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王爺臉色猛地一變:“你待如何?”
“渡惡為善。”虛明神色平靜,右手緩緩抬起,“貧僧送王爺……去一趟無間地獄。”
話音未落,大輪迴掌已至!
剎那間,蕭王爺只覺全身經脈如遭萬針穿刺,寸寸斷裂!丹田轟然破碎,真氣四散奔逃,無法凝聚!
“噗——!”
一大口鮮血噴灑而出,雙膝重重砸在地面,發出沉悶響聲。
他仰頭望月,眼中再無桀驁,只剩一片死灰。
“好……狠……”他唇角抽搐,聲音顫抖。
虛明站在月下,面容沉靜,彷彿剛才施刑的不是他。
風吹過,袈裟獵獵,佛光隱去,只餘一人立於塵世,不動如山。
若是蕭王爺只圖他虛明一條命,他倒未必吝嗇給個痛快;可此人狼子野心,不僅要他死,還要順手滅口玄悲、玄葉兩位師叔祖。
這,就是踩了虛明的逆鱗!
“阿彌陀佛,虛明,夠了。”
玄葉雙手合十,眉目低垂,聲音輕得像山間浮雲,卻壓得人心頭一沉。
那張素來慈悲的臉上,竟透出幾分不容置喙的肅然。
虛明眼皮猛地一跳,心頭警鈴大作——糟了。
他不該在兩位師叔祖眼前行刑。
少林以戒律立身,他這般折辱活人,已近乎魔道手段。
“留他一命。”
玄葉抬眼,目光如古井深潭,再無半分溫軟。
那是他百年修行中,從未有過的決絕。
玄悲站在一旁,靜如枯松,未發一言。
他是僧,持戒守心,以慈渡世;可他也曾踏遍江湖風雨,刀光血影裡走過千百回。
方才那一瞬,他看懂了蕭王爺眼底的殺意——若換作是他,只會一掌送其往生極樂,乾淨利落,不留折磨。
可虛明……偏要讓他痛,讓他哀嚎,讓他在泥濘中掙扎喘息。
“我不怕,也不在乎。”虛明垂眸,語氣淡得像在說今日天氣。
“怕?在乎?”玄悲眉頭微蹙,心頭泛起一絲錯愕。
連跪在地上的蕭王爺也在劇痛中愣住——這和尚,到底在講甚麼瘋話?
可轉瞬,一抹陰光在他眼底閃過。
他忽而笑了,儘管滿臉是血,牙齒都咬出了血沫。
“本王乃大周皇族,武皇親弟!你敢殺我?武皇豈能善罷甘休!”
求生意志如野火燎原,燒盡了恐懼,只剩下瘋狂的算計。
玄葉輕輕一嘆,聲如落葉拂階:“出家人以慈悲為懷……就當這是你,最後一件功德。”
虛明沉默。
他怎會不懂?
殺了蕭王爺,等於與整個大周皇室撕破臉皮。
追殺、圍剿、通緝……這些他不在乎。
可他此刻還未脫少林之名,一舉一動,皆代表少林清譽。
若他在此斬殺親王,訊息一旦外洩,滔天禍水將直灌嵩山!
少林百年清淨,豈能因他一人蒙塵?
殺意,悄然退散。
但恨意,仍在骨縫裡滋長。
“不殺他……”虛明緩緩抬頭,眸光冷如寒星,“師叔祖,您想怎麼處置他?”
蕭王爺腦袋貼地,唇角卻幾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活下來了!
他在心裡飛速盤算:經脈寸斷,只需黑玉膏續接;丹田破碎……只要能活著,總能求到武皇開恩,重聚真元!
正想著,玄葉忽然動了!
一掌破空,無聲無息,卻快得撕裂空氣,直取蕭王爺天靈!
玄悲瞳孔驟縮——
那個剛剛還勸人慈悲的玄葉,竟親自下殺手?!
荒唐!
錯亂!
簡直滑天下之大稽!
而最震驚的,莫過於蕭王爺本人。
丹田廢了,經脈斷了,可他仍是先天境的感知!
那一掌襲來的一瞬,死亡的寒意如冰蛇纏喉,全身汗毛盡數倒豎!
這就是……佛門高僧的慈悲?
他腦中只剩一個念頭:荒謬絕倫!
虛明反應最快。
心神只震了一瞬,便已洞悉一切。
——蕭王爺必須死,但不能死在他虛明手上!
所以玄葉出手,替他背罪,替少林擋劫!
可若玄葉真殺了人……等待他的只會是一場更殘酷的清算。
為了護住少林,這位師叔祖,恐怕會在事後自裁謝罪!
“師叔祖,您這又是何苦呢?”
虛明低語,抬手一攔。
無形氣牆轟然成形,如銅牆鐵壁橫亙當場。
玄葉的身影、掌勁,盡數凝滯於半空,寸進不得。
那一瞬間,他心中翻湧的不是憤怒,而是滾燙的暖流。
這老頭兒,真是……蠢得可愛。
“師弟,你……”玄悲望著玄葉,聲音都變了調。
玄葉只輕輕合十,一聲“阿彌陀佛”飄然出口,再無多言。
他知道,事情已無法挽回。
虛明既已出手,便不會再讓任何人替他承擔罪業。
“你們……都好大的膽子!”
蕭王爺猛然抬頭,雙目赤紅,聲音嘶啞如裂帛。
他臉色慘白如紙,渾身顫抖,不是因為疼,是因為怒!
差點被一掌拍碎天靈,竟還是死裡逃生——可這份“活”,比死還屈辱!
他指著虛明,指尖抖得像風中秋葉:
“你等著……本王不死,必讓你……血債血償!”
“難不成你還真以為,你想殺我們——我們還得把你當祖宗供著?”
虛明冷笑,眸底寒光一閃,話音未落,心中早已盤算周全。
蕭王爺臉色慘如死灰,冷汗順著額角滑下,那股熟悉的絕望再度攥緊心臟。
剛才玄葉那一掌突襲而來,快若驚雷、狠如裂石——他看得清楚,這三個和尚,根本不是來談慈悲的。
是來收命的。
“師叔祖,我不會殺他,也絕不會讓您動手。”虛明語氣平靜,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堅定,“但我已經想到一個……兩全其美的法子。”
玄葉目光一凝,視線緩緩落在他身上,眼底掠過一絲探究。
蕭王爺身份特殊,對虛明而言,殺不得,留不得,放不得,更不能交給朝廷——這局,怎麼破?
下一瞬,虛明掌心微光一閃,一柄三寸金劍悄然浮現,通體流轉著古老符文,鋒芒內斂卻殺意暗湧。
他唇角輕揚,笑意溫潤卻不達眼底:“師叔祖……您忘了,咱們還有他呢。”
無雙城。
少林別院深處,夜風拂過枯葉,寂靜得近乎詭異。
咔噠——
一聲輕響,天機鎖應聲而開。
黃金棺槨的蓋子緩緩掀起,一道修長身影懶洋洋探出頭來,眉宇間滿是不耐與鬱悶。
蕭恪。
那柄金色小劍剛觸到鎖芯,他就知道——那個禿驢又來了。
“送你份大禮。”虛明笑得人畜無害,指尖一彈,空中人影翻滾,重重砸在蕭恪臉上。
“臥槽!誰啊——!”
話音未落,棺蓋轟然閉合,將一切聲音吞沒於黑暗。
外頭,虛明負手而立,語氣溫和得像是在講一件稀鬆平常的事:“這位蕭王爺,經脈寸斷,丹田盡毀,先天真氣散了個乾淨……如今,不過是個廢人罷了。”
棺中,蕭恪眼神微動,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
這是在傳信——人給你了,自己看著辦。
玄葉皺眉,遲疑片刻,終於開口:“這般……是不是太過了些?”
他總覺得,把蕭王爺丟進這口棺材,等於把爛攤子甩給蕭恪,多少有些不厚道。
虛明輕笑,嗓音清越:“師叔祖,這不是正合適麼?既保住了少林清譽,又解決了隱患,何樂而不為?”
玄葉沉默,良久,忽而低聲問:“當年……三殿下,是不是經常欺負你?”
虛明眨了眨眼,隨即用力點頭,一本正經:“豈止是欺負?第一次見面,他就給我灌毒藥,差點讓我當場歸西。”
心裡默默補了一句:雖然那所謂的“毒藥”其實是大還丹和還陽丹……但當時我真的以為我要死了啊!
棺槨裡,蕭恪臉都黑了。
我餵你的是續命神丹!老子自己都沒捨得吃!你倒好,反手就給我扣個投毒的帽子?!
“你……居然在這兒?!”蕭王爺躺在狹窄空間裡,聲音顫抖,滿臉難以置信。
他本以為,蕭恪早逃得無影無蹤。
“小皇叔,好久不見。”蕭恪側過身,一把將他推開,語氣冷淡得像在拍蒼蠅。
兩人並排擠在這方寸之地,呼吸相聞,空氣都顯得粘稠了幾分。
“你……”蕭王爺艱難轉頭,看著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喉嚨發緊,竟不知從何說起。
他們向來無交情。
明面上,他支援的是大皇子蕭獨夫,和眼前這位三皇侄,說是政敵也不為過。
可現在——外面那小和尚一句話,就把他的生死,親手遞到了這個人手裡。
換句話說,接下來是生是死,全看蕭恪一念之間。
“小皇叔一向低調謹慎,這次怎會親自出手,鬧出這麼大動靜?”蕭恪淡淡開口,語氣聽不出情緒。
蕭王爺沉默。
他知道,外面有人聽著。
說謊?立刻穿幫。
說實話?等於是自認謀逆,怕是下一秒就被身邊這位直接掐死。
蕭恪輕笑一聲,嗓音低啞:“其實很好猜。
值得你親自出手……一定是那小和尚挖出了你的秘密,而且,還是你自己親口告訴他的吧?”
蕭王爺心頭猛地一沉,嗓音沙啞如砂紙摩擦:“事已至此,多說無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