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彌陀佛,不知三殿下所求何解?”
虛明端坐於火麒麟背上,身影立於洞口焰影之間,望向蕭恪。
心裡卻已盤算好了——若這廝再敢咄咄逼人,不介意再悄悄給他一記“意外”的重擊。
旁人見他現身,無不震驚,尤其是注意到那向來暴烈難馴的火麒麟,此刻竟溫順如家畜。
“老二,為何對我出手?”蕭恪皺眉質問。
虛明淡然道:“貧僧定過規矩:想要封王令,價高者得,但還須擊敗兩位皇子才算數。”
蕭恪眼角微抽。
果然和封王令有關,只是沒想到這和尚真把一群皇子當猴耍,玩得風生水起。
“原來如此。”六皇子恍然大悟,暗道怪不得老四上來就對自己狠下殺手。
二皇子蕭承乾與四皇子蕭天泰臉色皆是一沉。
如今話已挑明,再想偷偷摸摸勝出兩人,已是難上加難。
“小七他人呢?”蕭恪又問。
虛明隨口答道:“貧僧教了他些待人接物的道理,現正在裡面靜心思過。”
“思過……該不會是被你打暈了吧?”蕭恪眼皮輕顫,心頭莫名發緊。
這和尚深不可測,真要動手,自己怕是連怎麼挨的打都未必知道。
識時務者為俊傑,蕭恪果斷決定暫避鋒芒。
“唉,這場藏劍大會,終究是乏味得很。”他輕嘆一聲,目光掃過地面躺著的明月,忽而開口,“小和尚,不是說你精通醫理?來看看,明月姑娘還有救沒有?”
說著,他徑直走到明月身旁,毫不避諱地掰開她右手,將那柄無雙陰劍握入手中。
或許是先前他那一番強勢言語震懾住了在場眾人,此刻竟無人上前阻攔。
虛明低頭看向明月,略一感知,便知其性命尚存,唯五臟受損,氣息微弱。
他略一思索,右手輕抬,一股無形勁力憑空而生,環繞明月周身,竟將其緩緩托起。
“他……竟將擒龍功練到了這等地步!”
蕭承乾瞳孔驟縮,心中波瀾翻湧。
他曾化名混跡丐幫,對擒龍功略有涉獵,深知此功法修煉之艱難,幾近逆天。
“這和尚的內力,深不見底。”八皇子低聲喃喃。
論真氣渾厚,他自修吸功大法以來,從未將同齡之人放在眼中。
可眼前這位小沙彌,卻讓他第一次生出無力之感。
虛明運起積雲真氣,悄然滲入明月體內,掌控其筋絡脈息。
“大輪迴掌不僅能隔空震斷經脈,用於療傷,竟也有奇效。”他心中有所觸動。
“麒麟之血蘊含磅礴生機,若用來修復殘損血肉,是否可行?”
念頭一起,他略一遲疑,終是不忍以明月為試。
“罷了,隔空施術,終究隔著一層。
真正的領悟,還得落在自身。”
他神色漸凝,暗中引一絲麒麟血入體,同時調動先天真氣,主動震斷一處經脈,隨即以麒麟血滋養傷處,細細體察其中流轉變化。
心神三分,一面維繫對明月的救治,一面沉浸於體內細微感悟,竟渾然忘我。
不知不覺間,靈臺清明,豁然貫通——一場頓悟,悄然降臨。
藏劍池外,蕭恪與蕭天泰等人尚無異樣,只當虛明正全神貫注救治傷者,無人出言打斷。
然而,守在池外的一眾先天強者卻紛紛變色。
頓悟!突破!那小和尚竟在救人之際,真正踏入了先天之境!
“看來這位少林弟子,確實在天賦上壓過大皇子一頭。”高臺之上,雄霸緩緩開口,語氣中帶著幾分凝重。
獨孤劍立於原地,雙眼微眯,周身劍意起伏不定,引得上方雲氣翻湧、光影搖曳。
第二刀皇橫刀而立,冷聲喝道:“誰若敢擾虛明大師破境,便是與我刀宗為敵!”
第一邪皇雖未言語,但體內刀氣激盪共鳴,虛空為之輕顫——顯然,已以行動表明立場,護其義弟所護之人。
上官金虹眸光淡淡,低語道:“突破先天何其艱難,更何況他此刻還在施救,分心兩用,風險倍增。”
“明月……”無名眉頭微蹙。
此等關頭,稍有差池,便可能功虧一簣。
此刻明月的生死,全繫於虛明一線之間。
葉孤城凝視銅鏡中那盤坐的小僧,忽而輕嘆:“吾道不孤。”
寧道奇含笑接話:“葉城主所言極是。
既然虛明小師父與此道有緣,我等又豈能因私念阻其前路?”
他心中清楚,諸位先天高手所言,表面是表態,實則是暗流湧動,意在向他施壓——畢竟整個無雙城,唯有他一人可徹底掌控藏劍池運轉。
心念微動,寧道奇身形未移,卻已有縷縷先天真氣自他體內流轉而出,順著池脈滲入深處。
剎那間,參加藏劍大會的諸多劍客與皇子們,一個個如夢初醒,被逐一送出池外。
最後,池中唯餘三人未曾移動:虛明、火麒麟,以及仍處昏迷的明月。
被傳送出外的人群面面相覷,茫然四顧,半晌才回過神來。
“他……頓悟了?要跨入先天了?”蕭恪瞳孔驟縮,聲音微顫。
其餘皇子亦難掩震驚。
先天之境,那是多少人窮盡一生都無法觸及的門檻!
玄悲呆立原地,腦中一片空白,只怔怔望著銅鏡中的身影,彷彿不敢相信眼前所見。
“阿彌陀佛。”玄葉低聲唸佛,臉上浮現出慈和笑意,心頭滿是欣慰。
“這小和尚,也要成先天了?”李紅袖輕聲嘀咕,雖有驚訝,卻不意外。
她素來對虛明行事作風略有微詞,卻從未質疑過他的天資。
蘇蓉蓉望著鏡中少年,神色複雜。
那一絲早已沉寂的復仇執念,竟在此刻悄然翻騰,旋即又化作一片落寞。
這下,是真的再無勝算了啊……
“吃我一個月飯菜,就這麼衝上先天了?看來我的廚藝,還真是點石成金呢。”宋甜兒抿嘴一笑,眼中滿是歡喜。
陸小鳳、楚留香等人佇立一旁,心情各異。
他們依稀記得,當初泰山論劍時,還曾與這小和尚共論武道艱辛,笑談先天遙不可及。
可這才多久?那人竟已站在破境邊緣。
“這真是那個……研製出‘太監散’的搗蛋和尚?”胡鐵花喃喃自語,語氣裡滿是不可思議。
藏劍池深處,火雲洞前。
在虛明渾厚真氣的精準掌控下,三方之勢趨於穩定。
原本暴躁嘶吼的火麒麟,此刻周身裹著一層赤紅真氣,行動被牢牢禁錮。
鮮血不斷流失,它卻無力掙脫,只能噴吐烈焰,宣洩怒意。
而在它前方,明月靜靜懸浮空中,雙目緊閉。
一道道溫潤的積雲真氣繚繞其身,持續修復著她體內斷裂的經脈與重傷。
不知過了多久,她終於悠悠轉醒,睜眼剎那,眼神空茫。
待記憶回籠,想起此前遭遇,臉色驟然一變。
緊接著察覺自身狀態,更是心頭一震。
環顧四周,唯見那騎於火麒麟背上的小和尚。
是他救了我?明月冷靜下來,目光緩緩掃過四周,確認再無他人後,終於定定落在虛明身上。
“他正在頓悟,莫要打擾。”耳邊忽然響起一道傳音,正是二城主寧道奇。
明月心頭微動,輕輕點頭,表示知曉。
再度望向虛明時,眼中多了幾分探究。
在救人的同時……頓悟?她心底泛起疑惑,好奇之意愈發濃厚。
劍塔坍塌之後,她曾隨李紅袖幾位女子,來過少林別院幾回。
那時只覺得這小和尚時而一本正經,時而又嬉皮笑臉,全然不像個守清規的出家人。
除此之外,也並未多想甚麼。
可如今……“這小和尚模樣,倒也不賴。”
明月心頭悄然掠過這個念頭。
眼波流轉間,多了幾分光采。
忽然一怔。
她猛地搖了搖腦袋,再度凝神望去——
愣住了!“怎……怎地沒穿袈裟?”
明月的臉頰瞬間染上緋色。
慌亂中閉緊雙目,睫羽輕顫,如同受驚的小雀。
可不過片刻,又忍不住悄悄掀開一絲眼縫,偷瞄一眼。
心跳如鼓,彷彿偷拿了不該看的東西。
“還好,有火麒麟擋著視線,其實也沒瞧見甚麼……”
她暗自寬慰,鬆了口氣。
可心底卻莫名泛起一絲失落,還夾著些許不滿——
“這麒麟真是礙事。”
明月心裡嘀咕一聲,望著虛明那光溜溜的頭頂,腦中竟浮出一個大膽的念頭:“若我能再升高些就好了。”
念頭剛起,體內那股流轉的真氣竟應念而動,向上一提。
周遭激盪的氣流微微一旋,將她托起一尺之高。
明月睜大雙眼,小嘴微張,幾乎不敢相信。
“我還想再往上一點。”
她心中默唸。
瞬息之間,身體再度被托起一尺。
“我想往右移一些。”
心念方動,身形便隨之一偏,輕輕滑向右側。
“他的內力……為何會隨著我的心意走?”
明月眨了眨眼,眸中滿是困惑。
“等他頓悟完了,定要問個清楚。”
她心想,自己只是用意念移動,並未開口言語,二城主未曾傳音警示,想必不會打擾到虛明。
“飄在空中,原來這般有趣。”
她抿了抿唇,貝齒輕咬下唇,眼中閃過一抹頑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