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忍不住低呼。
“這是少林絕學?”
不少目光轉向玄葉與玄悲。
二人望著鏡中那道身影,腦中齊齊浮現“一拍兩散”四字。
此掌法以內力為根基,掌勁渾厚,威力驚人,然一旦使出,便會陷入短暫虛脫,周身乏力。
“他怎敢在此刻用這一招?”
玄悲額角滲出冷汗,根本不信火麒麟能被一掌斃命。
玄葉亦神色緊繃,心想以虛明之謹慎,不該犯此等疏漏才是。
“內力深厚,實乃罕見。”
寧道奇忽而開口。
“嗯?”
玄葉與玄悲同時望向他。
寧道奇淡然一笑:“尋常高僧使出‘一拍兩散’後必現破綻,可這位少年內力綿長如江河奔湧,似無窮盡。
如此根基,堪稱古今罕有。
若他踏入先天之境,日後的成就,怕是不可限量。”
“這孽徒……真有這般厲害?”
玄悲愕然,旋即見銅鏡中虛明神色從容,再度揮掌而出,將暴怒撲來的火麒麟狠狠擊退。
一時之間,玄悲默然無語。
他原以為這位師侄孫不過略勝自己一籌……如今看來,或許不是一點半點,而是……差了十萬八千里!
“他似乎根本不懼麒麟之火。”
三城主無名忽然說道。
“嗯?”
眾人再度動容,急忙凝目細看。
“嘶——”
果然,那小和尚在赤焰之中來去自如,竟如閒庭信步,毫無灼傷之象。
眾人倒抽一口冷氣,目光死死盯住場中——那小和尚竟毫不閃避麒麟烈焰,反而在熊熊火海中行走如常,彷彿踏的不是煉獄之火,而是春日暖陽下的青石小徑。
寧道奇眸光微閃,低聲道:“他先前曾提過,要在麒麟火中修煉一門功法。
如今看來,並非虛言。”
“修煉功法?”
李紅袖、蘇蓉蓉與宋甜兒三人對視一眼,幾乎同時心頭浮現四個字:大輪迴掌。
尤其是蘇蓉蓉,腦海中不受控制地掠過那段被小和尚以獨特方式練功的畫面,耳根一熱,身子輕輕一顫。
“修煉功法?”
玄悲怔在原地,心中翻江倒海:這一路同行,我真的一點都沒察覺嗎?比他弱些也就罷了,可這傢伙居然還瞞著我偷偷練這種逆天的功法!
“在麒麟火裡修煉功法……”
遠處高臺之上,兩人神情凝重,目光深邃。
一位是早已參透《先天之秘》的天機老人,另一位則是曾引九天雷霆淬體的第二刀皇。
“他恐怕不只是在修煉……怕是要借這麒麟火,衝破先天壁壘。”
二人幾乎在同一瞬間,生出相同念頭。
火雲洞內。
虛明試探數招後,已大致摸清火麒麟的戰力深淺。
“若非它背部有那處隱疾,憑我此刻修為,怕只能一味遊走躲避。”
他低聲自語,餘光不經意掃過洞中一面銅鏡,眉頭驟然一皺。
向來習慣暗中佈局的他,此刻卻像是被人掀開了底牌,一舉一動皆暴露於人前,令他心頭煩躁至極。
“好端端一個武俠世界,搞甚麼千里眼的玩意兒!真是閒得發慌!”
這一刻,他忍不住在心裡把二城主寧道奇狠狠罵了一通。
“接下來的事……絕不能被打擾。”
虛明眉心緊鎖,憂心一旦外人看破他的意圖,定會橫加阻攔。
前有大城主獨孤劍出手干預,他對這四位城主的行事準則早已不再信任。
“得設個局,先矇住他們的眼睛。”
他目光轉向狂躁的火麒麟,眼中精光漸盛。
“孽畜!身為上古神獸,不護蒼生,反肆虐人間,屠戮萬靈!今日我少林虛明,誓以佛法治你,渡你入蓮臺!”
一聲厲喝,虛明騰空而起,雙掌翻飛如龍探海,掌風猛烈轟擊地面咆哮的火麒麟。
話音未落,他人已如影隨形躍上麒麟背脊。
剎那間,衣衫盡焚,化作飛灰。
熾烈熱浪如刀割骨,席捲全身。
“唔——!”
虛明咬牙壓抑住痛呼,體內積雲真氣瘋狂湧出,極寒之氣自經脈奔騰而出,與背上焚身烈焰激烈交鋒。
“吼——!”
火麒麟暴怒嘶吼,騰躍翻滾,撞壁蹬地,周身火焰噴湧如瀑。
而在它背上,一名眉目清秀的小和尚正渾身蒸騰白霧,雙手死死扣住麒麟雙角。
“糟了,又露了一手。”
虛明心頭暗罵。
他壓根沒料到,騎上火麒麟竟如此酷烈!逼得他不得不動用積雲真氣中的極寒之力,才勉強撐住不被焚為灰燼。
“罷了,事已至此,唯有向前。”
他不再猶豫,傾盡全力壓制麒麟,迫使其在洞中來回奔突。
“先嚐點麒麟血,看看效用如何。”
烈焰灼灼之下,火麒麟脊背一處無鱗之地漸漸泛紅,隨著火焰噴湧,那片肌膚竟滲出赤金色的血液,濺落在虛明赤裸的軀體上。
“嘶——!”
一瞬間,虛明如遭雷擊。
此前火焰燒灼的是皮肉,而此刻,那血附體之後,他竟感到魂魄都在燃燒!
血液、骨髓、五臟……每一寸都在撕裂般劇痛。
痛到某一瞬,他幾乎想放手逃離——
可就在這時,劍塔崩塌的景象浮現在腦海;
大城主以劍勢封鎖天地的那一幕重現眼前;
大皇子元神入侵識海的壓迫感再次襲來……
恐懼!憤怒!不甘!
“我要變強!必須變得更強!強到無人能制!”
虛明雙目陡然赤紅,閃過一抹近乎癲狂的光芒。
雙腿猛然一夾,狠狠擠壓麒麟弱點。
“嗤啦——”
那處肌膚應聲裂開,赤金血液如泉噴湧,瞬間將他染成血人。
痛苦暴漲十倍,可他的眼神,卻愈發明亮!
藏劍池外。
自虛明躍上火麒麟那一刻起,全場鴉雀無聲。
“他……”
不少人張口結舌,失了言語。
“快看!他身上冒出了寒氣!”
有人低低驚叫了一聲。
“哦……”
眾人頓時明白過來,原來這小和尚修煉的是寒屬性的功法,難怪能硬抗麒麟火而不傷。
可問題是——天下哪一種陰寒武學,竟能抵擋住傳說中焚山煮海的麒麟烈焰?
“傳聞崑崙絕頂,生有一種異蟲,名為冰蠶。”
二城主寧道奇緩緩開口,聲音輕得像是自語,“無人知曉它生於何方,只知其體蘊極寒之毒,凡百毒遇之皆被吞噬,連天地靈氣也為之凍結。”
“你是說……他體內養著一條冰蠶?”
無名二城主眸光微閃,若有所思。
寧道奇點頭:“那股寒意,極為相似。”
“冰蠶?”
玄悲低聲重複,腦海中忽然浮起一段模糊記憶——他曾聽聞師兄玄痴早年曾獨闖崑崙,歸來時遍體霜痕,氣息奄奄,至今未曾細說緣由。
“這小和尚身上的謎團,倒是越來越多了。”
李紅袖輕嘆一句,語氣裡帶著幾分好奇與不安。
“你們說……他該不會真想把火麒麟收為坐騎吧?”
宋甜兒眨動著水靈的大眼,一臉天真地問。
蘇蓉蓉壓低聲音道:“古籍有載,火麒麟乃上古神獸,昔日曾為軒轅黃帝駕前護法。
若他真敢強行收服,得罪的便不只是幾位皇子了——那是與整個大周皇室為敵。”
話音落下,她自己都未察覺,指尖悄然收緊,心頭泛起一絲莫名牽掛。
藏劍池深處,火雲洞外。
諸位皇子嚴陣以待,盡數感受到洞中翻湧而出的暴烈氣息。
先天神獸之威,化作滾滾烈焰,如潮水般從洞口奔湧而出,灼得空氣噼啪作響。
“出甚麼事了?”
八皇子喉頭滾動,嚥了口唾沫,聲音有些發顫。
四皇子蕭天泰雙目微眯,死死盯著洞內,試圖窺見戰況,卻只見一片赤紅翻騰,毫無蹤跡可循。
“恐怕已經動上了。”
二皇子蕭承乾皺眉道,臉色凝重,“幸好有那小和尚打頭陣,若是孤貿然上前,怕是一招便要敗下陣來。”
六皇子聽著洞中傳來的咆哮,猶覺心膽俱寒。
片刻後神情一沉,忽而意識到一件令他難堪的事實:老三蕭恪不在時,他在兄弟之中竟已近乎墊底。
論實力,老大、老二、老四乃至小七,皆在他之上!
正暗自懊惱之際,一道熟悉的聲音悠悠響起——
“喲,各位都在啊?怎麼,都沒進去?”
六皇子剛因蕭恪缺席略感可惜,便聽見這懶洋洋的語調,抬頭一看,果然是三皇子本人。
他身旁立著一位女子,容貌明豔,氣質清冷,正是無雙城的明月。
“你來做甚麼?”
八皇子語氣不善,冷冷質問。
蕭恪一笑,雙手攤開:“誤會了,孤對封王令沒興趣。
這一趟,純粹是陪美人前來尋物罷了。”
“哼!”
眾皇子臉色齊變,心中皆是不悅。
明月目光投向火雲洞,眉尖輕蹙,低聲道:“我能感應到……無雙陽劍的氣息,就在裡面。”
蕭恪略一沉吟,慢條斯理道:“依我對那小和尚的瞭解,他若來了,十有八九是為了搶奪封王令,再轉手賣出個好價錢。
不過眼下看來——要麼是他與諸位兄長達成了甚麼默契,要麼就是你們打算坐等漁利,讓他去拼個你死我活?”
聞言,眾人默然。
這人……實在太精了!
“他,當真是火麒麟的對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