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我會回一趟少林。”玄葉彷彿看穿他的心思,微微一笑,“你想見我,隨時回來便是。”
“回少林?”虛明眨眨眼,心頭忽然一動:要不要我也回去一趟,乾脆把這身袈裟脫了,還俗算了?
念頭剛起,他隨意抬頭一瞥——
空中,一道身影踏風而來。
來了。
而且還是個熟人……
蕭王爺!
.
無雙城,少林別院上空。
“好久不見。”
蕭王爺揹負玄鐵重劍,凌空而立,衣袍獵獵,語氣複雜。
他清楚記得,當初在劍塔之內,這小和尚幾乎死在他掌下,而他自己也差點被這禿驢反手葬送。
今日,他並未現身藏劍大會,卻在第一時間得知——虛明,已入先天!
剎那間,心湖翻湧,再難平靜。
他當然沒忘——那日在劍塔,這小和尚窺破了不該看的真相。
“確實……好久不見。”虛明雙手合十,神色淡然,“蕭王爺今日駕臨少林別院,莫非是來履行當日之約,送那一百萬兩白銀的?”
語氣溫和,卻像一根細針,輕輕挑開了舊日血痂。
當年劍塔之上,十招為限。
虛明若能在蕭王爺劍下撐過十招,蕭王爺賠銀百萬;
若敗,則虛明自此為他所用。
可結果呢?葉孤城的劍意驟然炸裂,天地失色。
若非無名及時現身,那位高傲的王爺,早已化作飛灰,連骨頭渣都找不回來。
蕭王爺眉心一跳,沉默片刻才記起這筆“舊賬”,臉色頓時陰沉如墨。
那一日,他何等意氣風發?只待小和尚低頭臣服,或直接斬於劍下。
誰料對方竟引動劍仙遺招,一劍崩天,整座劍塔轟然坍塌,煙塵蔽日!
“哼!”他冷笑著開口,眸中寒光迸射,“你曾以葉孤城之劍意毀我計劃,可曾想過——終有一日,也會因那劍意反噬自身,落得氣息潰散、命懸一線?”
虛明眨了眨眼,語氣依舊平和:“貧僧並未購買《先天之秘》。”
蕭王爺瞳孔微縮。
調查早已確認,這小和尚確實沒在天機閣登記購書籍錄。
但——他絕不可能不知內情!
一個與天機閣暗通款曲之人,怎會錯過那本震動江湖的秘典?
更何況,眼前這和尚嘴角殘留的血跡尚未拭淨,呼吸略顯滯澀,分明是強行壓傷、強撐氣度。
外強中乾,昭然若揭。
“你該明白。”蕭王爺聲音低沉如鐵,“劍塔崩碎之日,你我之間,便只能活一個。”
虛明輕輕點頭。
那一夜,這位皇叔親口吐露對武皇的不滿,言辭間野心畢露。
自認正值盛年,又突破先天,已生篡逆之心。
而自己,不過是順手可捏的棋子。
可棋子若有了鋒芒,就成了刀。
劍塔事後,他便一直閉居少林別院,不出山門一步——防的,正是此人。
方才感應到那股凌厲氣息逼近,他就知道:獵手來了。
“可……是誰告訴他,我現在虛弱至極?”虛明心頭微動。
剛才救梅吟雪時確有心神震盪,但那是情志牽連,並非功力受損。
難道……有人洩露了他的狀態?
“蕭王爺,你——”玄葉踏前一步,話音未落,耳邊忽響起一道清渺傳音:
“師叔祖不必憂心,他不是我的對手,交給我便是。”
聲音輕如落葉,卻讓玄葉腳步一頓,緩緩退後,垂首頷首。
玄悲側目望來,玄葉輕輕搖頭。
蕭王爺只是冷冷掃了二人一眼,唇角勾起一絲譏諷。
無妨。
待會兒,整個少林別院,雞犬不留。
“阿彌陀佛。”虛明合掌微笑,眼神清澈如水,“蕭王爺貴為大周皇族,總不會出爾反爾吧?就算今日要取貧僧性命,也該先結清賭債才是。
否則……貧僧不敢保證,邀月大宮主日後會不會親自登門討個說法。”
蕭王爺眼神一凜。
他忌憚邀月,正因如此,才特意等到她離島、無雙城四門緊閉之後,才悄然現身於此。
“你放心。”他聲音冰冷,“不會有人知道你是怎麼死的。”
虛明笑了笑,悠然道:“那蕭王爺可聽過一句話——人臨死前,喊得有多響?拼盡最後一絲力氣,又能傳多遠?”
話音未落,蕭王爺眼中殺機暴漲!
“找死!”
身後玄鐵重劍沖天而起,撕裂空氣,帶著萬鈞之勢猛然劈下!
剎那間,狂風怒卷,殺意如潮,劍氣縱橫百尺,直逼虛明咽喉!
快!狠!絕!
這一劍,是他精心等待的機會——趁其病,取其命!
小和尚知曉太多,成長太速,再留一日,便是心腹大患!
“小心!”玄悲與玄葉齊聲驚呼,身形欲動。
黃金棺中,蕭恪雙眼驟睜,眸光閃爍不定。
這位皇叔……他從未放在眼裡。
但此刻,一切脈絡豁然貫通。
“原來如此。”他冷笑出聲,“小九闖劍塔時,這老狗看中其潛力,欲收為爪牙,必是說了些不該說的秘密……結果變故突生,功虧一簣。”
“呵。”他唇角揚起,滿是不屑,“父皇的手下敗將,也敢覬覦九五之尊?不自量力,找死罷了。”
夜風捲著枯葉,在少林別院的簷角打著旋兒,月光像刀子一樣劈在青石地上。
蕭恪站在暗處,眸光冷得能結出霜來。
這皇叔還真是活得不耐煩了——大半夜殺上門來,還想屠盡整個少林別院?簡直是找死!他心底冷笑一聲,忍不住罵了句髒話:蠢貨!
“小九若真如傳言那般虛弱,邀月怎會獨自離開?”蕭恪眸色微沉,“況且……想動少林別院的人,等於直接踩了小九的雷區。”
他指尖輕叩腰間劍柄,聲音低啞:“可要是小九真宰了這位皇叔……父皇那邊絕不會善罷甘休。
畢竟,再怎麼說,他也掛著個‘大周宗室’的名頭。”
想到這裡,眉心一擰。
若是朝廷徹查,順藤摸瓜牽出虛明……後果不堪設想。
他眼神陰晴不定,彷彿已有血雨腥風在腦中掀起。
而此刻,院中對峙已然白熱化。
轟——!
一道金芒自虛明身前炸開,半丈佛光如銅牆鐵壁,橫亙天地之間。
蕭王爺那一劍本是疾若驚雷,此刻卻像是撞上了一座山嶽,速度驟降,劍尖顫抖著,竟寸步難行!
緊接著,一股浩瀚如海的壓力撲面而來,壓得他胸口塌陷,呼吸都變得艱難。
“這不可能!”蕭王爺臉色劇變,瞳孔猛縮。
對面那個小和尚,明明才剛踏入先天之境,為何氣勢如淵似獄?那股威壓,根本不是一個初入者該有的!
虛明立於月下,袈裟輕揚,神色淡然得如同閒庭信步。
“方才貧僧才與人說過——”他緩緩抬眼,目光如古井無波,“如今無雙城最強之人,乃是貧僧。”
“你……怎麼可能?”蕭王爺咬牙,眼中滿是不信,“就算沒被葉孤城吸盡真氣,你也只是新晉先天,憑甚麼壓我一頭?”
他想退,卻發現身體已被金光鎖住,動彈不得。
整個人像是被釘死在原地,連指尖都無法顫動分毫。
虛明挑了下眉,語氣裡透著幾分玩味:“或許……這就是天資吧。”
蕭王爺臉色鐵青,體內真氣瘋狂運轉,妄圖做最後一搏。
可只一瞬,他就明白了——兩人之間的差距,不是努力能彌補的,那是層次上的碾壓!
絕望,如寒水灌頂。
就在他心神崩裂之際,對面的金光驟然消散。
空氣一鬆,他踉蹌一步,幾乎跌倒。
“你……”他盯著虛明,聲音發顫。
虛明微微一笑,雙手合十,語氣平和得離譜:“貧僧做事,講究先來後到。
你想殺我的事,不妨先放一放。
咱們先談談——你欠我的一百萬兩白銀。”
全場寂靜。
玄悲臉黑如鍋底,嘴角抽搐;玄葉則默默合掌,低聲誦經,彷彿只要閉上眼,眼前的一切就能自動消失。
少林別院,無雙城。
蕭王爺從懷中掏出一疊金票,聲音冷得像冰:“本王身上……只有六十萬兩。”
虛明笑了笑,慈悲中帶著點詭異的柔和。
下一瞬,掌心微動,一股無形禁制席捲而出——
嘭!
一聲輕響,似有若無。
金票已落入他手中。
而蕭王爺……整個人呆立當場,衣袍碎成飛絮,漫天飄散,只剩一身慘白肌膚暴露在夜風之下,活脫脫像顆剛剝完殼的雞蛋!
風一吹,涼得刺骨。
也涼到了心裡。
玄悲眼皮狂跳,拳頭緊握,恨不得轉身就走。
玄葉嘴唇微動,默唸“阿彌陀佛”,可腦海裡卻固執地回放著某個白切雞上桌的畫面,揮之不去。
“呃……抱歉。”虛明撓了撓頭,略顯尷尬,“手滑了,習慣性用力過猛。”
他真沒想脫光他……只是取個金票而已,誰知道內勁一吐,連人帶衣服全給震沒了?
蕭王爺雙臂死死護住要害,臉色由白轉青,由青轉紫,牙縫裡擠出一句話:“本王……可以走了嗎?”
虛明眨眨眼,笑容溫潤如佛前蓮花:“一百萬兩的事,暫且揭過。
接下來嘛……該算算你想殺我、還想滅口兩位師叔祖這筆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