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眯了眯眼,眸中精光灼灼,似已望見那扇將啟的大門。
“呼……”
他緩緩吐納,壓下翻騰心緒,復又取出那枚朱果。
早前兩界山簽到得了一顆,如今長安再得一顆——兩枚赤紅如火,汁液欲滴。
“兩顆百年朱果,足夠把修為推到宗師盡頭了吧?”
話音未落,他仰首吞下,喉結一滾,果香沁入肺腑。
剎那間,藥力如江河決堤,奔湧入丹田,盡數化作浩蕩先天真氣!
“轟隆!轟隆!”
體內似有驚雷滾動,筋脈寸寸淬鍊,血肉層層昇華。
不過片刻,瓶頸應聲而裂——
宗師圓滿,水到渠成!
“呵……”
蕭墨長舒一口氣,緩緩睜眼,眸光清亮如洗。
通體舒泰,仿若重生——
先天真氣滌盪臟腑,生命本源早已凌駕凡俗,比之陸地神仙亦不遑多讓!
再配上戰神圖錄那綿長悠遠的氣息,整個人宛如古剎鐘鳴,餘韻不絕。
.
天機樓,密室幽深。
十餘位長老圍坐案前,正忙著梳理新近密報——下一期榜單,迫在眉睫。
忽地,一人失聲低呼:
“甚麼?!”
“俏如來蕭墨?”
“兩界山一役——獨戰補天道一品大宗師!”
“對方燃血破境,強提至三品,仍被當場格殺!”
“嘶——”
滿室抽氣聲此起彼伏。
眾人面面相覷,臉上寫滿難以置信。
“咕咚!”
不知誰嚥了口唾沫,聲音響得突兀。
“這小子……太邪門了!”
“宗師斬大宗師?怎麼做到的?!”
一眾排榜長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滿眼茫然,連筆都忘了擱。
更棘手的是——
此人戰績已遠超宗師範疇,可境界偏偏卡在宗師巔峰,尚未破關!
榜單怎麼排?往上挪?名不副實;往下壓?貽笑大方!
密探們垂首默立,連大氣都不敢喘。
正當眾人束手無策之際,簾幕輕掀——
一位老者緩步而入。
鶴髮童顏,素袍無塵,步履無聲似踏雲而來,周身氣韻如隔千山萬水,縹緲難測。
眾人渾身一僵,齊刷刷俯身拱手:
“參見樓主!”
“參見樓主!”
天機樓主淡然頷首,目光掃過一張張緊繃的臉:
“何事,讓你們愁成這樣?”
一名長老急忙趨前,雙手奉上密報。
樓主接過,只匆匆一瞥,眼中驟然迸出銳芒:
“好一個蕭墨!”
旁側長老喉結一動,忙不迭追問:
“樓主,下期榜單……此人如何安置?”
霎時間,所有目光齊刷刷釘在樓主身上,屏息靜候。
樓主眉峰微蹙,負手而立,似在掂量一字千鈞的分量。
想著想著,他眉間鬱結悄然化開,這才緩緩開口:
“這般境界,當得起‘無雙宗師’四字!”
話音剛落,全場霎時一靜。
“甚麼?”
“無雙宗師?!”
“真……真敢評?”
眾人齊刷刷盯住天機樓主,眼珠子幾乎要掉出來。
更令人瞠目的是——天機樓主竟還要為蕭墨再破一次鐵律!
要知道,此前已為他破例數回:
先天境時,榜單上壓根沒他名字,因他早已超然於先天榜之外,被尊為“先天至尊”;
及至天驕榜出,他又橫空摘魁,加冕“天驕至尊”;
如今邁入宗師之境,不過數月,便登臨宗師榜巔首;
眼下,天機樓主竟要親手為他另立名目——“無雙宗師”!
這哪是評榜?分明是在重塑江湖規矩!
見眾人呆若木雞,天機樓主略一蹙眉,語氣淡而沉:
“怎麼?
諸位有異議?”
眾長老與密探如夢初醒,紛紛拱手垂首:
“樓主定奪,我等唯命是從!”
天機樓主頷首一笑,朗聲道:
“既無異議,各自歸位,忙正事去吧!”
言罷,袍袖輕拂,轉身便走,毫不拖泥帶水。
待他身影消失在廊柱盡頭,滿堂人才長吁一口氣,心口那塊石頭總算落地。
稍作調息,眾人立刻埋首案牘,繼續忙活排榜之事。
……
光陰流轉,轉眼便到了天機樓放榜之日。
整座樓臺內外,早被江湖豪客圍得水洩不通。
人聲鼎沸中,人人翹首以盼。
“聽說了嗎?
這次宗師榜要大洗牌!”
“洗牌?怎麼個洗法?”
“具體誰曉得?只等榜單揭曉!”
“莫非……又是俏如來蕭墨?”
“八成跑不了!”
群雄議論不休,越說越按捺不住。
不多時,二樓朱欄後,放榜童子緩步而出。
剎那間,喧鬧盡斂,萬籟俱寂,連呼吸都屏住了。
宗師榜徐徐展開——
可就在眾人目光急急掃過榜首時,卻猛地一怔:
那個曾高懸榜首、光芒灼灼的名字——蕭墨,不見了!
“啊?”
“人呢?”
“俏如來呢?!”
“不是第一嗎?怎會沒了?”
“難不成……掉榜了?”
滿場譁然,面面相覷,神色錯愕。
畢竟,蕭墨此前可是實打實的宗師後期,獨佔鰲頭,無人能撼。
如今名字憑空蒸發,怎不叫人脊背發涼?
“莫非……他已踏進大宗師境?”
“荒謬!才幾月工夫?”
“他多大年紀?二十出頭?大宗師?笑談!”
“若非突破,難道……隕落了?”
……
正當眾說紛紜、人心浮動之際,忽有一聲驚呼炸開:
“別瞎猜了!快抬頭——看榜首!”
眾人一愣,齊齊仰頸望去。
原來方才只顧盯著排名,竟沒人留意:
那宗師榜最頂處,赫然浮著三行鎏金大字——
【無雙宗師,蕭墨!】
“嘶……”
全場倒抽冷氣,喉結滾動,眼神直愣愣地釘在那幾個字上。
“真……真這麼叫?”
“瘋了!徹頭徹尾瘋了!”
“無雙宗師?!”
“老天爺,這是把天捅了個窟窿啊!”
驚歎聲此起彼伏,臉上全是失重般的震撼。
要知道,蕭墨此前已是數榜加身——先天至尊、天驕至尊,如雷貫耳;
而今更被天機樓以“無雙”冠之,等於在宗師之上,另闢一座神壇!
“蕭墨這也太猛了吧?”
“天機樓為他改規制、破祖訓,真豁出去了!”
“他到底幹了甚麼驚天動地的事?”
眾人迫不及待撲向戰績欄——
只見墨跡未乾的一行小楷,力透紙背:
【戰績:斬補天道長老,一品大宗師!】
“轟——”
全場死寂。
“我……我沒看岔?”
“斬?斬了一位大宗師?!”
“宗師殺大宗師?古往今來,聽都沒聽過!”
“這還是人?怕是妖孽下凡!”
“補天道那位,兇名震北境,蕭墨竟能手刃?細思極恐!”
“難怪天機樓不惜破例……這‘無雙’二字,他擔得起!”
訊息如野火燎原,瞬息燃遍江湖。
武當山,真武大殿。
弟子們聞訊,個個張口結舌:
“無雙宗師?!”
“蕭墨……真把大宗師宰了?”
“他才宗師啊!這不合常理!”
“該不會是假訊息吧?”
驚疑之中,更多是難言的憋屈。
畢竟揚刀立威大會上,七俠當眾拜他,武當顏面掃地;
此前佈下真武七截陣,本欲挫其鋒芒,反被他一力破盡,灰頭土臉。
七俠垂首默立,面色青白交加。
就連端坐殿心的張三丰,指尖也微微一頓,眸光微凝:
“無雙宗師……”
張三丰壓低嗓音輕嘆一聲,心頭泛起層層波瀾。
這蕭墨,究竟何等驚世駭俗的奇才?
竟引得天下英豪齊聚響應!
幾乎同一時刻——
天機樓放榜的訊息如疾風捲過嵩山。
大雄寶殿內,香火未冷,僧袍翻湧,少林眾高僧面色鐵青,眉宇間怒意翻騰。
“豈有此理!”
“他竟已登臨無雙宗師之境!”
“這進境……簡直匪夷所思!”
“天機樓為他破例幾回了?”
“先是先天至尊,再是天驕至尊,如今又冠以‘無雙’二字?”
“補天道那位大宗師長老,真被他親手斬了?”
“怎麼做到的?!”
眾人失聲低呼,胸中翻江倒海,既驚且妒。
畢竟,蕭墨本是少林嫡傳弟子。
只因觸犯戒律,被逐出山門,斷了法脈。
天龍寺一役,少林本欲借他立威揚名,
誰知偷雞不成反蝕把米——天才弟子無花,血濺佛前,命喪其手。
更別提玄慈方丈與四大神僧,盡數遭廢,修為盡毀。
紫禁之巔那一戰,玄悲長老親赴赴約,卻落得身首異處。
王盤山揚刀大會上,玄苦率十八羅漢雷霆壓境,
原想奪刀立威、順手誅殺蕭墨,重振少林聲勢,
結果十八羅漢折戟沉沙,全軍覆沒,顏面掃地。
樁樁件件,像一根根燒紅的鐵釘,狠狠楔進少林與蕭墨之間那道裂痕裡。
喧譁漸歇,眾僧目光齊刷刷投向玄慈方丈。
玄慈緩緩合十,深深吸氣,喉頭微動,低誦一聲:
“阿彌陀佛。”
“蕭墨已墮魔障,不可救藥。”
“幸而太玄神僧已啟程下山——此子,必死無疑!”
“我少林此舉,實乃為蒼生拔刺,替天行道。”
話音落地,殿內僧眾神色稍緩,胸中塊壘悄然鬆動。
——太玄出手,從無失手。蕭墨,不過砧板魚肉。
……
天下會,議事大殿。
雄霸端坐主位,手中攥著剛遞來的密報,指節發白。
只一眼,他瞳孔驟縮,呼吸一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