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頭便命人牽來三匹快馬,鞍韉齊備,蹄鐵錚亮。
蕭墨幾人翻身上馬,揚塵而去,毫不拖泥帶水。
殷素素立在階前,久久凝望——那鮮衣怒馬的身影漸行漸遠,終融進斜陽餘暉裡。
江湖兒女,本就該縱馬長風,笑傲山河!
“樂山大佛簽到,會落下甚麼機緣?”
蕭墨心底默唸,眼底躍動著躍躍欲試的光。
名勝之地,向來福澤深厚,這一簽,絕不會寒酸!
自尋死路!
策馬疾馳半日,三人踏入一座青石鋪就的小鎮。
正緩步穿行,忽見前方一人迎面而來。
此人一身烈焰般赤紅長袍,發如海浪翻湧,眉宇冷硬如刀削,雙目寒光凜冽,似冰封千載的寒潭。
目光稍一觸碰,便叫人脊背發涼,汗毛倒豎。
鎮上行人見了他,紛紛避如蛇蠍,縮肩低頭,偷覷的眼神裡全是驚懼。
“咦?”
師妃暄與江玉燕同時一怔,本能地繃緊了身子。
那股拒人千里的森然寒意,撲面而來。
“怪人一個!”
江玉燕小聲嘀咕,指尖不自覺捏緊袖角。
師妃暄眯起眼,神情凝重,手已悄然按上劍柄。
蕭墨卻面色如常,甚至沒多抬一下眼皮。
——表面不動如山,心裡卻倏然一凜:
“這打扮……怎麼像從舊夢裡走出來的?”
念頭未落,那人已擦肩而至。
他目不斜視,下巴微揚,嗓音如刃刮石:
“滾開。”
蕭墨眉峰一壓,神色瞬間沉了下來。
此人修為不俗,他早有所察。
但如此倨傲狂妄,倒是頭一回撞見。
闖蕩江湖至今,還沒誰敢用這種語氣對他說話。
他停步,唇角微揚,笑意卻不達眼底:
“讓路?——你怕是認錯人了。”
話音落地,那人腳步驟然釘住。
他靜立原地,半晌未動,只有一聲極輕的冷哼,如冰錐墜地:
“呵。”
“天下之大,尚無我步驚雲鬚讓之人。”
“步驚雲?”
“天下會飛雲堂主?”
“真是他!”
師妃暄與江玉燕失聲低呼,瞳孔驟縮,臉上寫滿難以置信。
那震驚之色,分明早已聽過他的名號,更知其分量。
蕭墨聽見“步驚雲”三字,心頭亦是一震。
“果然是他!”
“難怪那身紅袍、那副眼神,熟得扎眼!”
“風雲第一狠人,竟在這偏僻小鎮狹路相逢!”
他念頭未歇,四周人群已炸開一片低呼——
“不哭死神!”
“我就說誰敢這麼走路——原來是步驚雲!”
“天下會最年輕的堂主,殺人從不眨眼!”
“那小和尚膽子倒不小,竟敢擋他道!”
眾人慌忙後退,踮腳縮脖,唯恐戰火一起,濺血當場。
退出幾步遠,路人紛紛側目望向蕭墨,眼神裡滿是驚疑與探究。
“這小師父,膽子真不小!”
“可不是?竟讓步驚雲讓道!”
“他到底甚麼來頭?”
“再大的來頭也沒用——敢攔步驚雲的路,怕是活膩了!”
“可不是嘛!”
話音未落,人群已屏住呼吸,心口發緊。
“這……”
師妃暄聽見四周低語,眉心微蹙,指尖不自覺攥緊袖角。
她太清楚步驚雲的脾性了——冷如鐵、烈如火,從不講情面。
略一遲疑,她便抬步欲上前。
可蕭墨卻輕輕一抬手,神色從容,只一個手勢,便止住了她的動作。
隨即,他目光沉靜地迎上步驚雲,聲音不高,卻字字如冰珠墜地:
“天下會的步驚雲?
也配讓我退半步?”
話音落地,四下驟然一靜。
“甚麼?!”
“好……好生狂傲的小和尚!”
“這般跟步驚雲說話,是嫌命太長?”
眾人尚在驚愕之中,步驚雲眸光一寒,似有霜刃出鞘。
他緩緩抬首,視線如刀鋒般刮過蕭墨面門,眼底翻湧著凜冽殺意。
“死。”
一字出口,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話音未落,他掌勢已起——
“流水行雲!”
剎那間,掌風捲起層層白霧,寒氣蒸騰,宛若山澗奔湧的雪浪!
“轟——!”
掌勢渾厚綿密,如江河奔流,無隙可尋!
圍觀者齊齊變色。
“嘶……”
“這掌力,怎地如此駭人?”
“莫非……是排雲掌?”
“一出手就是絕招,分明沒想留活口!”
“可惜了,那張清俊面孔,怕是要交代在這兒了。”
“偏去招惹步驚雲——江湖上誰不知他是‘不哭死神’?”
嘆息聲此起彼伏,無人信蕭墨能接下這一掌。
步驚雲之名,早已震徹武林;而排雲掌一出,更是意味著生死立判。
“排雲掌?”
師妃暄瞳孔微縮,心頭一沉。
她雖未親眼見過步驚雲出手,卻早聞其名——那套掌法,仿雲之聚散、隨勢而變,看似輕描淡寫,實則蘊藏崩山裂石之威!
“公子當心!”
江玉燕脫口而出,聲音都繃緊了。
她分明察覺到,那一掌看似隨意,卻裹挾著撕裂空氣的銳響,威壓撲面而來!
蕭墨卻雙目灼亮,戰意陡燃——
“來得好!”
心底電閃:排雲掌固然凌厲,可如來神掌,豈是凡俗可比?
“轟!”
他指訣疾變,梵印瞬成;
下一息,右掌悍然推出——
“佛光初現!”
金光乍破,如旭日躍海,萬丈輝芒刺得人睜不開眼!
一隻浩蕩巨掌憑空凝現,通體鎏金,掌紋清晰如刻,挾雷霆之勢迎向排雲掌!
“啊?!”
眾人瞠目結舌,連呼吸都忘了。
“天爺……”
“這光……燙得人眼疼!”
“這是甚麼功夫?”
“他究竟是誰?”
驚呼未歇,金掌已與雲掌轟然對撞!
“轟隆——!!!”
“嘭!!!”
天地彷彿震顫,地面龜裂,屋瓦簌簌震落!
掌風所及,煙塵狂卷,鬼神皆避!
震耳欲聾的爆鳴久久不散,氣浪如潮水般橫掃四方——
圍觀者被掀得連連後退,踉蹌跌撞,好幾人扶牆才穩住身形。
而步驚雲的排雲掌力,在金光巨掌前寸寸崩解!
餘勁如怒龍咆哮,直貫他胸前!
“唔?!”
步驚雲瞳孔驟縮,猝不及防!
還未來得及提氣卸力,整個人已被狠狠掀飛——
“噔!噔!噔!”
連退三步,靴底在青石板上犁出三道焦黑深痕!
他勉力站定,胸膛劇烈起伏,臉上血色盡褪,眼中只剩錯愕與震駭。
“這……怎麼可能?!”
一貫冷硬的下頜線微微抽動,聲音竟有些發啞。
他死死盯著蕭墨,彷彿第一次真正看清這個人——
本以為一掌便可斷其筋骨,誰知對方不僅毫髮無傷,反將自己逼退數步!
師妃暄怔在原地,指尖微顫:“好……好強!”
方才懸著的心,此刻仍跳得急促。
江玉燕卻已按捺不住,雀躍拍手:“公子威武!”
蕭墨面色如常,氣息平穩。
他體內流轉的,早已不是尋常內力,而是淬鍊至純的先天真氣——剛猛無匹,堅不可摧!
見步驚雲滿臉難以置信,他唇角微揚,低聲自語:
“倒是……小瞧了自己。”
此時,人群終於從震撼中回神。
望著步驚雲踉蹌退步的身影,人人失語,繼而譁然——
“步驚雲……被震退了?!”
“這小和尚,究竟甚麼來頭?”
“連‘不哭死神’都擋不住他一掌?”
“他到底是誰?!”
議論如潮水翻湧,蕭墨卻充耳不聞。
遠處,步驚雲望著他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喉結滾動,一股暴戾之氣直衝頂門!
出道至今,何曾被人如此輕慢?
“咯咯……”
牙關咬緊,骨骼輕響。
“雲萊仙境!”
他低吼一聲,雙掌翻飛,掌勢再升——
霎時間,濃雲翻湧,霧氣蒸騰,整條長街恍若浮於雲端!
數十丈內,此刻盡被翻湧雲氣吞沒。
“呃?”
“怎麼回事?”
“這掌勢……太瘮人了!”
“我……我怎像墜入夢魘深處?”
“這真是人力所發的掌勁?”
“神乎其技!不愧是步驚雲!”
眾人環顧周遭雲浪奔湧、霧影浮動,無不脊背發涼,心頭狂跳。
誰曾親眼見過這般氣象?
驚愕未定,議論已起:
“步驚雲使出這等絕學,那小和尚擋得住嗎?”
“怕是懸得很。”
“這小和尚,怕是把步驚雲徹底惹毛了!”
“這般詭譎莫測的掌勢,誰能硬接下來?”
“唉——可惜了,多清秀的小師傅啊!招誰不好,偏去撩撥步驚雲!”
不少人搖頭嘆氣,認定蕭墨此劫難逃。
在他們眼裡,暴怒之下的步驚雲,就是一頭甦醒的兇獸,爪牙森然,無可抵擋。
而蕭墨先前一掌震退步驚雲,分明是往火藥桶裡投了火星。
“咦?”
師妃暄察覺氣機驟變,心湖頓起波瀾。
“好霸道的掌意!”
“小師傅……真能撐住?”
她指尖微蜷,眼底全是焦灼,連呼吸都輕了幾分。
縱知蕭墨深不可測,可眼前這雲海翻騰、幻象叢生的掌境,仍讓她喉頭髮緊。
“公子——”
江玉燕亦是一臉憂色,眉心擰成結。
她素來仰慕蕭墨,視若天人。
可此刻望著那鋪天蓋地的雲影殺機,心底竟也浮起一絲動搖——
怕他這一回,真要栽在這雲浪之中。
而步驚雲一掌既出,胸中早已篤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