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各路門派悄然退散。
心知肚明——有蕭墨在此,屠龍寶刀再神,也是鏡花水月。
刀再好,也得有命握得住才行。
頃刻之間,人影稀疏,喧囂盡散。
揚刀立威大會,就此落幕。
可蕭墨之名,已如烙印,深深燙進所有人的骨子裡!
眼見人群散盡,師妃暄與江玉燕再不遲疑,快步朝蕭墨迎去。
近前幾步,還不等蕭墨開口,兩人已搶著發問:
“小師傅,可有大礙?”
“公子,身子可還妥當?傷著沒有?”
蕭墨唇角微揚,神色從容,只淡淡道:
“無妨——就憑他們,尚不夠格在我身上留下一道印子!”
話音未落,他目光一掃,環顧四周。
入眼處,斷刃橫陳,血浸黃土,屍橫遍野。
那場面,慘烈得令人喉頭髮緊、心口發沉。
聽他這般篤定,師妃暄與江玉燕才悄然鬆了口氣。
幾乎同時,殷素素領著天鷹教眾人快步迎上。
“蕭少俠,真沒想到,你竟真的來了!”
殷素素聲音輕軟,耳根微紅,氣息也略顯急促。
不知怎的,每回靠近蕭墨,她心跳便不由自主地亂了節拍。
蕭墨笑意溫潤,只道:“答應過的事,從不食言。”
殷素素輕輕頷首,心頭悄然泛起一絲漣漪,
連呼吸都輕了幾分,彷彿有隻雀兒在胸腔裡撲稜稜撞個不停。
沒過幾日,“王盤山揚刀立威大會”的訊息便如野火燎原,燒遍江湖!
“聽說沒?”
“王盤山上,殺得天昏地暗!”
“啊?”
“好些門派當場崩散,再難復起!”
“當真?莫不是為屠龍刀爭得你死我活?”
“神兵出世,哪次不是血流成河、屍堆成山?”
街頭巷尾,茶樓酒肆,人人翹首議論。
更有人百思不解:那日王盤山上,究竟發生了甚麼?
“太駭人了!”
“王盤山到底怎麼了?”
“真是為了屠龍刀,各派混戰廝殺?”
“我聽聞少林去的高手,一個都沒活著回來,慘得很!”
“十八羅漢……全折在那裡了!”
“武當也損了三位長老、七名真傳!”
“這……”
江湖中人聽得目瞪口呆,久久回不過神。
同一時刻,天機閣密報室中,幾位排榜長老圍坐案前。
剛遞來的密信攤在桌上,字字如驚雷炸響。
幾位長老臉色驟變,手心沁汗,面面相覷。
“這……這豈是人力所為?”
“一人壓服千百豪雄?”
“殺得各大門派潰不成軍,數派根基盡毀?”
“宗師後期?十六歲?”
“蕭墨……他是怎麼煉出來的?”
震驚尚未平息,閣中正廳早已聚滿各路人物。
今日正是榜單重排之期,眾人皆伸長脖子,等著看風雲再變。
“也不知這次榜單,會翻出甚麼新章?”
話音未落,二樓木門“吱呀”一聲推開。
放榜童子捧著卷軸緩步而出。
滿堂寂靜,所有目光齊刷刷釘在他身上。
不多時,天驕榜徐徐展開——
此前空缺的榜首之位,如今赫然燙金鐫刻:
【天驕至尊:蕭墨】
而謝曉峰之名已悄然隱去,榜首易主花無缺。
見天驕榜變動不大,眾人急急調轉視線,直撲宗師榜。
這一看,全場驟然失聲。
“呃?”
一個個僵在原地,眼珠子幾乎要瞪出眶來。
只見榜上墨跡淋漓,鐵畫銀鉤:
【宗師榜】
【姓名:蕭墨】
【排名:第一】
【年齡:十六】
【境界:宗師後期】
……
眾人怔住半晌,才猛地倒抽一口冷氣。
“老天爺!”
“蕭墨登頂宗師榜了!”
“上回他還排第三!”
“這才幾天?竟已踏入宗師後期?”
“他修行是喝水吃飯般順遂麼?”
“這……莫非和王盤山那一戰有關?”
驚愕之餘,目光紛紛投向戰績欄——
一行小字,簡峻如刀:
【戰績:王盤山揚刀立威大會,獨戰群雄,斬敵逾千,少林赴會者,盡數伏誅。】
短短二十餘字,卻叫滿廳江湖客頭皮一炸,脊背發涼。
人人呆若泥塑,連眨眼都忘了。
良久,才有人“嘶”地吸氣,有人喉結滾動,狠狠嚥下一口唾沫。
還有人顫著聲低呼:
“我的娘啊……”
“這蕭墨,簡直不是人!”
“一人斬千?真不是吹的?”
“先前說的門派覆滅,全是因他而起?”
“他瘋了不成?敢對少林下死手?”
“少林去的全沒了?十八羅漢……也摺進去了?”
四下譁然,久久難平。
眾人越想越驚,越驚越覺荒誕——
可事實擺在眼前,由不得不信。
此時也無人再提舊怨。
誰都明白,蕭墨與少林,早已是血海深仇、不死不休。
誰也沒料到,少林竟一而再、再而三,在他手上栽得如此徹底。
這一回,更是連根拔起,片甲不留。
“少林……怕是要元氣大傷十年!”
“可不是?自天龍寺一役後,他們在蕭墨手下就沒贏過一局!”
“怪只怪自己貪功冒進,還頒了江湖追殺令。”
“今日之禍,實乃自取其咎。”
“蕭墨這勢頭,簡直如星火燎原,擋都擋不住!”
“潛龍騰淵,一鳴驚天——說的就是他!”
眾人唏噓慨嘆,心中早已重新整理了對蕭墨的認知。
畢竟,單槍匹馬,血洗王盤山,斬盡千百高手——
這種事,光是想想,都讓人手腳發麻。
很快,天機閣揭榜的訊息便如狂風捲過江湖。
天下會總壇。
雄霸剛接到密報,手裡的紫檀茶盞“啪”地一聲磕在案上。
“甚麼?”
“蕭墨——宗師榜魁首?”
“獨戰群雄千百,血洗揚刀臺?”
雄霸霍然起身,脊背繃得筆直,像一柄驟然出鞘的寒刃!
此前聽聞揚刀立威大會,他即刻遣斷浪潛入爭鋒。
如今看過密信,他心頭已明——屠龍寶刀,怕是再也回不來了。
“此子天賦,竟壓風雲一頭!”
“當年泥菩薩替我推命,斷我前半生:‘金鱗豈是池中物,一遇風雲便化龍’。”
雄霸目光沉沉,暗自咀嚼這八字——金鱗本非凡種,豈肯屈居淺水?待得風雲際會,騰躍九霄,方顯真龍之姿!
而今天下會勢傾四海,威震八荒,確如讖語所言。
他指尖一頓,眸中寒光一閃,決意已定。
必須立刻尋到泥菩薩,問清後半生命數!
念頭剛落,他目光如電掃向殿中一人:
“風兒,你即刻動身,把泥菩薩——毫髮無損地帶回來!”
“是!”
聶風抱拳領命,轉身踏風而去。
……
同一時刻,至尊盟主殿。
官御天正端坐閱卷,忽有快馬飛報入內。
“甚麼?”
“宗師榜首?”
“一人橫掃千百豪傑,少林十八羅漢全數折戟?”
官御天猛地攥緊扶手,指節泛白,臉上掠過難以置信的驚色。
良久,他緩緩吐納三息,才將翻湧的氣血壓下。
“這蕭墨……果然不是凡俗之輩!”
“只是不知,他那大佛金身,與我的先天罡氣相較,孰強孰弱?”
他低聲自語,心底卻已瞭然——任千行赴王盤山,註定空手而歸。
蕭墨太妖異,太凌厲,任千行連他衣角都碰不著。
“呼……”
他長嘆一聲,聲音裡帶著幾分自嘲:
“是我,小看了此人。”
……
武當山,真武大殿。
武當七俠剛返山門,天機閣榜單便已傳至。
殿內香火未冷,弟子們卻個個垂首肅立,面色黯然。
此前他們浩浩蕩蕩奔赴揚刀立威大會,原為雪恥而來!
誰知蕭墨之強,遠超想象——
縱使七人結成鎮派絕陣“真武七截”,仍被他一掌破盡氣機!
七人齊吐鮮血,筋脈俱震,至今未愈。
“哼!”
俞岱巖袖口一緊,牙關咬得咯咯作響。
“可恨!”
“我等竟被一個後生當眾羞辱!”
“重傷倒也罷了,武當百年清譽,竟毀於他一手之間!”
他目光掃向宋遠橋等人,語氣沉得發燙。
“唉……”
宋遠橋輕嘆一聲,嗓音沙啞:
“三弟,錯不在勢,而在力不如人。”
俞岱巖一怔,嘴唇微張,似要爭辯,卻又啞然。
心裡雖怒火難熄,可一想到蕭墨抬手間崩碎陣勢的威勢,又忍不住心頭髮凜、脊背發涼!
畢竟圍攻他的,何止武當?
千百江湖高手聯手圍殺,聲勢震天,結果——盡數伏屍!
片刻沉默後,七俠臉上皆浮起一層灰敗之色。
他們名動天下多年,此番七人合圍一人,本就惹人非議;
勝了尚可遮掩,偏偏一招落敗,顏面盡失。
俞岱巖深吸一口氣,沉聲道:
“蕭墨雖強,但已墮魔道!”
“血剎如來,邪氣沖天,非正道所能修成——此獠不除,江湖危矣!”
眾人默然頷首。
在他們眼中,那佛相猙獰、血氣滔天的功法,絕非正統所能孕育。
“只可惜,師尊閉關未出……”
宋遠橋望著後山方向,低聲道:
“若他老人家在此,蕭墨再狂,也不過彈指鎮壓。”
話音未落,滿殿弟子齊齊望向後山雲霧深處。
張翠山握拳,目光灼灼:
“師尊出關之日,必登陸地神仙之境!”
眾人無聲點頭,神情篤定。
……
少林寺,大雄寶殿。
僧眾列席,梵香嫋嫋,卻掩不住一絲焦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