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轟!
轟!
虛明連拍三掌,掌勁如金浪奔湧。
可那三枚細針竟穿透掌風,勢如破竹,繼續朝他胸口扎來;而他轟出的三道掌力,也彷彿穿過了空氣,毫不受阻地撞向葵花老祖前胸!
一道三尺厚的金色氣障在虛明身前猛然撐開——繡花針撞入其中,頓如飛鳥墜入泥沼,速度驟衰,卻仍未停歇,只是緩緩推進。
這點遲滯,已足夠讓他毫髮無傷。
葵花老祖亦未退半步,胸前浮起一層瑩白罡氣。
三道大輪迴掌狠狠砸在上面,罡氣如水波盪漾,漣漪層層擴散,勁力卻盡數被吞沒,消弭無形。
初交手,旗鼓相當!
“你夠陰——針尖纏著元神烙印。”虛明眯起眼,語調不疾不徐。
葵花老祖寒聲道:“你的掌勁能透甲破罡,直搗經脈,難道不算更毒?”
虛明莞爾:“聽你這話,倒像是誇朕這一掌練得地道。”
葵花老祖啞然,良久才吐出一句:“你比三殿下還不要臉!”
遠在秦王府的蕭恪:“???”
孤又躺槍?這都第幾回了?!
蕭恪扶額。
“不要臉好啊,總強過沒本事。”虛明笑容溫潤,字字淬毒。
可惜,葵花老祖一頭霧水,四周觀戰眾人也個個茫然。
“你滿心想走,卻困在這兒動彈不得——這算不算,更沒用?”葵花老祖面無波瀾,反唇相譏。
虛明搖頭,忽然覺得這嘴仗打得乏味——對方壓根聽不懂自己在罵他。
“不是說要打殘朕麼?”他笑意更深。
葵花老祖沉聲道:“你……確實比我預想的,高出一截。”
三十八
“再讓朕緩上一月,你便再難壓我半分。”虛明開口,語調平緩卻如刀出鞘。
葵花老祖垂眸不語,良久頷首:“或許真如此。”
“若再給朕一年——紫金城,唯朕號令。”虛明目光灼灼,聲如鐘鳴。
“不錯,你的根骨與悟性,遠超當年武皇登基之時!”葵花老祖緩緩吐字,聲音低沉如古井泛波。
這話一落,四下驟然一寂,眾人脊背發涼。
“這等天資……竟真存於世間?”地面之上,大皇子蕭獨夫袖中十指深陷掌心,鮮血悄然滲出。
“小九,你心裡……可曾顫過?”秦王府簷角,三皇子蕭恪輕聲自語,風拂衣袂,似有千鈞壓肩。
雲海翻湧,天穹高遠。
葉孤城立於流雲之間,忽而長嘆:“此子之才,曠古絕今,我活至今日,未見第二人。”
“九弟……”蕭元貞喉頭微動,千言萬語堵在胸口,終究只化作一聲輕喟。
清平坊上空,虛明目光如炬,掃過整座紫金城屋宇街巷,唇角微揚:“明擺著的事——朕的前路,比其餘八位兄長都要寬、都要亮。諸位……可願隨朕共赴山河?”
夜色如墨。
萬籟俱寂。
所有仰頭凝望這場對決的人,全都怔住了,腦子嗡嗡作響。
“朕的前路,比其餘八位兄長都要寬、都要亮。諸位……可願隨朕共赴山河?”
小和尚說這話時,笑意清朗,眼裡閃著光,三分試探,七分玩味。
話音剛散,紫金城霎時炸開一片驚浪。
“九殿下這是在招攬葵花老祖?!”
“他喊的是‘諸位’——不止老祖,連各府幕僚、世家暗樁、甚至邊軍舊部,他都想拉過去!”
“瘋了不成?真有人敢倒戈投他?”
“細想一想……他才多大年紀?已入先天,戰力壓境,若真登極,大周怕是要迎來三十年未有的盛景……”
那些無門無派、純粹看熱鬧的閒人,議論得熱火朝天,言語間滿是獵奇與觀望。
而真正牽涉其中的人,聽見這話,臉色卻如打翻的硯臺——黑的黑,青的青,白的白。
“臨陣煽惑,不過跳樑小醜罷了!”天下會某處閣樓內,冷笑聲刺耳如刃。
“他確比八皇子……更像儲君。”護龍山莊深處,上官海棠餘光掠過身側八皇子,眸色幽微,未曾出口的話沉進心底。
“小九啊,還是這般愛鬧。”秦王府中,蕭恪搖頭失笑,眉宇間卻掩不住一絲焦灼。
“愛鬧?”青妃倚窗而立,遙望清平坊上那抹清瘦身影,聲音輕得像片羽毛,“他早以一劍震服無雙城,又以一身修為懾住滿朝文武。如今手裡攥著的,可不是玩笑話——是實打實的籌碼,比你手裡的重得多。”
蕭恪笑了笑,語氣淡了些:“母妃有所不知。若真有人蠢到暗中投他,除非是傾國傾城的絕色,否則……怕是連屍骨都難留全。”
青妃側過臉,靜靜看了他一眼:“那又如何?他本就不圖真心歸附,只待幾個肯替他試水的‘墊腳石’罷了……有人甘願做石,豈不正遂他意?
恪兒,你心,亂了。”
蕭恪神色一滯,抿唇不語。
清平坊上空。
虛明面上帶笑,神念卻早已借朱雀大陣鋪展全城——每一雙眼睛的眨動、每一道呼吸的起伏、每一句低語的震顫,皆如潮水般湧入識海。
“本以為你比蕭恪更懂分寸,如今看來,是我高估了。”葵花老祖冷冷盯著他,嗓音如砂紙磨鐵。
“哦?”虛明回神,眸光澄澈,不含半分慌亂。
“或真有人動心,悄悄叩你宮門。”葵花老祖語氣平淡,卻字字如釘。
“這……對朕而言,不是好事?”虛明挑眉,笑意不減。
“你原可活三日。”葵花老祖一字一頓,“現在——怕是撐不到明夜子時。
奪嫡之局,即刻燃起。
就因你方才那句話!
你說……你是不是蠢得離譜?”
虛明瞳孔微縮,隨即莞爾:“原來老祖怕的,不是朕強,而是怕自己人……信了朕?”
他頓了頓,笑意漸深:“畢竟,你是淨身入宮的老奴,手下也多是斷根之人。
蕭天泰若登基,他們還得聽命於你,還要日日跪拜你這個‘主子’。
可若投朕——便是開國功臣,是踏龍而上的新貴!
你說,誰不想換個活法?”
葵花老祖目光如刀,狠狠剜了虛明一眼,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殘影,倏然消散於夜色深處。
“連再踏前一步的膽氣都沒了?呵,廢物終究是廢物。”虛明唇角微揚,聲若遊絲,卻似寒針刺破長空,清清楚楚扎進紫禁城每一片瓦、每一寸磚縫裡。
剛掠回宮牆暗影下的葵花老祖:“……”
旁觀者們齊齊一僵,喉頭滾動,卻沒一個敢出聲。
早在葵花老祖三針落空、連小和尚衣角都未能掀動分毫時,這場對決便已提前寫好了結局——不是敗,而是根本沒打起來。
事實,果然如此。
他一走,劍拔弩張的殺氣便散得乾乾淨淨,像被風捲走的灰燼。
至於小和尚背地裡那幾句刻薄話?早被風吹得七零八落,沒人真當回事。
至少,他自己壓根沒往心裡擱。
又毫不留情地朝虛空啐了幾句帶刺的嘲弄,小和尚足尖輕點,身影如墨滴入水,眨眼間沉入皇宮腹地——
囚天鼎,那口鎮在密室深處、吞光噬影的青銅巨鼎之中。
“操!嘴怎麼這麼欠呢!”一落鼎底,虛明抬手就想抽自己耳光,手腕卻硬生生停在半空。
拉攏人心?純屬一時興起。當時只覺這戲有趣,像逗貓耍猴,圖個樂呵,壓根沒掂量過後果。
可葵花老祖那一眼,卻像冰錐鑿開了他的僥倖——他這才猛然驚醒:自己捅了個天大的簍子……
“明晚?”虛明仰面躺倒,胸膛緩緩起伏,長長吁出一口濁氣。
這一回,他真有點發虛。
單是一個葵花老祖,就得他繃緊全身筋骨,連呼吸都不敢錯半拍。
而八方勢力裡,先天高手何止一位?
念頭剛起,胸口就彷彿被巨石壓住,喘不上氣來。
“罷了!練!朕倒要看看——他們真能擰成一股繩,一塊兒來啃朕這塊硬骨頭?!”
他猛地坐直,低吼一聲,氣息驟凝,頃刻間墜入忘我之境。
夜色漸濃復又轉淡,東方天際剛透出一絲魚肚白,晨光便已悄然漫過宮牆。
清晨,朝陽初升,金輝溫潤,灑在紫禁南城門上,鍍了一層薄薄的暖意。
三皇子蕭恪立在城門之下,雙手攏在寬袖中,唇邊噙著淺笑,目光悠悠落在前方空曠筆直的官道上。
城門右畔不遠處,無雙城眾人營帳林立,旌旗微動。
“小三,等人呢?”
這世上敢直呼蕭恪“小三”的,唯有一人——
大皇子蕭獨夫。
蕭恪笑意不減:“大哥覺得……孤會說?”
蕭獨夫略一停頓,嗓音低沉:“你若不想讓孤知道,就不會站在這風口上。”
“大哥果然通透。”蕭恪眉梢輕揚,“既然明知孤在此迎客,又何必多此一問?”
客人未至,他倒樂得陪這位大哥閒扯幾句——畢竟,和蕭獨夫說話,總能讓他嚐到一絲久違的、碾壓般的清醒快意。
蕭獨夫臉色微沉,目光卻已越過城門,投向遠處官道盡頭——那裡,隱約浮現出一隊人馬的輪廓。
“是他們?!”他瞳孔微縮,神色微怔,顯然始料未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