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望向洞口熊熊烈焰,語氣微疑。
蕭恪側耳傾聽洞中怒吼,嘴角勾起笑意:“你聽聽,這聲音像不像他在慘叫?嘿嘿,況且孤從未見過他做無把握之事。”
二皇子蕭承乾冷哼一聲:“火麒麟乃先天神獸,縱是劍皇前輩親至,取令成功的把握也不過七八成。”
蕭恪眉梢一揚,意味深長道:“是嗎?孤只知道,這枚封王令,原本可是為大哥準備的。”
“甚麼意思?”
八皇子皺眉逼視。
“你猜?”
蕭恪笑得欠揍,滿臉挑釁。
“你——!”
八皇子氣得雙眼發紅。
七皇子蕭元貞卻忽然眼神一亮,喃喃道:“大哥的實力,確實足以從火麒麟口中奪令,且能突破我們聯手圍堵。”
“小七,”蕭恪輕笑,“你再想想,倘若封王令藏於麒麟口中……大哥要如何,才能讓它乖乖吐出來?”
眾人聞言,紛紛陷入沉思。
剎那間,蕭元貞眼中精光爆閃,身形一閃,竟已衝入火雲洞!
“嗯?!”
所有人震驚失色。
下一瞬,四皇子蕭天泰臉色數變,猛然一躍,緊隨其後躍入洞中。
“四哥——”
八皇子剛喊出聲,卻見連二皇子也疾馳而去,眨眼消失在火光之中。
一時之間,原地眾人面面相覷,怔在當場。
不是說好了一起觀望,坐享其成的嗎?怎麼全進去了?!
“老三,你剛才那句話……到底是甚麼意思?”
五皇子終於忍不住,咬牙問道。
六皇子與八皇子不約而同地望向蕭恪。
明月也忍不住多瞧了他一眼,眸光微閃。
她心知肚明蕭恪為何總往她身邊湊,因此對他向來冷淡疏離,話都不願多說一句。
可即便如此,她也不得不承認——這人腦子轉得確實快。
“沒甚麼。”
蕭恪依舊笑眯眯的,語氣輕快,“孤就想瞧瞧,那小和尚有沒有被逼到狼狽不堪。”
藏劍池深處,火雲洞中。
虛明此刻正騎在火麒麟背上。
封王令的事早已被他拋諸腦後。
面對一頭真正的先天神獸,哪怕它此刻靜臥不動,也不敢有半分懈怠,更何況他還騎在它的脊背之上。
“嗯?”
當七皇子蕭元貞踏入洞中,一眼望見那幅景象時,瞳孔驟然一縮,幾乎懷疑自己眼花。
“我靠!”
四皇子蕭天泰脫口而出,聲音都變了調。
“嘶——”
二皇子蕭承乾倒抽一口涼氣,神色凝重。
三人瞬間明白了,先前那聲震耳欲聾的怒吼從何而來。
換作是誰,被人這般騎著,能不暴跳如雷?
虛明自然察覺到了三位皇子的到來,但他已無暇顧及。
火麒麟之血太過霸道,熾烈如熔岩,滲入血脈、筋骨、五臟六腑之際,帶來的是近乎撕裂般的灼燒感。
並非他承受不住這股力量,而是他並未簡單飲血煉化,而是直接將其中蘊含的極炎之性強行剝離、吸納。
蕭元貞只略一駐足,便身形一閃,疾步向前。
蕭天泰也很快回神,不再理會虛明與火麒麟,徑直朝洞穴更深處掠去。
蕭承乾目光掃過滿地血痕與巨獸之口,微微搖頭,低語一句:“但願沒猜錯。”隨即身影一晃,隱入幽暗之中。
“他們……是想前後包抄我?”
虛明心頭微動,旋即收回雜念,全神貫注於身下神獸。
只要能真正煉化這股極炎之力,哪怕對上頂尖強者,他也未必沒有一戰之力。
藏劍池外,眾人透過疊鏡將一切盡收眼底,頓時議論紛紛。
“寧城主,敢問那枚封王令究竟藏於何處?”
有人轉向二城主寧道奇,忍不住發問。
外界之聲無法傳入池內,但池中動靜卻能清晰映照於鏡面之上,因此眾人才敢如此直言不諱。
旁人也都屏息凝神,豎耳傾聽。
不少人已從蕭恪方才的話語中聽出端倪,猜測封王令恐怕早已不在火麒麟口中。
寧道奇淡淡一笑:“三殿下果然心思敏銳。”
“哦?”
眾人不由自主看向疊鏡中的三皇子蕭恪。
“最初,那枚令牌確實在火麒麟口中。”
寧道奇緩緩道來,“但從它第一聲咆哮響起之時,便已將其吐出。
至於吐到了哪個角落……就得看諸位皇子的造化了。”
“原來早就吐出去了!”
不少人暗暗吃驚。
“那這小和尚……豈不是白忙一場?”
有人嘴角微揚,帶著幾分譏誚之意。
眾人先是一愣,繼而鬨然輕笑。
“哼,愚昧!”
高臺之上,第二刀皇冷聲譏諷,聲如寒鐵。
“一枚封王令,豈能與神獸相提並論?”
眾人心頭一震,急忙再度凝視疊鏡中的畫面——只見虛明周身血氣蒸騰,火麒麟伏地低吼,場面詭譎至極。
“難不成這小和尚真打算馴服火麒麟?”
有人忍不住喃喃,聲音發緊。
“此事終結之後,火麒麟自會返回凌雲洞。”
大城主獨孤劍語氣平靜,卻如鐵律般不容置疑。
“原來如此。”
眾人點頭,心中已然瞭然——此獸生自無雙城,亦歸於無雙城,不屬於任何一人。
火雲洞內,虛明已至緊要關頭。
麒麟之血瀰漫四肢百骸,化作赤焰纏繞全身,彷彿有無數火焰之靈在其體表遊走升騰。
從外看去,他的肌膚泛起一片赤紅,連原本森寒刺骨的積雲真氣,都被染上了灼熱之色。
體內更是翻江倒海,血液奔湧如沸,經脈之中,一絲赤紅真氣悄然成形,如細線般蜿蜒穿行。
每一寸筋骨、每一塊臟腑都在經歷烈火焚煉,那些曾被先天真氣淬洗過的軀體,竟也浮現出被燒灼而出的細微濁物。
蛻變,正在發生。
轟隆,轟隆,轟隆——
熾烈的高溫與刺骨的寒意在體內交織,融入積雲真氣之中,竟如悶雷翻滾,隱隱作響。
虛明靜心體察著經脈中的變化,腦海中只剩下一個念頭:再濃一點!麒麟血再深一分!他清楚地感知到,自己的積雲真氣正在蛻變,一種久違的氣息悄然復甦——那是屬於先天之境的力量,是先天真元。
昔日,邀月曾以她的先天真氣洗髓伐骨,使他在尚未踏足先天之時,便已凝成先天之軀。
而今,他終於觸碰到屬於自己的先天真元。
不僅如此,原本的先天之體,也在被進一步淬鍊、昇華!
隨著一縷又一縷新生的先天真元在丹田中匯聚,一股無形卻磅礴的氣勢自虛明身上擴散而出。
這股氣息剛一浮現,原本就在暴動邊緣的火麒麟頓時更加狂躁起來。
“吼——!”
一聲咆哮撕裂長空,彷彿受到了莫大壓迫,充滿了憤怒與不安。
“勢?”
虛明眉峰微挑。
擁有先天真元之後,他敏銳地察覺到,火麒麟身上似乎瀰漫著一層若有若無的威壓。
越是吸納真元,那種源自生命本質的壓迫感就越發清晰。
“原來如此……世人對先天強者的敬畏,不只是因為他們的戰力,更在於他們身上的‘勢’。”
虛明眸光一閃,心中豁然開朗。
先天之境,並非僅是真氣蛻變、肉身昇華,還應包含一種更高層次的存在——勢之意境。
“不過眼下,還是先煉化麒麟血要緊。”
他強行收斂心神,準備繼續閉目凝息。
可就在這時,他忽然一怔。
方才壓制住對“勢”的領悟,剛要專注吸收血液,卻又感應到了另一種玄妙——命。
先天之境的生命層次,相較絕世而言,宛如躍遷般的進化。
過去,他只能感知麒麟血中蘊含的澎湃能量;如今,他竟能體會到其中奔湧不息的生機,彷彿一滴血裡藏著整片天地的律動。
“先天之境……莫非也通向長生之路?”
虛明心頭震動,難以平靜。
誰人不懼生死?誰人不想延年?他曾以為自己超然物外,可此刻面對這滾滾生機,才知心底深處,依舊渴望永恆。
默默內視己身,他又輕輕搖頭——這份生命力,比起眼前這頭火麒麟,仍顯微弱。
“火麒麟,果真是上古神獸。”
再次望向那赤焰繚繞的身影,虛明眼中已燃起熾熱。
“吼——!”
回應他的,是一聲更為狂烈的嘶吼。
火麒麟似已察覺致命威脅,周身火焰炸裂,整個火雲洞劇烈搖晃,巖壁簌簌崩落,碎石未及墜地,便被烈焰焚為飛煙。
察覺它欲衝出洞口,虛明臉色一沉。
一旦離開此地,四位城主必會出手干預。
而在洞中,哪怕有人察覺異樣,也多半不會貿然闖入。
“孽畜!還想逃出生天、禍亂塵世?今日貧僧定要折你雙角!”
怒喝聲起,虛明雙手緊扣麒麟巨角,猛然發力——
剎那間,龐然巨獸竟被硬生生拽得凌空翻轉,轟然調頭,朝著洞穴深處狠狠撞去!
外界眾人幾乎看傻了眼。
這是何等神力?竟能扭轉火麒麟衝鋒之勢!
便是幾位先天強者,此刻也難掩震驚。
須知火麒麟乃先天神獸,單論蠻力,遠非常人可敵。
可這小和尚,竟憑雙臂之力將其翻轉方向——直撲洞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