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御天見蕭墨應下,心頭一熱,眉梢都揚了起來,忙不迭點頭:“好!”
“那便靜候小友大駕光臨!”
話音剛落,他轉身就走,步子快得幾乎帶起一陣風,袍角翻飛,彷彿多留一息,蕭墨就會改口似的。
蕭墨卻只淡淡一笑,並未挽留,抬手朝遠處劍爐遙遙一引——
“錚!”
一聲清越龍吟撕裂空氣,那柄懸於爐心之上的絕世好劍,竟如活物般破空而至!
不過兩三息工夫,劍已穩穩落入掌中,寒光流轉,嗡鳴低顫,似在呼應主人心跳。
至此,鑄劍大會塵埃落定。
劍在手,蕭墨胸中鬱氣盡散,暢快如飲山泉。
這一趟沒白拼——神兵終歸入囊。
跟一位半步陸地神仙硬撼數招,尋常人想都不敢想。
若非有百分百大佛果實的底氣撐著,他哪敢往刀尖上踩?
好在,贏了。
不止贏了,還贏了個滿堂彩。
如今神兵加身,戰力陡然拔高一截,連筋骨都似被重新洗煉過。
更妙的是,劍身微溫,一股溫順而靈動的意念正悄然纏繞指尖,像是幼獸蹭手,又像故人重逢,帶著試探,更帶著依戀。
“嗯?”
蕭墨眸光微凝,“是劍靈在主動親近?”
他指尖輕撫劍脊,冰涼鋒刃下竟泛起一絲暖意,“不愧是通靈神兵,靈智已近通人……這買賣,真賺透了。”
唇角不由自主地彎起。
“蕭墨小友,哈哈哈——賀喜賀喜!絕世好劍認主,這般神兵利器,不知多少劍修眼紅到半夜睡不著!”
“英雄配寶劍,佳人伴左右,蕭墨小友這氣運,簡直叫人羨慕得牙癢!”
“哎喲,蕭墨小友可願屈尊來我蒼軒派盤桓幾日?也好讓我派弟子親眼瞧瞧甚麼叫少年鋒芒!”
各派掌門、長老蜂擁而至,拱手道賀,聲浪一波蓋過一波。
蕭墨含笑迎對,不卑不亢,言語謙和卻自有分寸,如春風拂面,又似青松立崖——既讓人如沐暖陽,又不敢輕慢半分。
眾人眼中的他,早已不是初登臺的少年郎,而是真正值得傾心結交、甚至不惜招攬的頂尖新銳。
“蕭墨小友,可願入我天下錢莊?”
一個錦袍玉帶、面如滿月、肚腩微凸的老者踏前一步,聲如洪鐘,震得周遭空氣都微微發顫:
“只要你點頭,金銀隨你取!你要多少,我給多少——便是把全天下的銀錢堆成山,老夫也替你搬來!”
四下霎時一靜,繼而譁然。
“竟是天下錢莊?”
“聽說他們庫中銀錢,比整個江湖流通的還多三倍!”
“出手就是金山銀海,也就他們敢這麼砸!”
“連這種人物都動了心思?蕭墨這小子,真是撞上大運了。”
“有錢能使鬼推磨,招攬英才,本就是常理。”
“他到底答不答應?”
“換我?當場跪謝!”
所有目光齊刷刷釘在蕭墨臉上,屏息等著那句落定乾坤的話。
蕭墨卻只望向趙四海,笑意清朗:“敢問前輩尊諱?”
“老夫趙四海,天下錢莊二當家。”老人背脊挺直,聲沉如鐵,“蕭墨小友膽魄、眼力、身手,無一不叫老夫擊節讚歎!”
“今日所求,不是僱你,是請——請君入局,共掌風雲!”
話音未落,一股無形威壓已如潮水漫開,四周賓客呼吸一滯,腳步不自覺後退半步。
尋常人早被這股久居高位、殺伐決斷的氣勢碾得心神搖晃,倉皇應諾。
蕭墨卻立如磐石,衣袂不動,眼神清澈如初。
“嘶……他就是趙四海?”
“早聞其名,今日才算真正見識!”
可有一樣東西,千金難換。
“當年趙四海單槍匹馬闖黑市、斷商路、鎮三州,血雨腥風裡蹚出一條金光大道!”
“這等威勢,豈是尋常掌門能比?蕭墨才十六七歲,怕是要被壓得喘不過氣。”
“答應了,從此錦衣玉食,逍遙一世,何苦再提劍拼命?”
“他一直不吭聲……莫非在掂量價碼?”
此刻,兩人目光相接,看似平和,實則暗流奔湧——
不過一瞬對視,趙四海後頸已沁出細汗,自己卻渾然未覺。
他縱橫商海半生,刀口舔血、屍山爬過,連各派宗主在他面前都得斟酌措辭。
起初只當蕭墨是個天賦卓絕的後生,再強,也不過是鋒利些的刀——刀再利,也得人握著。
可眼下這少年眸子裡的東西,讓他脊背發緊。
那是一種斬斷猶豫、劈開阻礙、寧折不彎的“勢”!
彷彿只要他心意一動,縱有千軍萬馬攔路,也要被生生撕開一道血口!
這般凌厲無匹的鋒芒,他平生僅見。
額角一滴冷汗滑落,他仍笑著開口,聲音卻比方才低了三分:“蕭墨小友,可想好了?”
蕭墨緩緩頷首,語聲平靜:“趙前輩,在答覆之前,我想先問您一句——”
“哦?”
趙四海眉峰微挑,略顯錯愕。
略微沉吟片刻,趙四海唇角一揚,笑意溫厚:“蕭墨小友若有不解之處,儘可隨時登門——來,但問無妨。”
“多謝前輩。”
蕭墨抱拳致意,隨即抬眸直視:“敢問趙前輩,世上真有銀錢買不到的東西麼?”
趙四海瞳孔微縮,眉梢輕挑。
這問題像一記冷箭,猝不及防射向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該有的心性。
他心底悄然一動:這孩子,倒不似尋常晚輩那般浮於表象。
稍作頓挫,他忽然朗聲大笑,聲如洪鐘撞開山風,雙手負於背後,目光投向雲捲雲舒的遠空。
“天下之物,價碼到位,沒有拿不下的!”
“否則——我早坐擁金山銀海,幾世都花不盡,何苦還日日算賬、夜夜盤賬?”
價碼到位,沒有拿不下的!
話音落地,四周霎時靜了半拍,眾人咀嚼著這八個字,彷彿嚼著滾燙的銅錢。
“不愧是趙當家,張口就是江湖
“哈哈哈,既然如此,朋友之間哪還用得著推來讓去?”
趙四海朗聲大笑,手腕一翻,不由分說便將那枚沉甸甸的天下令塞進蕭墨掌心。
力道乾脆利落,連半分迴旋餘地都沒留。
緊接著——
他轉身闊步上前,朝臺下眾人抱拳一揖,聲如洪鐘:
“諸位,在下趙四海!”
“有舊識,也有新面;熟不熟不要緊,但‘天下錢莊’這四個字,想必各位耳朵都聽出繭子了吧?”
“今日起,蕭墨就是我錢莊的座上賓!”
“只要我趙四海還站著,天下錢莊的門楣,永遠為他敞開!”
這番話一落地,滿場皆靜了一瞬。
誰都聽得明白——這是赤裸裸的站隊,是明晃晃的護短。
誰若動蕭墨一根指頭,便是往天下錢莊臉上甩耳光。
四周目光霎時灼熱起來,羨慕、嫉妒、不甘……全往蕭墨身上扎。
本就因絕世好劍引得萬眾側目,如今又捧著天下令,背後還站著天下錢莊這棵參天大樹——
不眼紅?那是假的。
蕭墨搖頭苦笑,指尖無意識摩挲著令牌冰涼的紋路。
這一回,怕是真成了風口浪尖上的靶子。
好處雖厚,可暗處盯梢的,怕也不少。
他抬步上前,拱手躬身:“承蒙趙前輩青眼相加,晚輩實在惶恐。”
“好!妙極!恭喜趙老哥,也恭喜蕭墨賢侄!”
話音未落,天際忽地炸開一串刺耳怪嘯——
聲音尖利扭曲,分不清是男是女,只叫人牙根發酸、頭皮發麻。
呼——!!
狂風驟起!
罡風捲著沙礫劈面砸來,像無數把鈍刀刮過皮肉。
人群登時東倒西歪,有人踉蹌跪地,有人被掀翻在地,橫七豎八躺了一片。
蕭墨眼前一黑,一道黑影已鬼魅般立於身前!
“好快!”
他心頭猛震,脊背寒毛倒豎。
對方快得連殘影都難捕捉,幸而反應尚快,體內真氣已悄然奔湧,大佛金身蓄勢待發。
“何方高人?”
他尚未開口,趙四海身邊三名護衛已如離弦之箭撲出!
三人皆非泛泛之輩——最弱者亦是宗師境,最強那位更是踏足指玄,氣息沉凝如淵。
可那老婦人手中柺杖只輕輕一點,三聲悶響接連爆開!
砰!砰!砰!
三人竟如斷線紙鳶般倒飛出去,狠狠撞在石柱上,一時爬不起來。
趙四海臉色驟變。
他雖貴為天下錢莊二當家,卻向來靠智謀與人脈立足,自身修為不過三流,全賴這幾位高手貼身護衛。
如今連他們都一招潰敗……
莫非真來了個陸地神仙?
三位護衛剛欲再起,卻被趙四海一抬手攔住。
“退下。”
聲音不高,卻斬釘截鐵。
他邁步上前,獨自迎向那佝僂老嫗,神色不見絲毫慌亂。
一旁蕭墨暗暗動容。
此人果然不凡——明知對方深不可測,手下盡敗,竟不退反進,穩穩站在風口之上。
這份定力與膽魄,豈是尋常商賈所能及?
趙四海整了整衣袖,拱手含笑:“敢問前輩尊姓大名,可否賜教?”
“桀桀……”
老婦人喉間滾出一陣砂紙磨鐵般的怪笑。
“老身不過將朽枯骨,名號不提也罷。”
“此來,只為尋一人。”
她渾濁目光緩緩一轉,如鉤子般牢牢鎖住蕭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