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能踏進先天門檻,全賴小九所授的北冥神功。”蕭天泰眉峰微蹙,“他不至於第一個撕破臉吧?”
“你能想到這一層,實屬難得。”葵花老祖眼中掠過一絲讚許,語氣也添了三分溫潤,“況且朱無視眼下志得意滿,自認手握利刃,不懼任何人先發難。”
蕭天泰指尖輕叩案沿,低聲道:“小九曾一劍斬落上官金虹——雄霸、龍布詩之流與上官金虹伯仲之間,斷不會輕易亮刀。”
“正是。”葵花老祖目光柔和,似在推他再進一步。
“葉孤城若真出手,無人可擋其鋒,這事早該塵埃落定。”蕭天泰又道。
“他看好九殿下,視其為罕見奇才,豈會親手摺斷這柄未開鋒的劍?”葵花老祖淡然回應。
“張三丰身份超然,向來不與後輩爭高下。”蕭天泰接得乾脆。
“不錯,他確實不屑為之。”葵花老祖點頭應和。
“無雙城那邊……寧道奇最熟朱雀大陣,必先尋其破綻,絕不會莽撞強攻。”蕭天泰語速漸快。
“他們雖已悄然潛入紫禁城,但若想動九殿下,至少得請出一位城主親自壓陣。”葵花老祖語氣微沉。
“老三更不會搶這個頭籌。”蕭天泰眯起雙眼,唇角微揚。
葵花老祖低笑一聲,頷首道:“三殿下正等著黃雀在後,哪肯當那第一個撲火的飛蛾?”
蕭天泰一頓。
七人已盡數排除,唯餘他自己。
“我們先動?”他聲音略沉,帶著試探。
先出手者,必成眾矢之的。
葵花老祖緩緩道:“我與張三丰曾匆匆過招——他的太極之意,早已超脫凡俗武技;葉孤城常年隱於雲外,劍未離鞘,天下便無人敢言穩勝其第一擊;無雙城四位城主各擅勝場,聯手之時,縱是武皇親臨,也得暫避鋒芒。若我對上這三方中任意一方,勝算皆渺茫。”
蕭天泰默然良久,眼底豁然清明。
原來,自己這一支,才是最該率先掀棋盤的人。
投石問路,既探虛實,又不至以身飼虎!
“老祖自不會親自下場吧?”蕭天泰抬眼望向葵花老祖,隨即目光一轉,落在身側的東方不敗身上,眉頭微鎖。
那小和尚連上官金虹都能斬於掌下——他不信東方不敗比上官金虹還硬扎!
“東方姑娘,比殿下想象中……更鋒利。”葵花老祖笑意淺淡,卻意味深長。
“可她踏入先天,不過數月光景。”蕭天泰語氣裡透著不易察覺的遲疑。
莫名地,他不願她在此刻拔刀。
東方不敗餘光一掃自家殿下,心口微微一熱。
“殿下安心。”她聲線清冽,不卑不亢,“動手的,不是奴婢,而是奴婢引薦的一位故人。”
“哦?何方高人?”蕭天泰眉梢輕揚。
“日月神教前任教主——任我行。”
五皇子府。
楚王府的營建,早已停擺。
那個曾為封王雀躍不已的五皇子,野心早已悄然膨脹——他要的,是整座江山。
“我邀來幾位舊友助你一臂之力。”龍布詩凝視五皇子,嗓音低沉如鐵,“只是……你當真準備好了,執掌這萬里大周?”
五皇子眼中精光迸射,重重頷首:“孤,等這一天,等得太久了。”
龍布詩沉聲道:“倘若九殿下不肯交出朱雀大陣的金鑰,待大局落定、你登基稱帝之時,恐怕只能繼承一座殘陣。”
五皇子面色微沉,低聲問:“後果嚴重麼?”
一旁的葉秋白輕嘆一聲,徐徐道:“朱雀大陣,是大周曆代帝王屹立武道巔峰的根本憑依。沒了它,你的境界,怕是連我們這幾人都難以超越,更別提追上先帝。”
五皇子沉默半晌,忽而一笑:“小和尚貪財好色,只要籌碼夠重、分量夠足……他定會把朱雀大陣的每一道門、每一處樞機,都原原本本倒出來。”
龍布詩與葉秋白目光相撞,各自垂眸一瞬,無聲地搖了搖頭,再未多言半句。
六皇子府。
“真要眼睜睜放走這回?”六皇子攥緊拳頭,指節泛白,眉宇間翻湧著不甘。
雄霸嗓音低沉如鐵石相擊:“武皇一日未倒,你的路就一日未斷。別忘了——我們肩上扛的,從來不止是儲君之位。”
六皇子喉結滾動,良久才啞聲開口:“這一回失手,孤便只剩最後一搏了……萬不能再錯半步!”
“安心。”雄霸語氣淡得像風掠過山脊,“有為師在,那把龍椅,誰也搶不走。”
月華奔湧,星河傾瀉,夜色被白雲染成薄霧般的青灰。
紫禁城穹頂之上。
“他……真是孤的九弟?”七皇子蕭元貞立於雲海之巔,瞳孔微縮,彷彿看見了不該存於世的幻影。
“皇族血脈,向來是刀尖上長出來的。”葉孤城負手而立,聲音清冷如霜,“你驚的,究竟是人,還是命?”
蕭元貞一頓,隨即搖頭:“弟子只是……太猝不及防。”
葉孤城側身望來:“那你,打算怎麼選?”
蕭元貞眉心微蹙:“師父能給弟子哪條路?”
“你已在帝道與劍道之間徘徊太久。”葉孤城忽而起身,身形如刃劈開夜幕,似一座孤絕入雲的寒峰,“給你三日——這三日裡,我只為你出一劍。”
蕭元貞沉默。他早已聽聞各方密約,更清楚那個剛認回的九弟蕭墨,正站在風暴眼中央,成了奪嫡棋局裡最不可控的那枚子。
“師父,並不想殺他。”他輕聲道。
葉孤城目光未移:“你是為師唯一的徒兒。為了你……有些事,我願親手摺斷自己的劍意。”
蕭元貞心頭一熱,聲音壓得更低:“弟子也不想動他——他救過我的命。”
“你退了?”葉孤城終於轉眸。
蕭元貞緩緩搖頭,目光越過宮牆、越過群山,直刺西北天際盡頭:“師父那一劍……孤仍要您替我斬出去。”
葉孤城順著他視線抬眼望去。
那邊,站著一位帝王,盤踞著一條真龍。
“西境有龍,孤欲屠之。”蕭元貞吐字如刃。
護龍山莊。
朱無視端坐護龍臺高座,神情漠然如古井無波,周身先天威壓若隱若現,卻已壓得空氣凝滯、草木俯首。
臺下,八皇子肅立中央;右側是天、地、玄、黃四大密探,左側則立著萬三千、湘西四鬼等一眾心腹。
“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一百零八名絕世死士,均已潛入京師。再加天外天大陣加持,縱是葉孤城踏進紫禁城,也必隕於陣中。”萬三千唇角含笑,語氣卻無半分溫度。
朱無視只淡淡一句:“這些,仍不夠。”
“不過是個小和尚,何須如此興師動眾?”天字密探段天涯皺眉。
朱無視目光掃過全場:“當八方皆欲爭先取其性命時,光比他強……遠遠不夠。”
段天涯心頭一凜,頓時明白過來。
“非殺不可?”八皇子聲音發緊,此前他已知曉,那小和尚,正是失散多年的九弟蕭墨。
他心底翻騰的情緒,和其餘幾位皇子並無二致——百味雜陳,難言難解。
“若你能破開朱雀大陣之秘,他,可活。”朱無視語調平緩。
八皇子閉口不言。
“義父以為,我們還該做甚麼?”地字密探歸海一刀上前一步。
朱無視靜默片刻,徐徐道:“除了武皇與當年設陣之人,確無人能在三日內參透朱雀大陣。但——毀掉它,尚可一試。”
“毀掉朱雀大陣?”上官海棠眸光驟亮。
“今後的大周,不再需要這座舊陣。”朱無視霍然起身,俯瞰殿內眾人,聲如驚雷,“屬於大周的新紀元……由我們親手開啟!”
八皇子臉色微變,垂目斂睫,悄然掩去眼底那一閃而過的震駭。
皇宮。
一道魁梧如嶽的身影懸於半空,身前一口黃金巨鍾嗡嗡震鳴,金光刺目。
“武皇何在?!”一聲厲喝自鍾內炸開,音浪如潮,撼動宮垣。
宮中侍女太監盡數癱軟在地,哭嚎四起,有人當場昏厥,有人牙齒打顫,連求饒都吐不出整句。
藏身密室囚天鼎中的小和尚,心神一震,瞬間破空而出。
虛影一閃,已立於皇城之巔。
面容已非清秀小僧,而是威儀蓋世、氣吞山河的武皇本相。
“何方高人駕臨?”虛明語氣清冷,話音未落,朱雀大陣已如水銀瀉地般掃過任我行入城以來的每一步軌跡——此人底細,早已瞭然於心。
任我行!
虛明心頭微震,竟真是日月神教那位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教主。
任我行唇角微揚,笑意卻冷如霜刃:“若你真是真武皇,見老夫踏雲而行、直闖宮闕,怕是連問都懶得問一句。”
虛明低笑一聲,眸光如電,在他身上緩緩遊走:“朕倒想請教——你是怎麼撕開先天門檻的?”
任我行所修,確是吸功大法,可那路子粗疏駁雜,遠不如朱無視所承的那一脈精純凝練。
“呵……”他鼻腔裡溢位一聲嗤笑,“莫非在你眼裡,老夫就只會這一門功夫?”
虛明眸光一亮,頷首道:“是朕狹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