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明低垂雙目,沉默片刻後問:“那位武皇……很強嗎?為何我總覺得人人都對他心存忌憚?”
“他執掌天子之劍,統御山河龍氣,號令天下,無人敢逆其意。
四海之內皆為其疆土,你說他強不強?”
天機老人語氣溫沉,字字如鍾。
“貧僧問的是他的武功。”
虛明抬眼,眉間透出一絲不滿。
天機老人淡然一笑:“老夫說的,正是他的實力。”
“武皇的確非同尋常,若非必要,最好不要與他為敵。”
第一邪皇忽然插話,聲音低沉而鄭重。
“難道……他比邪皇前輩您還厲害?”
虛明凝視著他,眼中閃過一抹探究。
第一邪皇沉默片刻,終是吐出一句:“我不敢對他拔刀。”
虛明心頭一震,眉頭緊鎖:“可傳聞他身負重傷,難不成是假的?”
“你還年輕,等再經歷些風雨,自會明白‘武皇’二字背後的分量。”
第一邪皇語罷,不再多言。
虛明默然良久,最終冷聲道:“讓他來找我。”
說完,轉身便推門走入客棧,背影決絕。
“最近……你見過他?”
第一邪皇轉向天機老人,目光微動。
天機老人頷首:“見過一次。
武皇似乎對這位虛明小師父頗感興趣,問了不少事。”
“他……狀態如何?”
第一邪皇眼神灼亮,彷彿藏著某種期待。
天機老人苦笑搖頭:“我不過絕世境界,如何能窺得透那位的心境?即便他真的命懸一線,也不會讓外人瞧出半分破綻。”
“那他究竟是怎麼受傷的?”
李紅袖忍不住追問。
“不是受傷。”
天機老人輕輕擺手,不願再提。
“走吧,去無雙城。
我想親眼看看你挑中的那位大皇子。”
第一邪皇忽然開口。
天機老人微笑回應:“八位皇子之中,唯有大皇子最得武皇神韻。”
“……”
回到房門口,虛明深吸一口氣,心中略有不安。
依他推測,邀月此時應當已在屋內等候。
他還悄悄揣測,她八成正躺在床上裝睡,只等他放鬆警惕。
“裝作甚麼都沒看見,然後……嘿嘿。”
嘴角剛揚起一絲壞笑,他便推開了房門。
屋內,空蕩寂靜,不見人影。
虛明怔住,四下搜尋,連床褥都被他掀了個底朝天,仍是毫無線索。
“不該啊……”
他癱坐到床上,眉頭擰成一團,思索良久,忽地冒出個念頭:“莫非她是想等我睡熟了,再動手迷暈我?”
抱著這個念頭,他漸漸沉入夢鄉。
可直到次日清晨睜眼,也沒等到那人出現。
心裡那股火蹭地冒上來,憋屈得很。
“搞甚麼?撩完人就跑?”
虛明氣鼓鼓地爬起來洗漱,下樓用齋時,竟迎面撞上了花無涯。
這一下,更是火上澆油,恨不得抄根棍子找個角落悶頭揍人一頓。
相比於當初在大理萬劫谷時的盛氣凌人,這一次花無涯顯然收斂了不少。
倒也不是他真就服了軟,而是對面那個小和尚實在太過詭異,上回留下的心理陰影至今還沒散去。
“轉過去點,瞅著你這張臉,我連口湯都咽不下去。”
虛明一臉認真地說道。
花無涯聞言頓時氣血上湧,臉色陰沉得幾乎能滴出墨來。
“你以為咱家怕你不成?”
他冷笑著反問。
虛明輕嘆一聲,擺擺手:“罷了罷了,光是聞到你身上的味兒我就反胃,再吃下去恐怕剛塞進嘴的也得吐出來。
咱們還是直奔主題吧。”
這話一出,花無涯幾乎氣得發抖。
若目光真能殺人,虛明怕是早已被千刀萬剮、挫骨揚灰了無數遍。
“那你說說看,”虛明悠悠開口,“要是我不願去參加你們東廠搞的那個藏劍大會,你們打算拿甚麼手段逼我低頭?”
花無涯眉頭微皺,盯著虛明看了片刻,忽然笑了一聲,語氣帶著幾分譏誚:“看來你是認命了?那便痛快些,想要甚麼,直說便是。”
這副居高臨下的姿態讓虛明心頭一堵,又有些惱火。
昨夜聽了天機老人與第一邪皇的一番話後,他其實心裡已經打定主意,順勢而為,幫武皇收拾一下那八個跳得太高、太歡的皇子。
可話說回來——諸葛亮出山還得劉備三顧茅廬呢,自己堂堂少年高手,好歹也得有點排面吧?
“哼,”他冷笑一聲,“我要當皇帝,你能做主嗎?”
“放肆!”
花無涯猛地站起,雙目如刃,聲音冷得像冰,“你可知自己在胡言亂語?”
虛明聳聳肩,漫不經心道:“急甚麼?開個玩笑而已。
你以為我稀罕那個位置?”
花無涯臉色一陣青白交錯,重重冷哼一聲,重新坐下。
“有些話,”他咬牙警告,“不該說的別亂說。”
“說得對,”虛明點頭附和,卻話鋒一轉,“有些承諾也一樣,做不到就別瞎許,不然最後難堪的是自己。”
“你……”
花無涯深吸幾口氣,強行壓下胸中怒火,不斷提醒自己:惹不起,暫時還動不得!
“你到底想圖甚麼?”他終於忍無可忍地問。
“只能提一個條件?”虛明眨眨眼,嘴角微揚,彷彿想起了某個古老傳說裡的神燈故事,“通常這種事,不都該給三個願望麼?”
花無涯皮笑肉不笑道:“那你倒是說說,要哪三樣?”
虛明沉吟片刻,才緩緩道:“其一,不準把我‘很強’這件事透露給那八位皇子。
至於我為何排在勝皇榜首位,對外宣稱我是‘用毒奇才’就行。”
花無涯微微一頓,臉上掠過一絲古怪神色:“可惜啊,你說晚了。
你假冒無花的事,江湖上早就傳開了。”
“嗯?”
虛明眯起眼,心頭猛然一緊。
“據我們東廠所知,紅葉家族和百曉生一直在追查你的底細。
萬劫谷一事已被他們四處宣揚,尤其是你假裝不會武功,結果被那位木婉清姑娘……當眾羞辱的經歷,如今已是武林中最熱門的笑話。”
花無涯說得風輕雲淡,唇角還掛著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紅葉家族?”
虛明臉色驟變,半晌才咬牙切齒道,“我與他們素無恩怨,何至於如此陷害於我?”
花無涯輕咳兩聲,強忍笑意:“他們已投靠四皇子殿下。”
“哦?”
虛明一愣,隨即小臉更黑了幾分,“我好像也沒招惹過這位四爺吧?”
“嘿嘿……”
花無涯低笑兩聲,心中暗道:哪一個皇子不想除掉你?明知你是勝皇榜第一,竟還敢這般張狂?呵。
“既然知道我最強,還敢得罪我,那就別怪我不講情面。”虛明暗暗記下這筆賬,決定等到藏劍大會時,專門找四皇子麻煩,叫他知道得罪一個小和尚的後果。
花無涯略一思索,又補充道:“目前八位皇子中,只有大殿下知曉你位列榜首,其餘人應當尚未得知。”
“大皇子與眾不同?”
虛明隨口問道。
“他是天機閣扶持的人選。”
花無涯言簡意賅。
虛明恍然——原來如此。
既然是天機閣評定的榜單,自然有人提前獲知訊息。
“這麼說來,我的實力算是徹底曝光了。”
他無奈地嘀咕了一句。
花無涯斜眼瞥他,神情滿是不屑:“不止實力,連帶人品,也一塊兒露餡了。”
“你看我做甚麼?”
虛明瞪眼質問。
“沒甚麼,就是覺得——挺有意思。”
花無涯淡淡道,眼裡卻分明寫著兩個字:傻子。
花無涯神色如常,語氣淡然:“你最好想清楚自己真正想要甚麼,機會僅此一次。”
虛明悶哼一聲,垂目思索,心中飛快權衡。
女人?荒唐!我乃出家人,談何紅塵牽絆。
金錢?昨夜剛贏下百萬兩銀子,根本不缺。
地位?那種麻煩玩意兒躲都來不及。
名聲?勝皇榜榜首之位已握在手,想低調都不可能。
實力?同輩之中我堪稱頂尖,可比起雄霸那等人物,終究還差一線……
一番思量後,他忽然記起早前的構想,脫口而出:“我要極熱之物。”
他以積雲真氣模擬雷暴雲團,所欠缺的,正是極致熾熱的屬性。
既然極寒可透過吸納冰蠶散發的寒氣來補足,那極熱自然也能借由某些至陽寶物釋放的灼熱之息來淬鍊!
“極熱之物?”花無涯微蹙眉頭,面露不解。
虛明解釋道:“就是……極其熾烈的天地奇珍,服之能大幅提升內力的那種。”
花無涯略一沉吟,試探著問:“血菩提?”
“血菩提?”虛明眼中精光一閃,急忙點頭,“類似的也行,越多越好。”
“呵,你要這東西,還不如去參加藏劍大會。”花無涯輕笑。
虛明挑眉:“這話怎麼說?”
花無涯頓了頓,道:“若我把內情告訴你,那你只能再提一個條件了。”
虛明冷哼一聲,不屑道:“不說拉倒,我的第二個要求是——一千枚血菩提。”
花無涯臉色一黑,幾乎破功:“一千枚?你當我是開藥鋪的?”
“有嘴就能辦的事,何必動手搶?”虛明斜眼瞥他,滿臉譏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