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說,他是應下謝曉峰的戰帖了?”
“嘖嘖,誰能想到,在這偏僻客棧裡,竟能撞見俏如來!”
“……”
面對四下喧嚷,蕭墨只淡然一笑,指尖一彈,幾塊銀錠叮噹落在鄰桌几人面前。
“煩勞幾位跑一趟神劍山莊。”
“就說蕭墨接了邀約——十日之後,紫禁之巔,不見不散。”
幾人忙不迭點頭稱是。
蕭墨也不多留,起身便走,青衫一閃,已出了客棧大門。
待他身影消失,滿堂人面面相覷,眼神發直,像被抽走了魂兒。
那神情,分明還陷在方才的震愕裡,一時半刻緩不過神。
“真是俏如來?”
“八成錯不了——那股子清朗氣,裝不出來。”
“舉止從容,談吐利落,哪像冒牌貨?”
“一個是神劍山莊的天之驕子,一個是橫空出世的絕代新銳,這倆碰上,可不是要攪動整個江湖?”
“這一戰若真打響,江湖怕是要連著沸騰半月!”
“……”
幾句低語剛落,便有人抄起斗笠,抓起水囊,轉身奔出門去——
直奔神劍山莊,要把這驚天訊息,一字不落地送到謝曉峰耳中。
……
訊息火速傳回。
神劍山莊,應下了。
十日之期,紫禁之巔,決戰已定。
綠水湖,湖心亭。
“哈哈哈!”
謝王孫仰頭大笑,雙目灼灼,滿臉掩不住的喜意。
“沒想到蕭墨竟如此傲氣,真敢應戰!”
“紫禁之巔?”
“西門吹雪與葉孤城的決鬥,不也定在那裡?這事兒早傳遍南北,無人不曉。”
他低聲自語,眉梢飛揚,心頭舒暢至極。
此前他最怕的,便是蕭墨避而不戰。
若真那樣,所有佈局全盤落空,臉面也丟盡了。
可偏偏蕭墨不僅接了,還主動挑在紫禁之巔——
這反倒更合他心意!
那裡本就是萬眾矚目之地,西門、葉孤城一戰已引得群雄雲集。
如今蕭墨與謝曉峰再添一場,豈不更是火上澆油?
借勢造勢,何樂不為?
“此戰過後——”
“我兒曉峰之名,必將響徹九州!”
“好!妙極!”
謝王孫激動得面泛紅光,連手心都沁出汗來。
他根本不在乎西門吹雪與葉孤城誰勝誰負,
眼下,他眼裡只有一件事:謝曉峰,一戰封神!
“既然如此——”
他眼中寒光一閃,倏然下定主意,
立刻喚來親信,聲音斬釘截鐵:
“即刻傳令四方!把蕭墨應戰的訊息,給我鋪天蓋地散出去!”
“是!”
那人抱拳領命,轉身疾步而去。
訊息像長了翅膀,一夜之間就飛遍了江湖每個角落——蕭墨與謝曉峰,將在紫禁之巔決一死戰。
“聽說沒?”
“俏如來約上了神劍三少爺!”
“地方也定了,就在紫禁之巔!”
“哎?西門吹雪和葉孤城不也要在那裡拼個你死我活?”
“這下可真炸鍋了!”
“一個曾是江湖公認的天驕魁首,一個如今踩著血路登頂的新王。”
“兩人撞上,怕不是要劈開一道驚雷!”
“前後兩場巔峰對決,紫禁城眨眼就成了風雲交匯的漩渦眼。”
“……”
江湖頓時沸反盈天。
茶館酒肆、渡口碼頭、客棧廊下,滿耳都是紫禁之巔四個字。
此時,城西一家老酒樓裡,人聲鼎沸。
幾張方桌邊,酒客們正拍案熱議。
“西門吹雪和葉孤城幾日之後就要在紫禁之巔見真章,你押誰?”
“難講!一個是劍心通明的孤絕劍客,一個是白雲出岫的絕世名鋒。”
“更猛的還在後頭——俏如來蕭墨,跟神劍山莊謝曉峰,也定下了紫禁之巔的生死約!”
“嘿,這回真是大戲連臺,一場接一場!”
“蕭墨是橫空殺出的黑馬,謝曉峰卻是少年成名的老牌劍尊。”
“他倆這一碰,才是真正的龍爭虎鬥!”
“到底誰能壓過一頭?”
“我押蕭墨!少林無花栽在他手裡,玄慈那幾位高僧,全被他一手廢去根基,這份手段,哪是鬧著玩的?”
“謝曉峰可也不含糊!生來就是塊鑄劍的料,文能安邦,武可裂雲,劍術早已臻至化境。”
“可不是嘛!
五歲執劍識勢,六歲拆解劍譜如翻書,十七歲便已名動九州。”
“這般人物,蕭墨想贏?怕是要脫層皮!”
“……”
酒樓角落,一張舊木桌旁,坐著三人。
聽見滿堂喧譁,當中一人眸光驟亮,脫口低呼:
“又是蕭小兄弟!”
“妙極!”
說話的是個四眉飛揚的男子,不是陸小鳳,還能是誰?
他側身一瞥,同桌另兩位——
一位白衣如霜,眉宇凝冰,脊背挺得比劍還直,周身寒氣凜冽卻不刺人,正是西門吹雪;
另一位亦是一襲素衣,面如冠玉,眉似遠山,星目含溫,手搖一柄白羽扇,舉止從容如詩。
可惜雙目蒙塵,不見天光——江南花家七公子,花滿樓。
“西門兄,這回蕭小友,可把你的風頭搶去一半嘍!”
陸小鳳目光落在西門吹雪臉上,笑意悠悠。
西門吹雪神色未動,唇角也未牽一下,可嗓音卻微沉幾分:
“可惜當日天龍寺一戰,我未能親臨。”
話音冷硬,卻分明裹著一絲未言盡的悵然。
如今他與葉孤城之約已箭在弦上,偏又撞上蕭墨與謝曉峰這一場——
他心裡,其實也想親眼看看,那個被傳成妖孽的俏如來,劍到底有多快,心到底有多狠。
陸小鳳輕笑一聲:“西門兄不必嘆,這回紫禁之巔,你想看的,一樣都不會少。”
話音未落,花滿樓已頷首輕嘆:“妙哉!”
“只憾雙目失明,無緣得見蕭小友劍起時的風采。”
陸小鳳笑著接道:“花七童,你不是常說,心燈不滅,眼中自有山河嗎?”
“你的眼睛,長在心裡——看得見春風拂柳,也照得見星河倒懸。”
花滿樓聞言,只是淺淺一笑,並未作答。
陸小鳳望著他,忽而感慨:“‘俏如來’這三個字,如今怕是連賣豆腐的婆子都能隨口叫出來。”
“天龍寺那一戰,屍橫階前,血染佛幡,真真是個活脫脫的劍中妖孽!”
頓了頓,他轉頭望向西門吹雪,眸光微閃:
“只是不知……這妖孽蕭墨,遇上神劍山莊的謝三少爺,誰的劍更快,誰的命更硬?”
西門吹雪微微眯眼,嗓音依舊清冷,卻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味:
“你連我和葉孤城誰強都不問,倒先替蕭墨操起心來了?”
“哈!”
陸小鳳仰頭大笑,笑聲爽利:“我不問你,是因為根本不必問。”
“我信你的人,更信你的劍。”
西門吹雪一怔,眸底掠過一絲微瀾:“照你這麼說,你信的還是我的劍?”
陸小鳳挑眉一笑,點頭:“可不嘛——畢竟你的劍,比你這個人,還要冷上三分,還要絕上七分。”
話音落地,西門吹雪竟輕輕揚起嘴角,難得地,露了一抹近乎溫度的笑意。
……
同一時刻,白雲城。
城主府正殿內,一人負手而立,身姿如松,氣度似嶽。
他面如冠玉,下頜微蓄短鬚,一襲素白長袍纖塵不染;雙眼清亮如寒星淬火,目光掃過之處,空氣彷彿都凝了一瞬。
那膚色並非病態蒼白,而是溫潤如脂、光潔似玉;瞳色雖非純黑,卻深得駭人,只消對視一眼,便似被凍住心脈。
烏髮高束,檀香木珠冠穩扣其上,通身不見半分煙火氣,卻自有一股俯瞰眾生的帝王威儀,又似謫仙踏雲而降。
此人,正是白雲城主——葉孤城。
忽地,殿外傳來一陣急促步履聲。
一名侍從疾步闖入,單膝跪地,聲音微顫:
“城主!剛收到密報——”
“俏如來蕭墨,已與神劍山莊謝曉峰,定下紫禁之巔死戰之約!”
葉孤城瞳孔驟然一縮,眼底精光迸射,旋即隱沒於一片幽潭深處。
“哦?”
葉孤城向來留意江湖中用劍的頂尖人物。
畢竟,他本人便是劍道登峰造極的絕世高手。
三少爺謝曉峰的名號,他早有耳聞。
在他眼裡,此人天生劍骨,鋒芒內斂,只待一朝破繭,必成震懾八荒的劍中聖者!
至於俏如來蕭墨,近來在武林中聲勢如烈火燎原,無人不曉。
“倒沒料到,這兩人竟要在紫禁之巔決一生死。”
他望著窗外浮雲,低聲自語。
這般百年難遇的巔峰對決,他豈會袖手旁觀?
心裡也清楚得很——西門吹雪,定然也會赴約。
……
慈航靜齋。
師妃暄正於青石坪上舞劍,劍光如流螢穿林,身法似飛鴻掠水。
單看氣韻流轉、劍意凝而不散,分明已踏進宗師後期門檻。
一旁觀戰的梵清惠心頭猛震,指尖微顫。
此前師妃暄外出歷練,不過短短數月光景。
可這進步之速,簡直匪夷所思——回山才幾日,竟已破關躍境!
就在梵清惠心神微晃之際,師妃暄劍勢倏收,足尖輕點,翩然落至她身前。
“師父!”
“方才練劍,可有疏漏之處?”
話音未落,她目光澄澈又執拗,直直迎上梵清惠雙眼。
梵清惠這才恍然回神,眼底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錯愕,卻並未答話,反倒反問:
“妃暄,你這一趟出去,進境未免太駭人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