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金錢莊那扇厚重的大門“哐”地合上,發出沉悶的聲響,他才驟然動了。
嗖——嗖——
雙指疾出,一陽指勁如風掃落葉,在二樓廳堂內縱橫穿梭。
氣勁所過之處,木樑輕顫,空氣嗡鳴。
十二星相眾人僵在原地,臉上還殘留著兇狠之色,可眼底卻已浮起驚懼的波瀾。
下一瞬,虛明已出現在荊無命身前。
荊無命臉色驟變,幾乎是本能地伸手握向腰間劍柄。
身為劍道之人,唯有劍在掌中,才能壓下心頭翻湧的不安。
“嗯?”
他瞳孔猛然收縮。
這一拔劍的動作,自幼習練至今,早已數不清重複了幾千幾萬遍。
可這一次,手抓了個空。
劍不在鞘中!
更確切地說——劍身竟從他右臂貫穿而出,劍柄穩穩握在虛明手中。
劇痛如雷貫腦,意識潰散前,他只來得及閃過一個念頭:這小和尚……怎會如此可怕?
掌控全場後,虛明緩步踱回玲瓏桌旁。
他抬眸,直視對面端坐的上官金虹,眼中殺意如潮翻湧。
“嗯?”
他忽然察覺,當自己流露殺機時,上官金虹的眼皮似有極細微的一顫。
“按邀月所說,先天境者能隨意進出玲瓏天心陣,若肉身遇險,應可瞬間抽離……”
虛明緩緩斂去殺意,打消了當場取其性命的念頭。
雖已踏入先天之軀,但對這境界的諸多玄妙手段,他仍知之甚淺。
“不過……你不是向來雙線並進麼?”
嘴角微揚,掠過一絲冷意,目光轉向魏無牙,“幽冥死氣……或許還有專克先天的奇毒。”
說罷,他對魏無牙展開了一場近乎徹底的【搜魂掘骨】,狠到連一片布條都沒給他留下。
片刻後,面前堆起一小堆雜物:玉瓶、藥囊、黑色粉末包……
“這黑灰想必就是幽冥死氣了。
七蟲七花膏、紫羅蘭液、化骨粉……咦,這個是——青冥毒?”
翻到最後一個小包時,虛明眼神一凝,心底莫名騰起一股躁意。
以他如今見識,青冥毒早已不值一提。
可偏偏,它像一根刺,扎進了記憶深處——年少時,他曾命懸一線,所中之毒,正是此物。
“巧合?”
他無法確定,心中五味雜陳。
良久,他甩開雜念,將注意力投向玲瓏桌。
悄然在上官金虹與雄霸的座椅之下,各藏了一個小玉瓶——裡面盛滿了從魏無牙處搜出的全部毒物。
“哼,縱使不能斃命,也能削你二人三成修為。”
冷哼一聲,他再度凝望玲瓏桌中央。
眼前景象扭曲,流水般的透明鏡面浮現於眸中,世界再度切換視角。
十四道微小身影在桌面之上浮現,其中兩道凌空交擊,拳風掌影交錯,顯然正在激戰。
虛明眨了眨眼,現實回歸;隨即又運起異能,鏡面重覆眼眶,再次進入俯瞰之境。
“我撒!”
他忽而頑性大發,一把抓起掌中沙礫,朝玲瓏桌中心狠狠揚去。
剎那間,風沙四起,天地昏沉,宛如混沌初開。
“嗯?怎麼……沒影響?”
他皺眉發現,那十四道人影所在之處,竟如被無形屏障護住,沙塵未近分毫。
許是專注太過,就在最後一粒沙脫手的瞬間,他的心神彷彿被某種力量牽引——
“糟了!”
一聲低呼未落,身影已然消失在原地。
再睜眼,已置身荒漠之中。
原本正激烈纏鬥或凝神觀戰的十四人,齊齊一愣,目光全數聚焦在他身上。
“呃……我該說點甚麼嗎?”
虛明穩住身形,面對眾人的注視,略顯遲疑地開口。
實則他自己也懵了——毫無準備,就被拽進了這方世界。
“你……到底是人是鬼?”
宋甜兒睜大眼睛,聲音微微發緊,小心翼翼地問。
“阿彌陀佛,方才去拜見了佛祖,他說我塵緣未了,人間至味還未嘗過,便又把我遣了回來。”
虛明神色肅然,說得一本正經。
宋甜兒一愣,隨即反應過來——這小和尚分明是在打趣自己,頓時氣得杏眼圓睜。
“你還活著呢!”
第二夢彷彿這才回過神來,脫口驚呼。
虛明剛要開口回應,忽覺一陣帶著淡香的疾風撲面而來。
抬眼望去,一道紅影如火焰般翩然落下,已穩穩投入他懷中。
邀月!虛明臉頰微熱,心底卻湧起一股暖流。
“我沒事。”他輕聲安撫。
邀月輕輕應了一聲,片刻後退開一步,唇角忽然揚起,笑意如春日繁花,明媚奪目。
虛明也笑了。
他明白她為何如此歡喜——因為他曾說過:“你笑起來,最是動人。”兩人之間氣息溫柔而清澈,旁人卻個個神情古怪。
名震天下的移花宮宮主邀月,竟與少林寺一個小沙彌情意綿綿。
雖早有耳聞這位大宮主的心上人正是虛明,可親眼見到他們相擁相望、眉目含情,眾人仍不免心頭異樣。
畢竟,和尚談情,實在罕見!
“這小光頭還真有些手段,居然真把邀月給拿下了。”李紅袖低聲嘀咕。
蘇蓉蓉抿著唇,指尖在袖中悄悄掐進掌心。
虛明出現時,她彷彿重見天光;可此刻望著那二人眼中只有彼此的模樣,她只覺得心門被人悄然合攏,再難照進一絲暖意。
“和尚……也能成親嗎?”宋甜兒忍不住小聲喃喃。
但凡懂點常識的人,無論老少男女,都清楚得很:和尚不可婚娶!這一句無心之語,讓圍觀之人表情愈發微妙,看向虛明的目光也多了幾分耐人尋味。
而當事人虛明,原本溫和的笑容漸漸扭曲。
“怎麼偏在這時候問出這麼煞風景的話?”
剎那間,他對宋甜兒生出幾分怨念——若不給他做上三五年飯食,這份“仇”怕是難以化解。
邀月笑意微斂,眸光清冷地掃了宋甜兒一眼。
“我……是不是打擾你們了?”宋甜兒怯生生地問。
“阿彌陀佛,甜兒施主言重了,貧僧與邀月宮主光明磊落,何來打擾一說?”虛明勉強扯出一抹笑,心裡卻暗罵:若不是顧著少林千年清譽,我非當場拆了你的臺!
“所以,你們現在是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了?”李紅袖突然插話。
話音剛落,她便後悔了,覺得自己這話既多餘又莽撞。
天機老人察覺到邀月朝李紅袖投來的目光,眼皮猛地一跳,立刻斥道:“紅袖!忘了天機閣弟子的戒律了嗎?慎言!”
李紅袖臉上一紅,低頭輕應:“是。”
“呵呵,紅袖施主還真是愛說笑啊。”虛明皮笑肉不笑地接了一句,心裡恨得牙根發癢。
李紅袖翻了個白眼,毫不掩飾地回了個鄙夷的眼神。
“我說錯了嗎?”邀月忽然開口。
眾人精神一振,唯有虛明臉色微微發僵。
他急忙傳音:“別鬧了,咱們的事回頭再說。”
“不,我要現在說。”邀月直視著他,聲音清越,“你打算何時還俗,娶我進門?”
“嘶——”
四下倒抽冷氣之聲此起彼伏,就連剛剛與邀月交過手的上官金虹也不禁愕然。
“呵……”虛明乾笑兩聲,心想這是被逼婚了吧?身為一個尚守清規的……和尚,在眾人注視下被一位傾城女子當眾求婚,饒是他定力不淺,也難免侷促不安。
“貧僧一心向佛,眼下並無還俗之意。”他嘴上推拒,眼神卻飄忽不定,顯然已被邀月的大膽攪得心神不寧。
“我記得我說過——你若再敢在我面前稱‘貧僧’,我便踏平一座廟宇。”邀月語氣漸冷,因未得回應而略顯慍怒。
“阿彌陀佛,愛恨嗔痴,人生四苦,施主何必執著?”虛明合十低語,同時傳音勸道:“先過了眼前這一關,還俗之事咱們慢慢商議。”
“你若成了我的人,天下再無危局。”邀月淡淡道,目光如炬。
邀月語氣平靜,卻未刻意壓低聲音。
“哇——”
第三豬皇立刻出聲捧場,其餘人眼中也紛紛亮起好奇的光,彷彿看戲一般。
虛明臉色一黑。
那句【我成了你的人】是甚麼意思?難不成是我要入贅做上門女婿?一瞬間,他只覺得作為男子的尊嚴被踩進了泥裡,連呼吸都變得沉重起來。
“我終究還是少林門人,在未還俗之前,絕不能對你有所承諾……這種事,咱們能不能私下談?”
虛明悄然傳音,心底還抱著一絲僥倖。
可下一瞬,這點僥倖便如泡影般破滅——只見!!!
“嘶……”
四周倒抽冷氣的聲音此起彼伏。
蘇蓉、宋甜兒、李紅袖和第二夢四位姑娘全都睜大了眼,小嘴微張,臉頰飛霞,像是被燙著了一樣。
“難怪她能執掌移花宮,這般膽魄實在驚人……眾目睽睽之下,竟也做得出來……”
宋甜兒臉蛋滾燙,眼睛卻捨不得移開半分,直勾勾盯著邀月與虛明二人。
“肯定不是頭一回了。”
蘇蓉低聲嘟囔,嘴角輕抿,雖想別過頭去,目光卻依舊黏在那兩人身上,怎麼也挪不開。
“這小和尚心裡怕是要樂開花了吧!”
李紅袖啐了一口,卻看得毫不避諱,眼裡滿是打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