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他所料,藏劍池外大多數人的注意力,果然都被火雲洞前那兩場激戰牢牢吸引。
然而,無雙城的四位城主與葉孤城等人,目光卻始終落在虛明身上。
他的一舉一動,幾乎全被這群已達先天之境的強者看在眼裡。
“少年英傑,果然不凡。”
寧道奇悄然傳音,語氣中帶著幾分讚歎。
“只可惜,他不用劍。”
無名輕嘆回應。
獨孤劍低聲說道:“獨夫如今有了對手,修行之路只會更進一步。”
西門吹雪則淡淡道:“或許,無雙城該再多添一位城主了。”
“又一個非同尋常的先天。”
葉孤城凝視著銅鏡中虛明的身影,思緒飄回泰山玉皇頂那一夜——第二刀皇引天雷淬體,終成大道;而今,虛明以神獸之血洗髓伐骨,竟也踏破門檻,步入先天。
這兩種方式,皆與他過往所知截然不同。
“逆天而行,方顯豪情。”
葉孤城抬眼望了望天空,刀鋒般的薄唇微微一動,似有一絲極淡的笑意掠過唇角。
藏劍池,火雲洞外。
明月額角青筋跳動,滿臉黑線。
她萬萬沒料到,蕭恪竟能無恥至此。
這本是蕭家兄弟之間的較量,可蕭恪竟將她當成盾牌,圍著她來回騰挪,借她之身阻擋蕭承乾的攻勢。
“明月可是無雙城的人,與大哥關係匪淺,老二你可要留神,別傷著她!”
蕭恪一邊閃身躲避,一邊嬉皮笑臉地嚷道。
“蕭恪,你簡直無恥至極!”
明月氣得渾身發抖,想要抽身退開,可蕭恪身形如影隨形,像鬼魅般纏繞在她周身,根本甩脫不得。
蕭承乾臉色陰沉,這才意識到自己小看了這個三弟。
“天外天,隱宗!”
他心頭一凜,認出了蕭恪所用的身法來歷。
那是以暗殺著稱的邪派分支,專精匿蹤與迅疾移形。
“看來老三近來修為大進,那我也不能再留手了。”
蕭承乾氣息暴漲,周身氣勢如潮水般湧出。
剎那間,他的身影化作層層疊疊的殘影,在蕭恪與明月之間急速穿梭。
蕭恪瞳孔微縮,心知方才那套身法已無法再奏效,只能硬碰硬地正面迎戰。
可若真拼實力,哪怕他不惜代價催動燃魔心訣,強行提升戰力,也絕非蕭承乾之敵。
唯一的出路,只剩一條!
蕭恪眼神驟冷。
論真實戰力,他確實不敵蕭承乾——但這場比試,他無需擊敗對方,只需勝過……明月即可!
嗖——
他猛然提速,如電光般繞至明月身後,雙掌驟然推出!
明月臉色驟變。
蕭承乾亦是瞳孔一縮。
“無恥!”
“卑鄙!”
兩人異口同聲怒喝。
蕭承乾本能欲收回掌勢,可瞬息之間,他敏銳察覺——蕭恪如附骨之疽緊貼明月背後,嘴角掛著一抹陰冷笑意。
“糟了!”
他心頭警鈴大作,腦中電光火石間閃過一念:若此刻收手,老三定會趁機偷襲!
千鈞一髮,容不得遲疑。
蕭承乾非但未撤勁,反而猛提三成功力,雙掌齊出,狂暴掌力如江河奔湧,穿透明月倉促格擋的手臂,直轟蕭恪胸口!
“噗——”
蕭恪噴出一口鮮血,整個人倒飛而出,足足退出三丈之遠。
明月唇角溢血,身體劇烈顫抖,腳步踉蹌,最終無力地跌坐在地,面色慘白如紙。
美眸中滿是震驚與茫然,彷彿仍不敢相信——蕭恪,竟真的對她出手?
四周一片死寂。
四皇子與六皇子也停下交手,驚愕地望向這邊。
“靠!蕭恪到底想幹甚麼?”
正在火雲洞內承受麒麟血洗禮、痛並快感交織的虛明,也被這一幕震得心頭一顫。
不是說好追著明月跑嗎?怎麼轉眼就成了……追不到就毀掉的架勢?
藏劍池外眾人無不駭然。
此前,不少人明明看見蕭恪如痴漢般緊貼明月左右;即便剛才他借明月閃躲,眾人也只當他是另類獻殷勤,博美人青睞。
誰曾想,竟是這般圖窮匕見!
誰能料到,那位素來以謀略著稱的三殿下,轉眼竟要對自己正在追求的美人痛下殺手?
“明月。”
大城主獨孤劍臉色驟變,周身劍意轟然爆發,天地彷彿都為之一黯。
明月可是無雙城的人,更是他看著長大的孩子。
“稍安勿躁。”
寧道奇傳音安撫,“先別衝動,明月不會有性命之憂。”
藏劍池火雲洞外,氣氛凝如寒冰。
“老三,你——”
蕭承乾死死盯著蕭恪,聲音低沉得幾乎從牙縫中擠出。
“隔山打牛勁,果然不愧是張真人親傳弟子。”
蕭恪緩緩起身,拭去唇邊血跡,語氣竟帶著幾分讚賞。
“你不是對她有意?為何下手如此狠絕!”
蕭承乾怒聲質問。
蕭恪揉了揉胸口,輕嘆:“正因為信不過二哥啊。
若非明月替我擋下那一擊,此刻怕已被你打得經脈盡碎。”
“你……太過卑劣!”
蕭承乾咬牙切齒。
他本意只是重創,並未想取其性命。
“成大事者,豈能拘泥於手段?”
蕭恪淡淡一笑,“況且,方才那一掌,主動權在你手中。
你不動手,我又怎會出此下策?”
“……你是故意陷害我!”
蕭承乾目光陰冷,“你就不怕徹底激怒大哥,與無雙城結下死仇?”
蕭恪站直身軀,從懷中取出一枚赤紅丹丸吞下,蒼白的臉色漸漸透出一絲血氣。
“二哥,修道修得太久,心也鈍了吧?”
他斜眼冷笑,“你以為我們是在兒戲?自幼便自稱‘孤’的人,註定只能踽踽獨行!”
“得罪大哥又如何?難道我去奉承他,他就能把那位置讓給我?”
“無雙城不可動?天下之地,皆屬皇權!既然他們早早選邊站隊,支援大哥,那就不再是盟友,而是敵手!”
說罷,他望向身旁一面古舊銅鏡,唇角微揚:
“待他日孤登九五,第一件事,便是——踏平無雙城!”
“待他日孤登九五,第一件事,便是——踏平無雙城。”
話音落下,藏劍池外眾人皆是一怔,懷疑自己聽錯。
滅無雙城?在這裡?當著無雙城人的面揚言覆滅其宗門?瘋了嗎!
“這真是我認識的那個蕭恪?”
騎著火麒麟偷偷吸取精元的虛明一臉錯愕。
在他印象裡,蕭恪一向審時度勢,善於借力打力。
哪怕此前針對明月的那一招虛招,雖出人意料,卻也算合乎邏輯。
可如今這番狂語……讓他不得不重新審視此人。
哪來的底氣敢說出這種話?即便心中所想,又何必公之於眾?太不合常理了!
虛明腦中疑雲翻湧,甚至一瞬間懷疑眼前的是否真是蕭恪——莫非是哪個曾吃過虧的老狐狸假扮的?
藏劍池外,圍觀之人無不屏息凝神,反覆回想剛才所聞。
確認自己並未聽錯後,紛紛倒吸一口涼氣。
“這位三皇子……怕是失心瘋了吧?”
許多人暗自腹誹。
“呵,有意思。”
二城主寧道奇忽而輕笑一聲。
“的確有趣。”
高臺上,葉孤城忽然接了一句。
“嗯?”
剎那間,無數目光轉向葉孤城。
寧道奇追問:“葉城主莫非知曉甚麼內情?”
葉孤城目光遠眺,緩緩道:“蕭恪說得沒錯。
諸子爭位,烽煙必將席捲江湖。
無雙城既已擇主而侍,便再難置身事外。”
“無雙城、白雲城、天外天,乃至武當一脈,最終只能有一家屹立絕巔。”
“而蕭恪,已經看清了自己的宿命。”
眾人默然傾聽,心中波瀾起伏。
待領會其中深意,不少人眼中現出驚駭之色。
“武皇的身體……恐怕出了問題。”
不遠處,陸小鳳撫著標誌性的兩撇鬍須,低聲自語。
“極有可能,否則蕭恪不會貿然放出如此狠話。”
楚留香點頭附和。
“那往後……”
陸小鳳眸光微閃,透出一絲憂慮。
諸皇子之爭的烈度,從來都與武皇的健康息息相關。
武皇越強健,爭鬥越剋制;一旦病體顯露,野心便會如野火燎原。
一旦武皇龍體有恙,諸位皇子之間的暗流極有可能化作血雨腥風,掀起一場你死我活的爭鬥。
“倒真想看看,區區一個皇子,能拿甚麼掀翻我無雙城。”
西門吹雪語氣清淡,卻帶著不容忽視的冷意。
大城主獨孤劍嗤笑一聲:“乳臭未乾的小兒,不知分寸,口出狂言,還自以為威風。”
眾人屏息凝神,空氣彷彿被壓得喘不過氣來。
藏劍池畔,火雲洞前。
蕭恪收起一貫漫不經心的笑容,目光沉沉投向洞內。
深處隱約躍動著熾烈的火光,如同蟄伏的兇獸之眼。
“出來,給孤一個交代——否則今日之後,你的名字,必將傳遍大周朝野。”
他微微抬起下頜,聲音不高,卻透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威壓。
虛明眼皮猛地一跳,幾乎脫口罵娘。
“這人腦子是不是壞了?”
他臉色陰沉,終究還是駕著火麒麟,緩緩從洞中行出。
修為暴露,頂多惹來些年輕氣盛者的挑戰;可若是九皇子的身份曝光……那他便不再是山野小僧,而是大周皇室血脈排行第九的儲位人選,從此步步驚心,殺機四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