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麼?!”
“無雙宗師?!”
“補天道大長老……真被他斬了?!”
他聲音發緊,臉上血色退得乾乾淨淨。
“呼……呼……”
連喘兩口粗氣,才勉強壓住心口翻湧的驚濤。
“這小子,躥得太快。”
“眼下外患未靖,得先穩住局面——風雲二人,才是心腹大患。”
他眼底寒光一閃,思緒飛轉。
自泥菩薩口中聽聞後半生批語起,他對聶風、步驚雲便暗生忌憚。
嘴上不說,手上早已佈下重重殺局。
非除不可。
念頭一定,他不再猶豫,當即揮袖下令:
速遣心腹,攜厚禮赴無雙城,締結盟約。
……
另一頭,至尊盟總壇。
官御天剛接到密訊,指尖一顫,信紙飄落案前。
“這蕭墨……究竟是個甚麼怪物?”
“年紀輕輕,已攀至無雙宗師巔峰,連大宗師都擋不住他一刀?”
他喃喃自語,眉峰擰成疙瘩,實在難以置信。
此前,他曾派任千行潛往王盤山,圖謀屠龍寶刀。
可蕭墨一現身,全場變色——
千百江湖豪客,在他劍下噤若寒蟬;
那一戰之姿,恍若神明降世,睥睨眾生。
正出神間,殿外忽傳來一陣急促腳步聲,由遠及近,踏得青磚嗡嗡作響。
官御天倏然回神,抬眼望去——
只見任千行風塵僕僕闖入殿中,衣襟未整,額角帶汗,躬身長揖。
官御天略一點頭,聲線沉穩:“何事如此倉皇?”
任千行直起身,語速極快:“啟稟盟主——生死棋寶藏,即將現世!”
“甚麼?!”
官御天霍然起身,眼底精光爆射,難掩激動。
這生死棋寶藏,多少人夢寐以求,踏破鐵鞋不得見!
如今橫空出世,他豈能袖手旁觀?
腦中電光一閃,他忽憶起珍瓏棋局舊事:
“蕭墨當年破局時,棋力通神……”
一個念頭悄然浮起——借他之手,解生死棋局!
越想,他唇角越揚,笑意漸深,竟透出幾分狡黠與篤定。
……
補天道,玄陰殿。
“混賬東西!”
“該死!”
楊虛彥一掌拍碎紫檀案几,木屑紛飛。
兩界山一役,補天道元氣大傷——
連雲長老那等一品大宗師,都在蕭墨手下飲恨黃泉。
而蕭墨,反憑此戰,獲封“無雙”,名震八荒。
怎不叫他怒火焚心?
怒極反靜,他頹然跌坐,長嘆一聲。
回山之後,他四下撒網,遍尋邪王石之軒蹤跡,
可數日過去,杳無音信。
如今再聞蕭墨登頂訊息,只覺前路灰暗,寸寸崩塌。
“唉……”
他仰頭閉目,聲音沙啞:“這蕭墨,到底是不是人?”
“怎會強到這般地步?”
片刻後,他斂神睜眼,目光如刀,掃向階下侍從:
“邪王之女的下落,查得如何?”
侍從渾身一抖,膝蓋發軟:“回……回稟聖子,尚無……絲毫線索。”
楊虛彥冷笑未出,忽覺殿中氣流一滯——
一道黑影無聲浮現,如墨染夜,悄然立於他身前三尺。
老者銀髮如雪,黑袍垂地,一雙眸子幽邃似淵,寒意刺骨。
“啊?!”
楊虛彥渾身汗毛倒豎,脊背發涼,怔了一瞬,猛然彈起,撲通跪倒,額頭重重磕在青磚之上:
“師尊!!”
這老者不是旁人,正是銷聲匿跡多年的邪王石之軒。
要知道,邪王石之軒之名,曾如驚雷滾過整個大隋江湖!
單憑一己之勢,便壓得群雄俯首、萬劍低鳴!
此刻楊虛彥乍見石之軒現身,心頭狂跳,幾乎要撞破胸膛。
他暗自咬牙:只要師尊肯出手,蕭墨必成劍下枯骨!
石之軒卻未言語,只將目光如刀般釘在楊虛彥臉上——
那眼神不帶溫度,卻似已洞穿他尋女逼人的所有算計。
“你滿江湖地找我,圖甚麼?”
片刻沉寂後,他嗓音低啞,字字如鐵墜地。
楊虛彥毫不遲疑,竹筒倒豆子般把蕭墨之事全盤托出。
末了還垂首躬身,語氣灼熱:
“若非師尊所傳玄功護體,弟子早成荒野白骨!”
黑袍之下,石之軒面色平靜如古井無波,連眼睫都未顫一下。
靜默須臾,他才緩緩開口:
“看在補天道舊日情分上,再留一道真傳予你。”
“自此之後,恩斷義絕,再無師徒之名。”
話音落地,楊虛彥當場怔住,嘴唇微張,喉頭滾動卻發不出聲。
他原以為石之軒會親自提劍赴約,誰料竟是甩手留寶、拂袖而去!
可轉念一想——師尊親至,又肯賜下真傳,豈會是尋常貨色?
霎時間,心口滾燙,兩眼發亮,恨不得立刻拆開參悟!
就在他神思恍惚之際,石之軒袍袖輕揚,一道銀光倏然掠至掌心。
緊接著,他身形一晃,人已如煙散去,半點痕跡不留。
楊虛彥剛想張口挽留,冷不防被一道寒芒似的目光刺得脊背生涼——
那眼神如冰錐貫頂,凍得他舌頭打結,半個字也吐不出來。
待石之軒徹底消失,他才長長吁出一口氣,深深一揖:
“弟子叩謝師尊厚賜!”
直起身來,他低頭凝視手中玉簡,指尖微微發顫:
“有了它,蕭墨的命,我親手來收!”
與此同時,蕭墨登臨宗師榜、獨佔無雙之位的訊息,早已炸響江湖。
茶樓酒肆、渡口碼頭,人人爭說此事,沸反盈天。
“這蕭墨簡直逆天!”
“天機樓為他破例三次,前所未有!”
“大宗師在他手下走不過三招?”
“此等根骨,只要不死,十年之內,必執天下劍鋒之牛耳!”
街頭巷尾,處處是議論聲,句句繞著蕭墨打轉。
就在這風聲最盛之時,一處清幽山坳間,矗立著一座青瓦飛簷的山莊。
山門石匾上,四個大字龍飛鳳舞——
“拜劍山莊”。
此地,乃江湖公認的鑄劍聖地,百年不衰。
數代匠人以心血淬火、以魂魄鍛刃,硬生生鑄就了“天下第一鑄劍世家”的金字招牌。
莊中上下,眼裡只有爐火、精鋼與劍鳴,對江湖紛爭向來嗤之以鼻。
此時,莊內鑄劍坊裡炭火正旺,赤浪翻騰。
一名滿臉虯髯、相貌粗糲的漢子仰天長嘯:
“絕世好劍,只差最後一煉!”
他雙眼灼灼,死死盯著前方那座吞吐烈焰的玄鐵劍爐。
此人正是拜劍山莊首席鑄師——劍魔。
雖其貌不揚,卻痴心如鐵,甘為傲夫人赴湯蹈火、肝腦塗地。
他話音未落,一旁母子二人已是面露喜色。
那婦人雖年近中年,卻眉目如畫、氣質凜然,正是莊主夫人傲夫人;
她身側少年丰神俊朗,眸光凌厲,正是其子傲天。
可傲夫人聞言,卻輕輕蹙起眉頭——
她當然明白,“最後一煉”究竟要祭甚麼。
貪、嗔、痴三毒之血,缺一不可。
她早已查清:江湖之上,唯有三人血脈契合——
劍貪、斷浪、步驚雲。
可惜,拜劍山莊再擅鑄劍,也扛不住這三位煞星聯手一擊。
見她神色凝重,劍魔眯起眼,昂首一笑:
“夫人不必憂心!”
“咱們打不過他們,何妨請他們自己打起來?”
他嘴角一勾,笑意陰冷而狡黠。
“嗯?”
傲夫人眸光微閃,低聲喃喃:“借刀殺人?”
劍魔頷首,語速加快:
“不錯!廣發英雄帖,遍邀天下用劍高手赴莊論劍!”
“讓他們殺紅眼,我們只管收血取髓!”
傲夫人眼前一亮,緊繃的肩線悄然鬆開。
方才還愁眉不展,如今已覺柳暗花明。
她略一思忖,唇角浮起一抹篤定笑意:
“劍貪、斷浪、步驚雲,必定到場。”
“還有……新晉崛起的俏如來蕭墨,也得請!”
“越亂越好,越狠越妙。”
話音未落,傲天忽皺起眉,神色焦灼:
“母親,此舉太過兇險!”
“縱使劍成,咱們也未必守得住啊!”
頓了頓,他又補充一句,語氣困惑:
“再說……那蕭墨雖名震四方,可他分明不用劍,召他何用?”
劍魔冷冷一笑,接過話頭:
“天少爺,這話就錯了。”
“若論最合適的祭劍人選……謝曉峰本是首選。”
“可誰料紫禁之巔一役後,謝曉峰身負瀕死之創,實已命懸一線——那一戰,他確是栽在了蕭墨劍下!”
“若能以俏如來蕭墨心頭熱血淬鍊絕世好劍,此劍鋒芒,必裂雲破日、震古爍今!”
傲天渾身一僵,嘴唇微張,似有千言萬語在喉間翻湧。
可話到唇邊,卻忽地一滯,終究被他生生嚥了回去,只餘喉結無聲滾動。
片刻靜默後,傲夫人拂袖起身,聲線清冷而決斷:
“此事毋須再議,即刻遣人散播訊息,越快越好!”
傲天深深吸氣,胸中縱有疑雲翻騰,卻只能垂首應諾,轉身而去。
不出半日,拜劍山莊邀約觀禮的訊息,便如驚雷滾過江湖大地。
一家臨街老店,酒香混著人聲蒸騰。
幾桌食客正高談闊論:
“聽說沒?拜劍山莊發帖了!”
“真的?莫不是哄人的?”
“那山莊鑄的劍,連麒麟角都能削斷!”
“嘿,這回怕是要亮出鎮山神兵了!”
“請的都是哪路高人?”
“劍貪、步驚雲、斷浪——全在名單上!還有……俏如來蕭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