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輩……找我?”蕭墨微怔,指尖一頓。
素昧平生,毫無瓜葛,怎會專程尋到此處?
“請前輩明示。”他語氣恭敬,不卑不亢。
老婦人斜睨一眼,鼻腔裡輕哼一聲:“還算你懂點規矩。”
隨即揚手一招——
人群后方,兩道纖細身影倏然掠出,裙裾翻飛,無聲落於她身後。
“阿霜、阿月,拜見婆婆。”
兩人垂首斂目,聲音清越如泉,卻掩不住面紗下隱約浮動的柔美輪廓。
翠色輕紗隨風輕漾,勾勒出曼妙腰肢與修長身形,似霧中花、月下柳,教人一眼難忘。
“我的天!這兩位是誰?”
“能得此雙姝垂眸,死也值了!”
“小生願傾盡家財,只為共飲一杯!”
“這等風姿,百年難遇啊!”
“若得其一傾心,折壽十年我都甘願!”
底下頓時喧沸如潮,喝彩、豔羨、痴語混作一團。
老婦人滿意頷首,隨即轉向蕭墨,嗓音陡然一沉:
“蕭墨,娶我這兩個孫女,你——委屈麼?”
“甚麼?!”
蕭墨渾身一僵,腳下一滑,險些失衡。
懷疑自己耳朵出了岔子。
“前輩……您說甚麼?”他喉頭髮緊,腦子嗡嗡作響。
上來就指婚?還是兩個從未見過的姑娘?
這哪裡是提親,分明是扔雷!
“甚麼?!”
人群中一片譁然,驚呼聲此起彼伏。
“這蕭墨運氣也太逆天了!真叫人咬牙切齒!”
“怎麼回回都是他撞上大運?我們連根毛都沒撈著!”
“蕭墨這人,真是讓人恨得牙癢!”
“要是我能替他走這一遭就好了……”
不少聽眾一聽老婦人這話,當場拍腿跺腳,急得直揪衣襟。
胸口像塞了團溼棉絮,沉甸甸地壓著,喘不上氣。
那悶勁兒在肋骨間橫衝直撞,卻偏偏發洩不出去。
老婦人臉色驟然一沉,目光如刀:“怎麼,你有異議?”
“不行!這事萬萬不行!”
“你算哪路人物?憑甚麼逼蕭墨成親!”
“痴人說夢!門兒都沒有!”
話音未落,幾道反對聲已劈頭蓋臉砸了過來。
幾個女子更是一躍而起,疾步上前。
齊刷刷擋在老婦人身前,像一道活生生的牆。
硬生生把蕭墨和她隔開,半步不許靠近。
再盯向兩女時,眼神裡全是鋒利的戒備與敵意。
“你們又是誰?敢攪黃老身的正事!”
老婦人身形未動,周遭空氣卻驟然冷冽,煞氣翻湧如霧。
雙眼幽光一閃,陰寒刺骨,叫人脊背發涼、汗毛倒豎。
見幾女這般莽撞衝上來,蕭墨心頭猛地一緊。
“哎喲,幾位莫惱,莫惱!”
“先退下,退下!”
“這兒有我跟婆婆談,你們安心候著便是。”
他趕緊一手一個,輕聲細語把人勸開,又親自引到後頭暫避。
“蕭墨,你要是敢點頭答應那老太婆,我絕不饒你!”祝玉妍柳眉倒豎,嗓音都繃緊了。
蕭墨伸手輕輕按住她肩頭,順著後背緩緩撫了幾下,幫她順氣。
轉頭又對眾女溫聲道:“你們放心,我絕不會應下這門親事。”
“突然送來兩個來歷不明的人,我比你們還犯嘀咕呢。”
“哪怕她們美若天仙,我也斷不會稀裡糊塗就認下。”
“眼下不過是穩住她——這老婆婆深不可測,實力恐怕遠超常人!”
“此事,你們先別插手。”
“哼!”祝玉妍鼻尖一揚,側過臉去,餘怒未消。
蕭墨笑著又哄了幾句,這才快步折返。
臺上。
老婦人靜立如松,竟真耐著性子等他回來。
阿霜、阿月則如兩株初綻白蓮,亭亭而立,不言不語,卻自有一股清雅出塵之氣。
只消多看一眼,心神便不由被牽住。
蕭墨剛一露面,立刻快步上前。
“前輩。”
老婦人斜睨他一眼,袖袍微揚,一把將阿霜、阿月拽至身側,順勢往前一推——
兩人幾乎貼到蕭墨胸前。
“呵,小和尚看著清修持戒,原來風流賬早記滿三本了?”
“不過——這些都不打緊。”
“過往種種,老身懶得計較。”
“只要你此刻真心接納她們,視若珍寶,悉心照拂,足矣。”
蕭墨腳下不動聲色往後一滑,拉開了半步距離。
“呵呵,前輩容稟,此事尚需細細斟酌。”
“斟酌?你還挑揀?”老婦人眉頭一擰,聲音陡然拔高。
眼珠略一轉動,似是悟出了甚麼,忽而低笑出聲——
“莫非……是怕沒瞧清我兩位閨女的真容,擔心姿色平平,配不上你?”
“所以才猶猶豫豫,遲遲不應?”
“這點你儘可放心!”
“我這兩個女兒,別的不敢誇,單論容貌,那是萬里挑一、挑不出瑕疵的!”
“雖不便在此掀開面紗,但老身這條命,可押在這話上!”
蕭墨忙拱手賠笑:“前輩言重了!兩位姑娘氣質卓然,舉手投足皆是大家風範,怎會是尋常相貌?”
“晚輩遲疑,並非因容貌生疑。”
“哦?”老婦人尾音微揚,眸光一凝,“那是為何?”
“前輩無緣無故送人上門,晚輩如何敢接?”
“這不是把人往火坑裡推麼?”
“還請前輩明示緣由,否則,恕難從命。”
“原來如此……你是顧慮這個。”老婦人恍然頷首,唇角微揚。
“老身確有一樁要事託付於你——這才願以愛女相許。”
蕭墨心裡咯噔一下。
究竟何等大事,竟要搭上兩個女兒來換他點頭?
“呵呵,不知前輩所託何事?還望直言。”
老婦人環顧四周,壓低嗓音:“此處耳目雜亂,不宜詳談。”
“你只需點頭應下,好處絕不會少你半分。”
蕭墨輕輕搖頭。
“抱歉,前輩。若不講清原委,晚輩實在不敢應承。”
“怎麼?老身這張老臉親自開口,竟連這點分量都沒了?”
話音落地,一股駭人威勢轟然炸開!
天地彷彿驟然失聲,空氣凝滯如鉛,沉重得令人窒息。
蕭墨頓覺四肢如陷沼澤,連抬手都滯澀萬分,呼吸也變得艱難。
這等壓迫感,比先前那個少林半步陸地神仙強出太多——簡直雲泥之別!
“好強!”
蕭墨心底猛抽一口涼氣,面上卻繃緊了神色。
雖說不久前剛擊退一位半步陸地神仙,可那全靠外力加持;如今孤身一人,面對這等存在,他一個一品宗師,哪裡扛得住?
他牙關一咬,心下已定:
寧可硬撐,也不能當場低頭——今日若軟了骨頭,日後怕是要被踩進泥裡,永無抬頭之日。
……
真被這老婦人強擄回去當贅婿?那張臉,怕是這輩子都別想拾起來了。
而且瞧這老婦人,分明是衝著自己來的,有事相求。
絕不會當場翻臉傷人。
頂多就是廢掉幾根骨頭、打斷幾處經脈罷了。
有系統在身,真到了絕境,未必沒機會反殺!
對!
死也不能低頭!
蕭墨牙關緊咬,指節泛白,聲音卻穩得發顫:“婆婆,您這是……甚麼意思?”
“莫非真要對我動手?”
老婦人鼻腔裡哼出一聲冷笑,眼皮微抬:“小子,現在改口,還來得及!”
“再不識趣,可別怪我手下不留情面。”
“天大的機緣擺在眼前,你倒推得乾淨!”
“強按的牛頭不喝水——這事,我寧死不從!”
他體內真氣轟然炸開,硬扛著老婦人壓來的山嶽般威勢。
咔嚓、咔嚓……
腳下青磚寸寸龜裂,碎屑簌簌跳動,砂礫如沸水般彈跳不止。
光看這動靜,便知他正被碾進生死邊緣。
“我的天!蕭墨又招惹上一位宗師級人物!”
“這膽子,是拿命換的吧?”
“多少人跪著求都求不來的好事,他竟敢當面拒了!”
“嘖,誰能想到,他竟能扛住這般赤裸裸的利誘!”
“蕭墨才是真漢子!我輩望塵莫及!”
圍觀人群屏息凝神,心口像攥著塊冰——既怕被波及,又忍不住豎起大拇指。
能在這種刀架脖子的關頭,仍把脊樑挺得筆直,談何容易?
“唉,那老前輩眼底都結霜了。”
“白送金山銀山,他偏扭頭就走——這不是當眾甩耳光,人家能不火冒三丈?”
“就怕蕭墨這口氣剛硬過頭,下一刻就得躺平收屍。”
眾人全攥著拳頭看戲,沒人敢上前半步。
誰不知那老婦人是陸地神仙級的老怪物?甚至傳說她早踏出了那一步……
光是餘威掃過,便叫人腿肚子打轉。
趙四海盯住場中局勢,見蕭墨額角青筋暴起,猛地一跺腳,搶步上前:“前輩德高望重,理當以德服人!”
“何必咄咄逼人,寒了江湖人心?”
老婦人斜睨一眼,眸光如刀:“少拿天下錢莊壓我!”
“誤了我的事,我照樣把你骨頭一根根敲碎!”
“滾!”
話音未落,袖袍一震——一道渾厚氣勁如鞭甩出,直撲趙四海面門!
憑他三流身手,捱上這一擊,五臟六腑怕是要當場移位。
千鈞一髮之際,數名護衛悍然撲上,將趙四海死死護在身後。
“二當家,快退!”
“此人深不可測,咱們擋不住!”
他們一邊格擋,一邊用眼神急切示意:這事,沾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