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漢子眼珠一瞪,拳頭攥得咯咯響,脖頸青筋暴起,眼看就要一拳轟向書生鼻樑。
蕭墨望著書生氣得發白的臉,暗自搖頭。
就在那鐵拳撕風而至、距書生面門不過半尺之際——
他手腕一翻,腰身微擰,倏然將書生往身後一拽。
拳風擦著耳際呼嘯而過,落了個空。
漢子一愣,隨即嗤笑出聲:“喲呵,還有兩下子?報上師承門派,別裝啞巴!”
話音未落,他右手已探入懷中,“鏘啷”一聲抽出流星錘——
不是臺上那人耍的桐木鈍器,而是精鋼鏈纏寒鐵球,沉甸甸泛著青黑冷光,錘頭稜角鋒利如刀。
蕭墨唇角一挑,聲音卻冷得像井底寒水:“想在這兒動手?”
“不想斷胳膊少腿,趁早滾開。”
“哈哈哈——就憑你?”漢子仰天狂笑,猛地振臂高喝,“都給我閃開!”
“今兒倒要瞧瞧,是誰給你的膽子,敢當眾辱我師門,還揚言讓我‘滾’?”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兩人嗓門炸開,如驚雷滾過街市。
四周人群頓時嘩啦圍攏,連擂臺上酣斗的三人也停了手,齊齊扭頭張望。
臺上那位使流星錘的漢子更是勃然變色,目光如刀刺下:
“底下誰在撒野?”
“竟敢汙我何家名聲!”
“還放狠話讓我‘滾’?簡直不知死活!”
“小崽子,今天不讓你嚐嚐鐵錘的滋味,你怕是記不住甚麼叫‘禍從口出’!”
他怒吼著抄起兵器,縱身躍下擂臺,大步逼來,眉宇間盡是兇悍與輕蔑,擺明要親手教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傢伙。
書生喉結滾動,聲音發緊:“恩公……這可如何是好?”
蕭墨卻朗聲一笑,從容抬手按上劍柄。
旋即又鬆開,將劍緩緩推回鞘中。
此處人山人海,若真拔劍見血,徒惹麻煩。
絕世好劍不出則已,一出必飲血——他可不想失手斬了這莽夫,平白髒了手。
對面漢子早已抖開鐵鏈,流星錘在掌心呼呼旋轉,錘頭破空帶起低沉嗚咽。
圍觀者心領神會,潮水般退開,騰出一片開闊空地。
連擂臺上那三人也各自收勢,退至邊緣,靜候這場新鬥分出勝負。
見場子清空,漢子獰笑一聲,暴喝出口:
“小子,接招!”
話音未落,寒鐵錘已挾著千鈞之勢,撕裂空氣,直取蕭墨胸口!
蕭墨目光微凝,靜靜看著那呼嘯而來的黑影,忽而輕嘆:
“太慢。”
“拿這玩意砸人?不如去敲豆腐。”
話音剛落,他肩頭微晃,身形如柳枝拂風,輕輕一側——
鐵錘貼著衣襟掠過,轟然砸進地面。
塵土炸開,沙坑深陷,邊緣龜裂如蛛網。
這錘若落在人身上,怕是當場塌陷半邊身子。
威力確實駭人。
可惜,力道再猛,砸不中人,便是笑話。
蕭墨立在原地,連衣角都未亂。
漢子一張臉漲成豬肝色,雙目赤紅,咬牙收回鐵鏈,再度掄錘猛砸!
轟——!
又是一記重擊,地面震顫,碎石飛濺。
還是空的。
他喘著粗氣,額頭青筋跳動,第三次甩錘時,手臂已微微發抖。
蕭墨卻始終閒庭信步,左挪右移,彷彿踩著無形節拍。
幾輪下來,漢子額頭汗珠滾落,胸膛劇烈起伏,終於暴跳如雷:
“縮頭烏龜!你躲個甚麼勁兒!”
蕭墨眼皮都沒抬,語調平靜得近乎刻薄:“你是眼瞎,還是手殘?”
“往天上打呢?”
“三歲娃娃扔彈弓,都比你準三分。”
周圍鬨笑聲轟然炸起。
看熱鬧的百姓哪懂甚麼身法步眼,只看見蕭墨幾乎不動,那漢子卻次次撲空,錘錘落空——
自然認定:不是人家快,是你蠢。
“依我看,你該回去把錘子換成撥浪鼓,先練十年腕力再說。”
蕭墨嗓音清冷,字字如冰珠墜地,砸得漢子麵皮一陣陣抽搐。
此刻的男子,麵皮漲得發紫,活像一塊浸透了血的陳年豬肝。
“你——給我死!”
他喉頭迸出一聲嘶吼,整個人如離弦之箭,直撲蕭墨而去!
手中流星錘並未揮出,而是沉沉壓在臂彎,蓄勢如弓滿弦,只待近身一擊斃命。
蕭墨唇角微揚,無聲一笑。
這人竟主動棄長就短——流星錘本靠遠攻威壓,他偏要貼身肉搏,簡直莽撞得可笑。
就在那身影裹著風聲衝至三步之內時,蕭墨動了。
身形倏然一晃,似柳枝拂過水麵,輕巧至極。
對方鐵錘砸空的剎那,蕭墨已旋身繞至其背後,腳尖一點,騰躍而起,一記鞭腿狠狠掃在其腰眼!
那人悶哼一聲,轟然跪倒,五臟六腑都似被震得移了位。
可他剛撲地,右手便猛地向後一揚——
數道寒光破空而出,快如毒蛇吐信!
“暗器?”
“呵,掄流星錘的,還藏飛鏢?”
蕭墨劍光乍起,絕世好劍在指間翻轉如輪,叮噹連響,每一枚暗器皆被精準磕飛,無一漏網。
話音未落,他人已掠至那人脊背之上,劍尖穩穩抵住其後心要害。
“再動一下,心口就多一個窟窿。”
那人渾身一僵,額角青筋暴跳,卻終究不敢抬手。
“饒命!別殺我!”
“現在知道求饒了?”蕭墨冷笑。
“……我認輸。”他牙關緊咬,從齒縫裡擠出四個字,聲音發顫。
“這才像句人話。你這身本事,再苦練十年,興許能站穩擂臺。”
話音落地,蕭墨收劍入鞘,轉身踱回人群,衣袂輕揚,從容不迫。
四周觀者無不咋舌。
“這少年,真乃神人!”
“何止是贏,簡直遊刃有餘!”
“那使流星錘的,瞧著橫練功夫紮實,怎地被耍得團團轉?”
“全程被牽著鼻子走,連喘口氣的空隙都沒有!”
“厲害!聽說他還是比武招親的候選,怕是要一路殺進決賽了!”
眾人正議論紛紛——
蕭墨剛側過身。
地上那人,突然手腕一抖,又是三枚淬藍飛針激射而出!
“狗賊納命來!”
“恩公當心!”
一旁書生眼尖,失聲疾呼。
圍觀者頓時譁然怒罵,唾聲四起。
蕭墨卻早有防備,丹田一提,內勁如浪湧出——
叮!叮!叮!
三枚飛針撞上無形氣牆,當場崩成碎屑,簌簌落地。
“這……不可能!”
那人瞠目結舌,滿臉驚駭。
內力外放、隔空震器?那是宗師才有的火候!他自己尚且做不到凝氣護體,更遑論彈開暗器!
這少年的內勁,竟已凝若實質、堅逾精鋼!
“找死。”
蕭墨冷聲出口,人影驟然虛化,如霧散又聚,瞬息已立於其身側。
“手太髒,留不得。今日斷你一臂,權作懲戒。”
話音未落,劍光已至。
唰——!
骨裂聲清脆刺耳,斷腕齊根而落,鮮血噴濺如雨。
那人撕心裂肺的慘嚎,在場中久久迴盪。
可滿場非但無人驚懼,反倒喝彩如雷:
“斬得好!活該!”
“人家已收手,他還下黑手,死不足惜!”
“沒當場取他性命,已是仁至義盡!”
此時,擂臺上另一名使流星錘的同門,早已按捺不住,雙目赤紅,暴喝而出:
“豎子敢爾!傷我師弟,拿命來!”
他竟棄了對手,縱身躍下高臺,掌風裹著怒意,直取蕭墨後心!
蕭墨輕輕搖頭,似嘆非嘆:
“一個接一個,趕著送死麼?”
絕世好劍出鞘半寸,寒芒吞吐。
那人流星錘尚未掄圓,蕭墨劍意已如驚雷炸開!
嘭!
錘鏈與劍鋒悍然相撞,火星四濺。
蕭墨順勢欺身而進,那人卻猛然抽身疾退,錘影翻飛,密如驟雨,鋪天蓋地砸來!
蕭墨不硬拼,只以巧勁格擋,身形起伏如浪,看似左支右絀,節節後退。
“同出一門,差距竟如此懸殊!”
“先前那位,連他三招都撐不過。”
“可這位,竟能逼得少俠步步設防!”
正當那人嘴角微揚,以為勝券在握——
蕭墨足尖一點,身法陡然拔至極致,人如鬼魅穿行於錘影之間!
剎那間,劍身嗡鳴,浩蕩劍氣奔湧匯聚,直刺錘鏈鉸接之處!
啪!
脆響裂空,鎖鏈應聲而斷,流星錘轟然解體,鐵球墜地,震得青磚龜裂!
那人如遭雷擊,呆立當場——
自己視若性命的兵器,竟在高速對攻中被一擊斷樞?這等眼力、這等準度,豈是凡俗所能及!
蕭墨豈容他怔神?
劍氣再凝,如電劈落——
咔嚓!咔嚓!
兩聲骨裂疊在一起,那人左小腿扭曲變形,軟塌塌垂向地面,再難支撐。
此刻,那人渾身一僵,動作戛然而止,連呼吸都滯住了半拍。
蕭墨三步並作兩步,已穩穩立於他面前,劍鋒未收,寒意逼人。
“說!”
“呵——要殺便殺!但星錘門的骨頭,不是你這等狂徒能折斷的!”
“星錘門?”蕭墨眉梢微挑,語氣淡得像拂過水麵的一縷風。
“甚麼星錘月錘,我聽都沒聽過!”
“是你們先動手、先圍堵、先下死手——死了,也只怪自己技不如人、眼不識勢!”
“留你們一口氣,已是看在江湖規矩的份上。”
“可你們偏要蹬鼻子上臉,一而再,再而三地撞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