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再看蕭墨,黑衣人目光裡已添了幾分灼熱的欣賞。
“佩服!”他由衷道,“真沒想到,您竟能如此乾脆利落地推開這扇門。”
“段三爺若知此事,定會開懷。”
“開懷?”蕭墨眉梢微挑,“我拒了他,他反倒高興?”
這反常理的一問,讓他心頭警鈴微震。
段三爺費盡周折尋他來此,圖的若非錢財權勢,那圖的究竟是甚麼?
這事,恐怕沒表面那般敞亮。
“呵呵,玄機嘛,且留著後頭揭曉。”黑衣人側身讓路,“再往前,還有。”
“還有?”
“自然。”
“段三爺待真正看重的人,從不藏私——您想要甚麼,他便捧甚麼出來。”
“美人、良駒、神兵、秘卷……甚至一方城池,只要您開口。”
“這,才是段三爺的氣魄。”
“至於要不要,全在您一念之間。”
“只要您肯俯首稱臣,這一切,都是您的。”
蕭墨頷首,不得不承認——
段三爺之富,已非“豪奢”二字可括。
說是富可敵國,毫不誇張;
而真正叫人忌憚的,是這財富背後盤根錯節的脈絡:
頂尖匠人、隱世高手、密探細作、邊關將領……
金錢,不過是浮在最上層的一層薄霜。
“走吧。”黑衣人轉身前行,嘴角噙著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既然黃金不合您胃口,接下來的東西,或許能讓您駐足。”
“哦?”蕭墨腳步未停,眼中卻掠過一絲興味,“還有?”
話音未落,人已跟上。
不多時,四周景緻驟變——
金光退散,取而代之的是溫潤木香與素色布幔;
洞壁漸闊,石縫裡鑽出青苔,頭頂懸著幾盞暖黃油燈;
再往深處,竟隱約傳來雞鳴與孩童嬉鬧聲。
這裡,早已不是山腹,倒似一處藏於雲霧深處的小寨。
“到了。”黑衣人駐足,抬手示意,“此地,便是終點。”
蕭墨環顧一圈,問道:“此處有何特別?”
“當然有。”黑衣人聲音放得極緩,“這裡是段三爺親自挑揀、安置的‘棲鳳谷’。”
“天下各地蒐羅來的佳人,盡居於此。”
“大多不過雙十年華,清白未染。”
“外人皆道段三爺好色,其實不然——他親手送進來的女子,自己從未碰過一根手指。”
“只留給真正配得上的人,作良配,結同心。”
蕭墨眸光一閃,心中豁然開朗。
原來段三爺所求,並非奴才,而是同路人。
竟打起用美人網羅英才的主意。
這倒讓蕭墨心頭一震,始料未及。
“呵,院中這些姑娘,但凡你相中哪個,抬腳就能迎進門!”
“迎進門?”
“沒錯——只要你肯拜段三爺為尊,立下效忠之誓,這滿庭芳華……”
“任你挑、任你選,當場賜婚,絕不食言。”
“呵,段三爺這份氣魄,倒真叫人刮目相看。”
話音未落,
那黑衣人忽而揚聲長嘯,聲如裂帛,震得簷角銅鈴微顫。
頃刻之間,
一群女子魚貫而出:有素衣清雅如初雪,有彩袖翻飛似流霞;
或端莊含蓄,或明豔逼人,眉眼身段各具風致。
單是匆匆一瞥,便覺目眩神迷。
粗略掃去,十之八九皆是上上之姿——膚若凝脂,眸含秋水,身形曼妙而不失筋骨之韌。
尋常巷陌難覓的絕色,此刻竟如春水漲潮,齊齊湧至眼前。
這般陣仗,怕是鐵打的漢子也得心口發燙,腿肚子打顫,恨不能立刻牽一人袖角,轉身就往山下奔去。
“如何?”
“全是段三爺近來遣人四方蒐羅來的。”
“個個堪稱傾城之貌,連我這常年混跡江湖、閱人無數的老骨頭,瞧見了都忍不住咽三回唾沫。”
“呵,這般盛景,可還動搖得了你的心意?”
蕭墨淡然一笑:“在下已有知心人在側,再添旁人,反成累贅。”
“嘖,年紀輕輕,竟已抱得紅顏歸?真是羨煞旁人。”
黑衣人抬手一揮,嗓音沉了幾分:“散了吧。”
眾女聞令,垂首斂袖,如退潮般悄無聲息地隱入迴廊深處。
蕭墨望著她們背影,莞爾道:“日日與群芳為鄰,不也是種福氣?”
黑衣人苦笑搖頭,嘆出一口長氣:“有些福氣,只供遠觀,不可近觸。”
“這種滋味,比挨刀子還磨人。”
“外頭人見我出入香陣、衣帶生風,只道我享盡豔福。”
“誰知裡頭苦處——眼看得見,手碰不得,心癢難撓,才是真煎熬。”
他擺擺頭,朝前一指:“走吧,正事要緊。”
“請帶路。”蕭墨攤開手掌,朝前方虛引。
黑衣人頷首,邁步前行。
離了那臨水依山的別苑,二人攀階而上,直入雲深之處。
行至半山腰,蕭墨忽覺寒氣沁膚,如細針密刺,又似薄霜覆頸。
“此地氣息……頗為古怪。”
他緩步踱了幾步,眉峰微蹙,周身毛孔悄然繃緊。
“你說對了。”
“此處,本就不同凡響。”
“哦?”
蕭墨眸光一閃,迅疾掃視四周——
山勢雖峻,卻無半分枯寂之氣;寒意雖重,卻似清泉洗肺,通體舒泰。
“願聞其詳。”
黑衣人負手而立,聲音低沉:“此地名喚‘寒冰脈’。”
“古籍相傳,山腹深處蟄伏一條冰鱗古龍,千年不醒,卻時時吐納寒息。”
“所以縱使盛夏酷暑,此地依舊冷冽刺骨,霜氣不散。”
“更奇的是,這寒氣非但傷人,反能淬鍊內息——尤其於修習寒系功法者,猶如天降甘霖。”
“在此調息運功,一日之功,抵得平日三日。”
“即便不修寒功,久居此地,亦能澄心靜慮,內力凝練得愈發精純。”
蕭墨頷首:“想不到,大理竟藏著這等修行寶地。”
“段三爺手筆之廣,果然遠超想象。”
“豈止一處?”黑衣人嘴角微揚,“大理境內,類似之地不下五處。”
“全數掌控於段三爺之手。”
“只要效忠於他,這些地方,隨你進出、任你閉關。”
“武道進境,自然一日千里。”
蕭墨心底透亮:
這般誘惑,對那些痴迷武學、渴求突破的練家子而言,
不亞於餓漢見炊煙、旅人遇甘泉——
單憑這一條,便足以讓無數高手拋卻門派之見,星夜兼程投奔而來。
“不必久留。”
“此地雖妙,可功力增長,終究需日積月累。”
“駐足片刻,徒耗光陰,不如繼續向前。”
“好,勞煩引路。”蕭墨點頭應下。
再往上行,山勢漸陡,雲霧也愈發濃稠。
終於,一座簷角微翹、青瓦覆頂的舊寺浮現眼前。
“到了。”
蕭墨抬眼望去——
飛簷斑駁,石階磨得發亮,確是一處荒廢多年的古剎。
“早年香火鼎盛,後因一場大火,僧眾星散,廟宇空置。”
“段三爺敬佛,更惜此地靈氣,遂撥重金重修。”
“又從雞足山、崇聖寺等地禮聘高僧入駐。”
“如今,這裡既是清修淨地,更是禪武雙修之所。”
“不過——”黑衣人頓了頓,壓低聲音,“它真正的分量,不在鐘鼓,而在藏經。”
蕭墨目光一凝:“莫非……”
“正是。”黑衣人推開朱漆斑駁的藏經閣木門,門軸輕響,“段三爺畢生所集的武學典籍,八成以上,盡在此間。”
“雖多為謄抄善本,但字字清晰,圖譜完整,絕無疏漏。”
“只要你真心歸附,這些秘卷,隨你翻閱、抄錄、參悟——只有一條鐵律:效忠段三爺,永無二心。”
“怎麼樣?金山銀山,你不動心;雕樑畫棟、錦衣玉食,你也無動於衷?”
“那——這失傳百年的絕世武學,總該讓你心動了吧!”
蕭墨唇角微揚,笑意淡而沉靜。
他體內藏著一座隨身簽到系統。
天下名門的鎮派神功,只要踏進山門、叩響鐘鼓、甚至只是站在藏經閣簷下駐足三息——
簽到即得,原汁原味,不摻半分水分。
這套功法,在他眼裡,還不如路邊攤上一碗熱騰騰的雲吞麵來得實在。
自然,提不起半點興致。
“呵,這條件,確實夠厚道。”
“可惜,秘籍一類,在下早不稀罕了。”
“眼下,我只醉心於自己的劍——一招一式,皆由心生。”
他語氣乾脆,不留餘地。
這些旁人搶破頭的籌碼,在他眼中不過是浮光掠影。
縱使對旁人而言是登天梯、通天路,於他,卻連一絲漣漪都激不起來。
“連絕頂武學,都勾不住你的魂?”
黑衣人瞳孔驟縮,喉結微動。
他盯著蕭墨,彷彿第一次真正看清這張臉——
不是裝腔作勢,不是故作清高,而是真真切切,全然不屑。
他心頭翻湧著一個念頭:這人,到底圖甚麼?
“實不相瞞,”蕭墨聲音平緩,卻字字落定,“
我練的劍,已自成一脈;
我看的譜,早超越所有殘卷孤本。”
“你這話一出……我竟一時接不上茬。”
黑衣人怔住,話堵在嘴邊,硬是嚥了回去。
“為何樣樣都入不了你的眼?”
“莫非是在段三爺面前端著架子?”
“大可不必。三爺向來豪爽,賞罰分明,從不計較虛禮。”
蕭墨搖頭,目光清亮:“不是不想要,是早已握在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