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雀大陣!
“大輪迴掌可創,雷雨雲分子真氣可煉,區區一座朱雀大陣,豈會無解?”
虛明盤膝端坐,眸中堅毅如鐵。
退無可退,避無可避,這場奪皇之戰,註定避不開。
那就索性傾盡全力——
這三日,只做一事:破陣!
“我從不先動手,但誰若想取我性命,就得掂量掂量——自己能不能活著收屍。”
一雙寒潭似的眸子穿透朱雀大陣,瞬息之間,將紫禁城每一寸暗影、每一道呼吸盡收眼底。
圓月高懸,夜色如墨,悄然漫過宮牆。
本該萬籟俱寂的長夜,卻在無聲中繃緊了弦,躁意暗湧,殺機潛伏。
城南荒野,風捲殘雲。
無雙城七大先天高手列陣而立——四位城主赫然在前,身後三十五名絕世境強者如刀出鞘,將大皇子蕭獨夫團團圍困於中央。
“獨夫,最後問你一句——你想坐那把龍椅嗎?”大城主獨孤劍目光如鐵,聲音沉得像壓著千鈞山嶽。
其餘人皆屏息凝神,視線如釘,齊齊釘在蕭獨夫臉上。
他頷首,一字一頓:“想!”
不是野心初燃,而是箭已在弦,再無退路。
“既如此,這大周江山,便歸你了。”四城主西門吹雪語聲清冷,似霜刃出鞘。
“四人同現,必成眾矢之的。”無名眉峰微蹙,神色凝重。
寧道奇卻輕笑一聲,指尖拂過袖口:“與其硬闖朝堂,不如先揪出那位九皇子——倒更省力些。”
“九皇子……”蕭獨夫喉頭一緊,面色忽明忽暗。
他至今記得那日敗得乾脆利落的小和尚——原來竟是自己那個素未謀面的九弟,蕭墨。
“你錯了。”獨孤劍忽然側目,望向二皇子府方向,嗓音低沉如鍾,“找他,同樣不易。”
“哦?”寧道奇眉梢一揚。
無名緩聲道:“張真人……已動身了。”
寧道奇微微一頓,抬眼望向二皇子府所在,喃喃自語:“看來,張真人是真把那小和尚,放在心尖上了。”
夜色漸濃。
月湧大江,霧鎖深山。
嵩山。
少林寺。
一名白鬚如雪的老道,恍若踏月而至,無聲無息立於山門之前。
“無量天尊——貧道張三丰。”他袍袖輕振,雙手稽首,行的卻是道家最莊重的“抱一禮”。
聲如松濤遠送,悠悠盪盪,迴響於少室山千峰萬壑之間。
方才還靜如古潭的少林寺,霎時被驚起一層漣漪。
紫雲洞內,玄慈正與葉二孃低語纏綿,忽地渾身一凜,如遭雷擊。
“張三丰?他怎會來咱們少林?”葉二孃鬆開手,一邊系衣帶,一邊蹙眉發問。
玄慈已翻身下榻,衣袍未整,只匆匆丟下一句:“走時小心些,近來莫再來了。”
葉二孃撇嘴嗤笑:“裝甚麼得道高僧。”
剛踏進方丈禪房,玄慈便撞見玄悲、玄痴、玄寂等人早已候在門內。
“方丈師兄!”眾人齊聲喚道。
玄慈沉臉問道:“張三丰深夜叩山,究竟為何?”
眾人面面相覷,皆搖頭不語。
“近年少林與武當,素無往來。”玄寂也滿腹疑雲。
唯獨玄悲,眼皮猛地一跳,心頭倏然掠過一個光溜溜的小腦袋。
自打從無雙城歸來,他便總掛念著那小和尚,生怕他一腳踩進火坑,再掀滔天巨浪。
張三丰聲音入耳那一瞬,他胸口竟沒來由地一窒。
“莫非……是因玄澄師兄破入先天之境?”菩提樹首座玄苦,也是喬峰授業恩師,遲疑開口。
“嗯……或許。”玄慈頓了頓,緩緩吐出一句,“來者是客,先迎出門去,見見這位張真人吧。”
“善!”眾玄字輩高僧齊聲應諾。
片刻後,山門轟然洞開。
“阿彌陀佛——貧僧玄慈,有失遠迎。不知張真人夤夜駕臨,所為何事?”玄慈合十躬身,開門見山。
少林、武當,同為武林擎天雙柱。
千年之後,或可攜手並肩。
可眼下,張三丰尚在人間,武當之名,全系他一人脊樑;
而少林威望,亦靠歷代祖師薪火相傳。
兩家關係,微妙如薄冰覆刃——
張三丰少年入寺,青燈古佛下習得一身絕學;
後來卻轉身離山,由佛入道,一手創立武當,終成與少林分庭抗禮之勢。
張三丰鼻翼微動,目光在玄慈面上略一停駐,隨即輕輕搖頭。
縱然香爐燻過、檀香掩過,那絲若有似無的脂粉氣,還有頸側一抹極淡的唇痕,終究逃不過他這雙閱盡滄桑的老眼。
“貴寺弟子虛明,實為大周九皇子蕭墨。皇位之爭已然點燃烽火——少林,可願入局?”
他不開虛言,不繞彎子,字字如石墜地。
“甚麼?虛明是九皇子?”
“奪嫡之戰……開始了?”
一眾玄字輩高僧愕然怔住,半晌才緩過神來,彼此對視,滿目驚疑。
二十八
“煩請張真人暫且寬坐,容我等商議片刻。”玄悲穩住心神,引張三丰至山門前那座飛簷翹角的涼亭中歇腳。
張三丰卻輕輕擺手,笑意溫厚:“諸位,怕是拿不了這個主意。”
“嗯?”玄慈眉峰一蹙,心頭微震——堂堂少林方丈,統攝全寺數十載,竟連此事都無權定奪?
其餘玄字輩高僧亦神色一凝。少林上下,大事小情,向來由他們共議而決;此番是否介入奪皇之爭,雖牽動天下氣運,可終究也該落於他們掌中才是。
“真人此言何意?”一道灰影自寺門內緩步踱出,聲如古井無波,目光沉靜地落在張三丰身上。
“玄澄師兄!”眾人齊聲喚道,眼中頓時亮起幾分光采。
來者正是新晉踏足先天之境未久的玄澄。
張三丰抬眼一瞥,只含笑不語。
那神情分明在說:你,亦非能替少林拍板之人。
玄澄眸子微微一斂,凝望對面的老道,忽覺眼見與心感截然割裂——
人明明立在那裡,可神識掃去,卻似觸到一團溫軟雲絮,輕飄、渾融、無跡可尋。
“這便是他的太極真意?”他心底泛起驚濤。
“阿彌陀佛——真人既言他們做不得主,那貧僧,便代少林應下如何?”話音未落,少林深處驟然騰空而起三道灰衣身影,如鶴唳長空,懸停於半山雲靄之間。
“渡厄、渡難、渡劫三位師伯!”玄慈低語一聲,合十躬身,禮敬如儀。
“見過三位師伯!”眾玄字輩僧人緊隨其後,垂首肅立,神色愈發恭謹。
三渡早已隱世多年,寺中年輕弟子多不知其名,連許多長老也僅聞其號、未睹其面。
“渡厄、渡難、渡劫……”張三丰緩緩吐出幾字,繼而莞爾搖頭,“可惜,貧道尋的,並非三位。”
“啊?”滿場僧人一時啞然。
莫非寺中尚有比三渡更超然的存在?
三渡彼此相顧,眼中俱是愕然——
少林之內,真還有他們都不曾察覺的先天高僧?若有,怎會毫無蛛絲馬跡?
正茫然間,藏經閣深處忽傳來一聲蒼老悠遠的佛號:
“阿彌陀佛,張真人何苦親臨?”
張三丰身形微頓,笑意清朗:“他懷一顆赤誠悲憫之心,貧道不忍見其血染紫宸宮階。”
“真人以為,若少林出手,他勝算幾何?”那聲音再度響起,平緩中透著探詢。
張三丰略作沉吟:“性命之憂,當可消弭;至於龍庭之爭……恕貧道不敢妄斷。”
“哦?竟也有真人參不透的局?”語氣裡浮起一絲訝異。
張三丰輕嘆一聲:“施主抬舉了。那根本不是棋局,而是吞天噬地的亂流——能護住自身不被卷碎,已屬萬幸。”
“二皇子,當真再無轉圜?”
張三丰稍頓,朗然一笑:“承乾若願爭,貧道必傾力相扶;成或敗,倒不必掛懷。”
“倒是灑脫。”那聲音似有輕笑,旋即寂然,彷彿在權衡這場風暴之中,少林究竟該不該掀開一頁舊經。
底下玄字輩僧人仰頭怔望,空中三渡亦靜默無言——
誰也不知,藏經閣裡那位,究竟是何方大德?
“少林……到底還藏著多少我們不知道的事?”玄寂低聲喃喃。
玄悲斜睨師弟一眼,眸光一閃,似有千言萬語,又盡數嚥下,只餘一抹意味深長的微閃。
“藏經閣……”玄澄垂眸掩住震動。他身為守閣長老之一,鎮守此地四十餘載,竟從未察覺閣中另藏一位高人。
一時之間,竟有些失措。
玄悲、玄痴、玄葉等人所念所憂,卻只繫於那個小和尚身上。
“偏生愛闖禍……”玄悲暗啐一口,眉頭卻越鎖越緊。
“該來的,躲不過。只盼他平安無事。”玄葉悄然一嘆。先天之上的生死博弈,早已超出他這位師叔祖所能插手的邊界。
早在無雙城時,他便嚐到了那種徹骨無力——自己,再難為虛明撐起一片天。
“臭小子,騙我的賬還沒算清,你倒敢先撒手?”藥王院首座玄痴咬著牙咕噥,指尖卻無意識掐進掌心,指節泛白。
虛明這一回遠行,聲震八方,一舉躍居最年輕的先天境宗師……直把玄痴驚得目瞪口呆,三觀碎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