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指箕張,如龍探爪,直取孤魔面門!
“少林龍爪手?!”孤魔瞳孔微縮,“你竟會這門功夫?!”
少林絕技向不外傳,她不僅練得純熟,勁力沉厚,分明已登堂入室!
但他毫不遲疑,隨手摺下一截枯枝,手腕輕振,劍氣霎時縱橫四溢;腳下步法靈動,閃避如風,反擊似電,攻守之間從容不迫,遊刃有餘。
“孤魔前輩,果然名不虛傳。”
蕭墨心頭大定。
單看這氣度與節奏,便知孤魔穩壓老婦人一頭。
可就在此刻——
老婦人忽地發出一陣陰惻惻的怪笑,身形一晃,竟化作一縷青煙,直撲蕭墨而去!
“她竟舍了孤魔,衝我來了!”
蕭墨心頭劇震,萬沒料到這一著!
孤魔反應更快,足下一點,身形如箭,兩步並作一步,瞬間擋在蕭墨身前!
“當心!”
孤魔剛抬手欲拽住蕭墨衣袖。
誰料那老婦身形驟裂,竟化作兩道殘影!
一道裹著腥風直撲孤魔面門。
“甚麼妖法?!”
孤魔喉間滾出一聲低吼,周身浩然正氣轟然炸開,如烈日熔雪,頃刻間將撲來的幻影撕得粉碎。
而真身——果然已悄無聲息欺至蕭墨跟前。
此刻再馳援?早來不及了。
蕭墨掌中絕世好劍早已出鞘,寒光凜冽,映得他眉鋒如刃。
指望孤魔?已成奢望。
唯有自己接下這一擊。
可這老婦的手段,實在詭譎莫測——
步似無跡,影若遊魂,連呼吸都難捉摸。
蕭墨不敢輕動,目光卻如鷹隼,寸寸掃過她每一寸關節、每一道衣褶。
電光石火之間——
手中長劍竟似活了過來,嗡鳴震顫,自行迎上!
老婦凌厲一爪堪堪撞上劍脊,竟被彈得指尖發麻!
蕭墨甚至未及思量,手腕已本能翻轉,劍勢如瀑傾瀉——
一招“破箭式”信手揮出,又借力旋身撤步,毫厘之間避過後招,穩穩立定。
“獨孤九劍!”
孤魔瞳孔驟縮,一眼認出劍意來路。
可真正讓他心頭一震的,是那一式——
並非他親授的起手“破劍式”,而是他閉關十年才參透的“破氣式”與“破掌式”的融匯之變!
“蕭墨怎會這一招?我從未點撥過他半分!”
“整套劍譜,除我之外,世上再無人見過全本!”
“他連劍譜影子都沒碰過,哪來的領悟?”
無數疑雲翻湧而上,卻來不及細想。
就在蕭墨劍勢落定剎那,孤魔已踏步搶出——
劍光如暴雨傾盆,數十道凌厲劍影交織成網,劈頭蓋臉砸向老婦!
老婦面色微變,足尖一點,整個人如斷線紙鳶般倒掠而出,眨眼便退至院牆之上。
她沒再戀戰。
可臨去前,目光在蕭墨劍上多停了一瞬——
那股久違的心悸感,猝不及防撞上心頭。
多少年了?自踏足陸地神仙境,再未嘗過這般寒毛倒豎的滋味。
此地人聲鼎沸,樓臺林立,真要放手廝殺,怕是要塌半條街。
孤魔橫身擋在兩人之間,冷眸一抬:“還想動手?”
話音未落,已朝蕭墨伸出手:“借劍一用。”
“啊?哦!”
蕭墨怔了一下,隨即利落遞劍。
孤魔前輩開口,豈有不從之理?
劍入手那一瞬,他整個人彷彿換了副筋骨——
氣息沉如古潭,眼神銳似新硎。
須知頂尖劍客,縱以枯枝為刃,亦能斬風裂石;
但枯枝終歸是枯枝。
唯有握上真正的神兵,那蟄伏多年的鋒芒,才肯真正甦醒。
轟——!
劍意沖霄而起,空氣炸開一聲悶雷般的爆響!
老婦人在牆頭凝神一望,眼底最後一絲戰意,悄然熄滅。
陸地神仙交手,豈是兒戲?稍有不慎,便是山崩屋摧。
她不願傷及無辜,更不願在此地掀開一場血雨。
“小子,倒小瞧你了。”她聲音沙啞,帶著一絲玩味,“原來身後還藏著這麼一座靠山。”
蕭墨抱拳,語氣平和:“前輩明鑑,晚輩一心求劍問道,對旁的事,無意摻和。”
“只盼前輩高抬貴手,放晚輩一條靜修之路。”
孤魔側身一步,劍鋒斜指地面:“此人,我要收作關門弟子。你帶不走。”
老婦目光掃過蕭墨,又掠過孤魔,終是輕輕一嘆。
見勢不可為,她也不再強留,只緩緩道:
“原只想尋個幫手罷了。”
“如今既遇見更合心意的人選,老朽自然另擇良機。”
孤魔眉峰一壓:“你這話……甚麼意思?”
老婦忽而低笑,聲如枯葉摩挲:
“此處耳目太多,不是談事的地方。”
“待尋個清靜所在,再與二位細說。”
“放心,老身無意再動刀兵。”
孤魔轉頭看向蕭墨,語氣沉了幾分:“你與她打過照面,最久。你覺得——可信麼?”
老婦也偏過頭,目光如針,不動聲色刺向蕭墨。
蕭墨反倒朗聲一笑:
“鑄劍山莊一別,前輩未曾傷我分毫。”
“言出必踐,行止有度——這等人物,何須懷疑?”
孤魔聞言,頷首將劍遞還。
“好。既你信她,我暫且信你所信。”
老婦隨即揚手,遣散趙猛帶來的一干人手。
既已尋到正主,她也沒為難這些跑腿的,反賞了趙猛一袋沉甸甸的銀錢,權作謝禮。
誰知趙猛非但沒接銀子,反而“咚”一聲跪倒在地,額頭重重磕在青磚上:
“前輩!晚輩不要錢財,只求隨您修行!”
“小子,老身不收徒。”老婦眼皮都沒抬一下。
趙猛年不過三十,估摸著二流高手的底子,在江湖上算不得出挑。
比天賦?連蕭墨一根手指都比不上。
更何況蕭墨就站在那兒,身如松嶽,氣若淵渟,一身劍意尚未收斂,已讓人心頭髮顫。
她如何看得上這尋常資質?
趙猛卻不氣餒,膝行半步,聲音愈發懇切:
“前輩!晚輩不敢奢求學劍,只願留在您身邊端茶倒水、掃階劈柴,做個粗使雜役,已是萬幸!”
“當年您隱居山上,不也是為了活命麼?”
“我爹孃,當年就是被戰火活活吞噬的。我可不想步他們後塵,落個屍骨無存的下場。”
“只盼能平平安安活到白髮蒼蒼。”
“可若還賴在那賊窩山上,遲早是把命交代在那裡。”
“今兒這一遭,真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讓我徹底醒了。”
“只求前輩開恩,收我做個隨侍之人,讓我能在您膝前略盡心意。”
“只要有個踏實落腳處,不用再整日提著心、吊著膽,我就心滿意足了。”
老婦人靜靜打量趙猛。
他聲音哽咽,眼眶通紅,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卻硬是沒掉下來。
不少人悄悄別過臉去,喉頭髮緊。
見他這般模樣,老婦人也忍不住長長嘆了一口氣。
“呵……難得你有這份赤誠孝心。老身,便成全你。”
“我身邊全是姑娘家,連個端茶遞水的男丁都沒有,確實事事不便。”
“有些粗重活計、跑腿差事,你來辦,反倒更妥帖。”
“好!既如此,老身就應了你!”
“從今往後,你就跟著我吧。”
老婦人終是鬆了口,點了頭。
“謝前輩!多謝前輩!”
趙猛渾身一震,喜得幾乎站不穩。
他本是靈機一動試上一試,哪想到竟真成了!
能傍上一位絕世高手,比佔山為王強上百倍。
從此,他趙猛也算有了根、有了倚仗。
至於他那些手下,個個呆若木雞。
眨眼工夫,老大就拜了新主子?
這算哪門子事?
可也有幾個心腹,眉梢微揚,嘴角藏笑——
顯然巴不得他走,心裡早就樂開了花。
老婦人抬手虛扶一把,示意趙猛起身。
接著話鋒一轉:“先別急著謝。”
“醜話我撂在前頭——”
“跟在我身邊可以,但若惹出潑天禍事,”
“或是對我兩個丫頭動歪心思……”
“可別怪我翻臉無情,手起劍落。”
趙猛立刻挺直腰桿,斬釘截鐵道:“晚輩唯願追隨左右,絕無半點雜念!”
“嗯,起來吧。”
“咱們即刻啟程,你速去收拾。”
“是!前輩!”
“對了……晚輩還有一事相求,望前輩恩准!”
老婦人抬眸,淡聲問:“說。”
趙猛忙道:“我有兩個心腹兄弟,忠勇可靠,懇請前輩一併收下——也算替前輩多添兩雙有力的手。”
老婦人略一頷首。
“原來如此。”
“只要你管得住他們,倒也無妨。”
“多謝前輩!”
趙猛轉身朝人群望去,目光灼灼,掩不住笑意。
此時,孤魔已悄然移步至蕭墨身側。
但神情與先前迥然不同——
他眼神裡浮著一層霧,滿是不解。
他實在想不通:蕭墨怎會使出獨孤九劍第一式之外的招數?
那一式,他從未教過任何人,也從未在活人面前亮過半分。
見過的人,全都埋進了黃土。
他敢斷言,世上絕無第二人知曉此招。
可蕭墨卻在千鈞一髮之際信手使出,快如本能,渾然天成。
分明已將此式融進骨血。
“這怎麼可能?莫非他是百年難遇的劍道奇才?”
“竟能憑一己之悟,硬生生參透這一式?”
“若真如此,此人天賦之高,當世難覓,堪稱空前絕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