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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9章 越想越不對勁

武皇冷笑一聲:“若能毀,朕早毀了。

你以為這是普通陣法?這是命脈,是枷鎖,也是權柄。”

他緩緩起身,身影映在石壁上,宛如一尊遠古帝王復甦:“這是一個弱肉強食的世界。

沒有朱雀大陣,大周憑甚麼號令天下?僅靠囚天鼎上的那些功法?或許每代能出幾個妖孽,但成長太慢,撐不起一個王朝的重量。”

“而朱雀大陣,能讓每一任帝王掌控全城‘軌跡’,同時錘鍊元神,鑄就冠絕當世的實力。

這份力量,足以鎮壓一切叛亂,震懾四方諸侯。”

虛明低聲嘀咕:“就算沒有它……也不是完全不行。”

武皇挑眉:“哦?說來聽聽。”

“您有八子。”虛明目光微閃,“個個天資卓絕,未必需要靠一座要命的陣法續命。”

空氣微微一滯。

武皇看著他,忽然笑了,笑得意味深長。

“你有八個兒子,你父皇的兒子恐怕也不少,你皇爺爺那一輩……怕是更多。”虛明緩緩開口,聲音輕得像一片落葉墜入深潭,“若是皇族能少些自相殘殺,光憑血脈底蘊,別說是武當、少林,就算是無雙城聯手白雲城——也未必擋得住蕭氏一族的鋒芒。”

武皇笑了,笑意淡得幾乎看不見,卻冷得滲人:“婦人之見。”

虛明心頭剛升起的那一絲親近感,瞬間被碾得粉碎。

小臉一沉,眸子暗了下去,扭過頭去不看他,心裡一股火憋著散不出。

“朕九個兒子。”武皇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鐵,“你只看見他們天賦卓絕,可曾想過,為何個個都是人中龍鳳?若沒有那把龍椅在前頭懸著,你以為他們真能拼到這份上?”

他頓了頓,目光如刀,掃過少年單薄的肩頭:“皇族無爭?一團和氣過日子?天真。”

虛明抿了抿嘴,訕笑一聲。

確實荒謬。

沒了爭奪,那些皇子還能叫皇子?不過是圈養在金籠裡的廢物,吃喝玩樂欺民霸女,成何體統?就算冒出一兩個出挑的,想撐起一個以武立國的王朝?做夢。

更何況——這是個強者踏碎山河、一劍可斬千軍的武俠世道。

“可你就忍心……看著他們兄弟相殘,最後只剩下一個活著坐上你的位置?”虛明低聲問,語氣裡藏著一絲不忍。

“勝者為王,敗者為冢。”武皇說得雲淡風輕,“起點皆同,輸的人,沒資格怨天尤人。”

寒意悄然爬上虛明脊背。

哪怕眼前這人笑著哄他說話,噓寒問暖,他也忘不了——最是無情帝王家。

自己從小孤身流落少林,還不是當年宮闈血鬥餘波掀翻的一粒塵?連名字都被抹去,只留下個“虛”字苟活於世。

沉默良久,他忽然開口:“若……你真的長生了呢?”

這話一出,空氣彷彿凝滯了一瞬。

武皇神色微動。

或許是因先前說了太多,這一次面對“長生”二字,他的眉宇竟柔和了幾分,唇角浮起一抹極淡的笑:“若朕得長生,許多事,自然會變。”

“比如?”

“比如朕的九子,不必再鬥。”他緩緩道,“他們已成棟樑,自可開枝散葉,綿延帝脈。”

“比如朱雀大陣——不再是枷鎖,朕想毀便毀,想留便留。”

他聲音漸沉,眼底掠過一道熾焰:“至於大理、吐蕃、西夏……這些割據藩邦,也無需再存在。

天下共主,唯我一人。”

虛明臉色驟冷,聲音平靜得近乎冰涼:“長生,不代表無敵。

你忘了‘造陣者’麼?他也長生,當年還不是被蕭氏先祖追殺得險些神魂俱滅?”

武皇點頭,神情不變:“所以,眼下破陣,還需借恪兒之手。

在朕真正立於絕巔之前,長生之事,必須藏得滴水不漏。”

虛明久久未語。

他知道,從第一眼見到這位皇帝開始,對方就坦言重傷難愈。

加上朱雀大陣的反噬詛咒,所謂的“長生”,幾乎是武皇唯一的活路。

可……一個帝王若真不死不滅?執掌天下萬年?光是想想,都令人背脊發麻。

但他終究甚麼也沒說。

勸甚麼?阻甚麼?

他自己本就是蕭家人,骨子裡流的,也是那染血的皇族之血。

“你想知道的,朕已盡數告知。”武皇側身,正對小和尚,目光如炬,“現在,輪到朕問你了。”

虛明呼吸微滯,盯著前方那尊斑駁古鼎,沒吭聲。

“別繃著,朕就是隨口一問。”武皇笑了笑。

“誰繃了?”虛明小聲嘟囔。

“如今武林,你認為誰是天下第一?”武皇悠悠開口,又補了一句,“除朕之外。”

“你還真不客氣……”虛明腹誹一句,隨即斂神思索。

這個問題並不難答。

尤其是踏入先天之後,過往那些傳說中的大人物,他們的事蹟在他眼中已不再是神話,而是一道道清晰的實力刻度。

片刻後,他開口:“若要在見過的人裡選一個天下第一……我選劍仙——葉孤城。”

“哦?”武皇挑眉,“你覺得他強過無雙城四位城主?”

虛明搖頭:“不好說。

但……葉孤城的逼格,高得多。”

“逼格?”武皇皺眉,一臉茫然。

“咳咳……就是那種超然物外、一劍斷江的宗師氣度。”虛明輕咳掩飾,心裡翻了個白眼:堂堂武皇,連“逼格”都不懂?

“原來如此。”武皇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再問,“那張三丰呢?武當那位老神仙,比起葉孤城如何?”

虛明眼皮一跳,懶洋洋道:“差不多吧。”

“你在少林待了快十年,”武皇眸光微斂,聲音低沉,“可知道少林真正的第一人是誰?”

虛明眯起眼,腦海中瞬間浮現出那個掃地、不語、卻讓整個武林噤聲的背影——掃地僧。

可緊跟著,心頭一凜:這老傢伙問這個幹甚麼?

“應該是……我……唔!”他剛開口,又卡殼。

“誰?”武皇追問。

“咳咳。”虛明清了清嗓子,挺直腰板,一臉坦然中透著藏不住的得意,“當然是我!”

若真刨除那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掃地僧,少林之中,唯有玄澄師叔祖或已窺先天之境。

但明面上的戰力天花板,除了他虛明,還能有誰?

想到這兒,他還小小傷感了一下——自己馬上就要還俗走人,少林這不是直接斷了一條臂膀?

武皇忽然笑了,笑得意味深長。

“你真以為少林能穩坐中原千年不倒,靠的只是幾個會念經的和尚?”他語氣淡淡,卻如刀鋒劃過寒冰,“你雖披著袈裟,對這座山的瞭解,不過滄海一粟。

就連方丈玄慈,也不過觸到冰山一角罷了。”

虛明眨眨眼,心裡冷笑:你知道的,可能還沒我多呢。

“你對這天下,看得太淺了。”武皇搖頭。

虛明輕嗤一聲,頓了頓,終於挑眉問道:“你繞這麼大一圈……到底想說甚麼?”

武皇目光一凝,緩緩開口:

“朕外出期間,想讓你代替朕,執掌朱雀大陣。”

紫禁城深處,一間密室幽暗如淵。

燭火搖曳,映著武皇冷峻的側臉。

“朕不在的時候,朱雀大陣交給你。”他聲音低沉,字字如釘。

“???”虛明當場愣住,小腦袋瓜裡炸出三個碩大問號,“你讓我掌陣?”

“嗯。”武皇頷首,語氣平淡得像在交代晚飯加菜,“大概一個月。”

“我不是問時長!”虛明眉頭擰成結,“我是問——你腦子抽了還是看走眼了?憑啥是我?咱們熟嗎?”

武皇盯著他,忽而一笑,眼底掠過一絲深不可測的光。

“因為你是朕的第九子。”

“因為你是最年輕的先天高手。”

“更因為你——對朕的位置,沒興趣。”

虛明瞳孔一縮。

第九子?!

他張了張嘴,最終只吐出兩個字:“臥槽。”

緊接著,皺眉質問:“可你之前說過,執掌朱雀大陣,就會被永遠困在紫禁城!連你本人要離開,都得先毀陣才能脫身!我要是替你扛這破陣,豈不是從此成了籠中鳥?一輩子別想踏出宮門半步?”

他越想越不對勁。

這陣法若真能說毀就毀,當年那些大周皇帝為何一個個乖乖等死?寧願魂飛魄散也不突圍?

還有——那位“造陣者”。

武皇從未提過此人下場,可虛明敢賭一頭靈獸,那傢伙根本沒死。

甚至極有可能,至今仍是懸在大周皇族頭頂的一把利刃。

“朕歸來之時,自會徹底毀陣,再重新佈設。”武皇淡然道。

虛明眯起眼,忽然冷笑:“我們第一次見面時,你說你受了重傷……那傷,是你自己弄出來的吧?為了割離元神?”

武皇一怔,隨即朗笑出聲。

“果然聰明。”他點頭,毫不掩飾欣賞,“不錯。

將元神從朱雀大陣剝離,朕付出的代價,遠比你想的慘烈。”

“耗的時間也不短吧?”虛明譏諷道。

“從你失蹤那天起,朕就在嘗試切割元神。”武皇坦然承認,“之所以如此艱難,是因為朕的實力……遠超你的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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