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目光灼灼看向虛明:
“而你,執掌大陣一月,不會與陣法深度繫結。
屆時收回元神輕而易舉,頂多虛弱個兩三個月,不算甚麼。”
虛明眼神一冷。
“收回簡單?說明我這陣主壓根兒就是個擺設!你剛才還說我不夠強,護不住紫禁城——那現在又讓我上陣,圖甚麼?”
他心底警鈴大作。
天上不會掉餡餅,尤其這種裹著龍袍味的餅,咬一口怕是要掉腦袋。
“現在的你,確實護不住紫禁城。”武皇笑了笑,語氣卻不帶嘲諷,反倒像在陳述事實。
虛明眉頭狠狠一跳。
我自謙是一回事,你當真說出口又是另一回事!
這是打臉啊!
“所以呢?”他壓著火氣,“你到底想幹嘛?”
武皇終於吐出底牌,聲音低沉如鐘鳴:
“朕要你執掌朱雀大陣的同時,易容成朕的模樣——替朕,當一個月的皇帝。”
“!!!”
虛明整個人僵住,彷彿被雷劈中天靈蓋。
良久,他才緩緩回神,眼神幽怨得像被辜負的初戀,一字一頓道:
“你讓我假扮你?就不怕我趁機把你後宮掀個底朝天?”
武皇臉色猛地一黑,眼角抽搐,狠狠瞪了他一眼:
“你敢。”
虛明輕咳兩聲,嗓音微啞:“我的意思是——你另找高明。”
後宮的事碰都不能碰……咳咳,憑甚麼替你賣命?!
他心裡冷笑,面上不動聲色。
真正讓他退避三舍的,是紫禁城這片修羅場。
水太深,一步踏錯,萬劫不復。
“你會幫朕的。”武皇語氣如常,波瀾不驚。
“呵。”虛明勾起嘴角,笑意涼薄,“你太高看自己了。
我不想做的事,天王老子也逼不了我。”
“那在無雙城時,你為何救恪兒?”武皇忽然開口,目光如刃。
虛明眉心一跳:“救他,和幫你,是兩碼事。”
“若重來一次,你還救嗎?”
他沉默片刻,腦海中浮現出一路折磨蕭恪的畫面——那少年咬牙強撐的模樣,像獵物在網中掙扎,每一瞬都令人心頭髮癢。
“會。”他答得乾脆,眼裡掠過一絲快意。
“那你可知接下來恪兒要做甚麼?”武皇直視著他。
虛明眉頭擰緊。
他只知道蕭恪絕不會束手就擒,可具體怎麼動,毫無頭緒。
就連今夜毀掉朱雀大陣這事,他心中仍有疑雲翻湧。
從進紫禁城起,蕭恪就沒離開過他眼皮子底下,何時與武皇暗通款曲?這父子倆究竟是怎麼達成默契的?
“只要你幫他,他甚麼都不用做。”虛明緩緩道。
此刻蕭恪最缺的,不是計謀,不是人手,而是來自帝王的認可與庇護。
“幫他?”武皇忽然笑了,唇角微揚,“讓朕把皇位讓出來?”
“嗯?”虛明一怔,隨即反應過來,瞳孔驟然放大……
“你是說……他想奪位?!”他聲音都變了調。
“不止他想。”武皇神色淡淡,“朕的九個兒子,除了你,恐怕個個都想。”
虛明一愣,旋即鬆了口氣:“我還以為你說他這次要謀逆造反呢。”
武皇眉梢輕輕一挑:“朕確實是這個意思。”
“哈?”虛明頓住,繼而嗤笑出聲,“你以為我傻?蕭恪現在自身難保,他最想要的,是你能替他扛下無雙城的壓力!至於皇位?等活下來再說吧!”
——餓狗撲食的時候,哪有心思去惦記金碗銀筷?
可話出口的一瞬,心頭卻莫名掠過一絲違和感。
“朕若出手助恪兒。”武皇緩緩道,“你知道意味著甚麼嗎?”
虛明凝眉沉思良久,低聲道:“意味著……你疼他入骨?”
武皇靜靜看著他,一字一句:“朕若出手,他就再無資格爭那至尊之位。
對恪兒而言,這比殺了他還狠。”
“可他來紫禁城,不就是求你庇護嗎?”虛明不解。
“他是朕的兒子,朕自然護他性命。”武皇語氣平靜,“但護命,不等於助勢。”
虛明心頭一震,隱約抓到了甚麼,卻又模糊不清。
他皺眉追問:“那他幫你毀朱雀大陣,圖甚麼?”
“亂局。”武皇眸光幽深,“讓紫禁城動盪,逼朕與無雙城正面交鋒。
若兩虎相鬥,傷敵一千,自損八百——他便可漁翁得利。”
“可照你這麼說……你全都知道了,蕭恪豈不是死路一條?”
虛明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蕭恪是甚麼人?步步為營,算無遺策。
當年無雙城一事,他也權衡再三,唯一失算,不過是低估了葉孤城的實力,才功敗垂成。
若非葉孤城橫空出世,那一劍合眾人之力,未必斬不斷那輪皓月。
如此縝密之人……怎會在這種節骨眼上鋌而走險,妄圖染指皇權?
更何況,是在武皇已洞悉一切的前提下?
紫禁城深處。
皇宮秘室,燭火搖曳。
“你還是不懂。”武皇看著虛明,聲音低沉如鐘鳴,“掌控朱雀大陣,紫禁城裡發生的一切,皆在我眼底。”
“只是……尋常人不知罷了。”
“蕭恪聰明,更大膽。
他懂時機,懂人心,更懂得把每一分可利用的東西榨到極致。”
虛明呼吸微滯,半晌才問:“所以……即便你知道他心懷異志,可能危及你,你也不打算動他?”
武皇緩緩起身,龍袍垂地,影落如山。
“這一次。”他淡淡道,“恪兒的生死,握在你手裡。”
“我?”虛明眉峰一跳,剎那間明白了其中深意。
空氣彷彿凝固。
“不錯。”武皇微微頷首,眸光沉靜,“你替朕當一個月的皇帝。
這期間,蕭恪所做的一切……朕,既往不咎。”
“蕭恪在我心裡真沒那麼重要。”虛明輕嘆,眉宇間浮起一絲困惑。
他實在搞不懂,這位高高在上的帝王,為何一口咬定他會為了個素未謀面的皇子鋌而走險?
“除了為他,也是為你自己。”武皇語氣淡漠,卻如寒刃刺骨,“你當真以為,無雙城會忘了你踩在他們臉上的那幾腳?”
“呵。”虛明冷笑出聲,指尖輕輕摩挲著袖口,眼神不屑一顧,“一群敗犬罷了。
敢現身,一掌拍進地裡,連渣都不剩。”
嘴上狂得沒邊,心裡卻已悄然盤算——要不要現在就抽身走人?
武皇緩緩搖頭,目光如古井深潭:“你的真氣根基尚可,但根本不懂‘用’字訣。
囚天鼎上所刻神功,能讓你將真氣榨到極致,一絲不留。”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一旦掌握朱雀大陣,哪怕只有三十日,元神也會飛速凝實。
若你天賦夠逆天,甚至可能窺見其中隱藏的元神秘術。”
虛明眨了眨眼,唇角微揚:“你這是……軟硬兼施?”
“軟硬兼施?”武皇眉峰一挑,似聽到了甚麼荒唐事,“對你?不必。”
他直視少年雙眼,語氣不容置疑:“不管你承不承認,你都是朕第九子,蕭墨。”
“……”虛明眉頭緊鎖,心頭莫名湧上一股煩躁。
誰樂意平白無故多個爹?還是這種一見面就甩鍋的?
“這事以後再談。”他敷衍道,腦子裡已經打定主意——等這老頭一走,立刻開溜。
紫禁城這攤渾水,太深。
他一顆閒雲野鶴的心,壓根不想攪和進去。
此刻他最想的,是回到移花宮,鑽進那片溫柔鄉里,聽風拂簾,看雪落梅。
見武皇,算是還了前世一個執念。
拿到齊眉棍,就能徹底斬斷過往。
他眼底清澈如水,所有雜念盡數沉入深淵。
“練成囚天鼎上的功法後,踏入鼎中,便可啟用朱雀大陣。”武皇神色平靜,“那是唯一離開這裡的路。”
“嗯?”虛明瞳孔驟縮,眸光陡冷,“你在威脅我?”
“若一月未歸……”武皇深深看他一眼,聲如雷霆,“守護大周。”
“你——”
話音未落,眼前人影倏然消散,彷彿從未存在過。
“……?”
虛明愣住,旋即笑出聲來。
“我靠?我們才第一次見面吧?你就把整個江山砸我頭上?”
“問過我願不願意嗎?老子答應了嗎?!”
“喂!我沒點頭啊!”
“放我出去!不然我把這破鼎砸成廢鐵!”
“武皇!武皇!!咱倆根本不熟,你這麼玩,講不講道理?有沒有考慮過我的感受?”
他在密室中怒吼咆哮,回應他的,只有空蕩蕩的迴音,一聲比一聲更冷清。
“草!”他臉色發黑,胸口起伏,“真把我關這兒了?”
他早料到武皇要傳功,卻沒想到是這種“請君入甕”的方式。
轟!
轟!!
轟!!!
小和尚暴起發力,雙拳如雷,狠狠砸向四壁。
勁風炸裂,氣浪翻湧,可石牆紋絲不動,連一道裂痕都未浮現。
虛明皺眉收手,閉目凝神。
當他心緒徹底沉靜,竟察覺四周空氣也陷入死寂——無風,無聲,無息。
“密室……沒有通風口。”他睜開眼,低聲自語。
即便踏入先天,仍需呼吸。
區別只在於,凡人憋氣兩分鐘已是極限;而他,理論上可閉息一月。
前提是——毫無消耗。
眼下呼吸尚不成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