘛一直盯著我看?
對面的虛真,見蕭恪終於回望過來,立刻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蕭恪趕緊移開視線,心頭一陣不適,站都有點站不穩了。
“他看孤幹嘛?”他忍不住問。
“或許是被殿下的氣度所折服。”侍衛一本正經地回了一句。
蕭恪:“呵呵……”
正說著,遠處傳來三聲渾厚的鐘鳴。
方丈玄慈披著紅色袈裟,手持佛杖緩步而出,身後跟著四位灰衣僧人。
“阿彌陀佛,貧僧玄慈,見過各位施主。”玄慈雙手合十,聲音傳遍整座山頭。
“見過大師!”眾人齊聲回應。
玄慈點頭,緩緩道:“入我少林者,需守清規:不可殺生、不可飲酒、不可近女色、不可食葷腥……”
“違者輕則杖責,重則廢功逐出山門!”
“弟子謹遵教誨!”包括蕭恪在內的眾人齊聲應道。
“交名帖,入般若堂!”一名灰衣僧高聲說道。
在這段交名帖的時間裡,虛真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過蕭恪。
其實,不少少林僧眾也在看三皇子,畢竟他此次身份最為顯赫。
只不過,別人是出於好奇,而虛真的目光卻複雜得多。
起初是熱烈期待,後來竟帶著幾分幽怨。
“咦,山下又來了一個人。”一個眼尖的僧人突然出聲,引得眾人紛紛轉頭。
連方丈玄慈也望了過去。
只見一人自山下飛奔而來,肩上還扛著一根粗壯的木頭。
“弟子喬峰,參見方丈及諸位高僧。”那人落地後恭敬行禮。
來者,正是喬峰。
“喬峰?”少林寺上下,幾乎無人不知喬峰之名,而喬峰在江湖中也早已聲名遠播。
因此,現場眾人對他皆不陌生。
喬峰與玄慈等人寒暄過後,目光隨即落在周圍的僧人身上。
他環視一圈,神色微凝,眉頭不自覺地皺了起來。
“阿彌陀佛,不知喬施主今日造訪,所為何事?”玄慈合十行禮,語氣恭敬。
在喬峰離開少林、還俗江湖之後,雖仍可稱作少林俗家弟子,但玄慈身為方丈,也不便再以師長身份自居,這是江湖上的規矩。
當然,若如喬峰這般的俗家弟子在外遇到險阻或困境,少林仍會盡力相助。
三皇子蕭恪也注視著喬峰。
這位丐幫的新銳人物,早已引起他的注意,只是苦於一直未能找到合適機會結交。
“喬少俠來了,要是被我們小師弟知道了,怕是要懊惱一陣子。”虛情嘆息道,宿舍裡的人幾乎都看得出,喬少俠與他們的小師弟關係非同一般。
虛真在一旁撓了撓頭,神情有些愧疚。
“回稟方丈,弟子此番前來,是想將這木料贈予一位在少林寺結識的摯友。”喬峰放下肩上的木頭,恭敬地說道。
“這……是沉香木?”蕭恪眯起眼睛,輕聲問道。
喬峰看了他一眼,點頭笑道:“正是。”
“可否容我一觀?”蕭恪輕嗅著空氣中的香氣,眼皮微跳。
這香味未免太濃郁了些。
“當然可以。”喬峰微微用力,將手中的沉香木插入地面約有半尺深。
“師兄,我總覺得這塊沉香木有些特別。”玄慈身後一位身著灰袍的僧人,目光灼灼地盯著木料。
“確實罕見,光是這香味,至少也得是千年的沉香。”玄慈低聲說道,隨即也走到木料旁細細端詳。
沉香木,乃佛門珍木之一,是製作佛珠的頂級原料,同時本身也是一味藥材,具有安神靜心、調香入藥之功效。
“這……光看這紋路,怕是有五千年了吧?”蕭恪再也按捺不住,滿臉震驚。
他雖出身皇族,見過無數奇珍異寶,但眼前這塊木頭還是令他心神震撼。
喬峰笑道:“我師父汪幫主說,這段沉香木至少有八九千年的年頭。”
“嘶——”蕭恪倒吸一口涼氣,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玄慈輕撫沉香木的紋理,緩緩道:“此應是沉香中的極品——奇楠沉,世上罕見。”
“能得此木,確實不易。”喬峰微笑,見玄慈也認可此木價值,心中不由生出幾分自豪。
“咳咳……方才喬少俠說,是要將這塊沉香木贈予他人?”蕭恪清了清嗓子,試探著問。
喬峰點頭:“原本我想親手雕成成品再送,但我一向粗手粗腳,做不來精細活。”
“若論送禮之道,天下恐怕無人能及孤。”蕭恪微微一笑,“不如你將這木頭贈予我,我來為你準備一份更體面的禮物如何?”
“孤?”喬峰微蹙眉,“不知閣下身份是?”
“他是大周的三皇子蕭恪。”玄慈在一旁介紹,隨即又帶著幾分好奇問道,“你準備將沉香木送給誰?”
“是去年今日,在這裡與弟子結緣的一位小師兄。”喬峰微笑著回憶。
“你說的是那日你背進寺的小沙彌?”玄慈略一回想,記起了去年重陽節的情景。
“正是他,他叫虛明,去年在雜役院,不知如今是否還在那裡。”提起虛明,喬峰臉上多了幾分溫情。
“虛明?雜役院的弟子?”蕭恪眉頭一挑,語氣中帶著一絲難以置信,“你將如此貴重之物,送給一個雜役弟子?”
“雜役弟子又如何?”喬峰笑意一斂。
“阿彌陀佛。”玄慈低聲誦了一句佛號,緩緩道,“在佛門中,眾生皆平等,弟子身份並無貴賤之分。”
蕭恪也察覺到自己失言,忙欠身致歉:“孤並無貶低之意,只是覺得這份禮太厚重了。”
喬峰臉色稍緩,卻不再回應,而是轉向玄慈,帶著幾分期待地問道:“方丈可否允許弟子親自將此物交到虛明師兄手中?”
玄慈點頭:“準你逗留一日。”
“多謝方丈。”喬峰面露欣喜。
“喬少俠此來,莫非是為了尋小師弟?”一旁冷眼旁觀的虛情故作驚訝地開口。
虛真則滿面敬仰與欽佩。
喬峰先前那句“雜役弟子又如何”,令他心中頗為觸動。
待喬峰離開後,蕭恪與玄慈並肩而行,忍不住問道:“那虛明究竟是何許人也,竟能讓名滿江湖的喬少俠如此掛念?”
玄慈微微蹙眉,搖頭道:“或許是志趣相投吧,貧僧並未聽聞雜役院中有哪位弟子格外出色。”
“志趣相投?”蕭恪垂目沉吟,總覺得事情並不如表面這般簡單。
“虛明麼?孤倒是想見見你究竟是個怎樣的人物。”
當虛明在後山瀑布邊遇見喬峰時,一時間還有些發愣。
“怎麼?不認識我了?”喬峰笑著開口,神色坦然。
“你不是說不打算來寺中修行嗎?”虛明仍帶著幾分疑慮。
喬峰灑然一笑:“確實沒打算來,但少林既有玄苦大師這樣的恩師,又有個不太安分的小師兄,我要是不來走一遭,豈不讓兩位失望?”
虛明聽了,也笑了,笑得由衷而溫暖。
被人掛念的感覺,讓他心頭一片溫熱。
兩人聊起了各自近況,喬峰也說起自己在江湖上的種種經歷,言語間毫無隔閡。
漸漸地,話題自然轉到了武功修煉上。
“那兩本經書我早已熟記於心,書也已藏妥,世上除了我,恐怕無人再能找得到。”提起藏書之事,喬峰語氣中透著幾分得意。
虛明聽後暗自嘆息。
他如今最缺的,便是一個穩妥的藏書之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