雄霸眯起雙眼,先前對邀月的輕視早已煙消雲散。
第二刀皇望著那冷若冰霜的身影,忽然想起當年泰山之巔那段不堪回首的經歷,不由得暗暗嘆息:“同為先天,差距怎會如此懸殊?”
……
陸梁城,金錢莊。
夜色漸濃,燈火依舊通明,賭坊內喧囂不息。
天字天閣二樓大廳中,圍觀人群百無聊賴地看著圍坐在玲瓏桌旁的十六人。
在他們看來,這些人靜坐不動,連眼皮都不眨一下,枯燥至極。
唯有荊無命知曉,這看似平靜的對峙之下,正醞釀著何等驚心動魄的較量。
突然,人群中傳來一陣輕微騷動——十二星相之首魏無牙身體猛地一顫,神情驟然扭曲,整個人開始呈現出一種難以言喻的異樣。
“老大,你……還好嗎?”老虎白山君遲疑開口。
“殺……殺……”魏無牙口中喃喃,聲音乾澀,眼神卻已陷入一片猩紅。
魏無牙的手指微微顫動,費力地抬起,指向虛明,指尖幾乎在空中劃出一道微弱的弧線。
“……殺了他。”
白山君望著那顫抖的手勢,遲疑著開口:“殺?你是說……要殺這小和尚?”
“殺……殺……”
魏無牙嘴唇翕動,聲音沙啞而斷續,卻仍固執地重複著那個字。
“頭兒這是怎麼了?”
白羊叱石皺眉,眼中滿是不解。
“他說,讓你們殺了這孩子。”
荊無命語氣平靜,彷彿只是在陳述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可我們這次來,並非為了取他性命。”
虎妻瑞雪輕蹙眉頭,目光掃過眾人,“任務明明不是這樣。”
白山君凝視著魏無牙蒼白的臉色,沉聲道:“老大的氣息不對勁,像是受了重創。”
荊無命依舊冷然:“他中了暗傷,靜養兩日便可恢復。
但眼下,我勸你們照他所說行事——趁現在動手,否則等他清醒過來,局面就由不得你們選擇了。”
“呵……早看這光頭小子不順眼了!”
白羊叱石冷笑一聲,正欲上前,忽地頓住腳步,視線猛地轉向角落裡的管事老頭。
“等等……你們金錢莊向來不準外人動武,今日反倒慫恿我們出手?該不會……是你想借刀殺人吧?”
他眯起雙眼,直勾勾盯住荊無命。
老虎白山君、虎妻瑞雪、碧蛇神君等十二星相一眾高手紛紛側目,心頭警鈴微響——的確,此事透著古怪。
荊無命神色未變,只淡淡道:“別忘了,是誰替你們墊付了七十萬兩賭金。
若還猶豫不決,錯失良機,待老大徹底康復,後果如何,我不說你也明白。”
“一個出家人而已,死便死了,哪來這麼多計較。”
黑麵君冷哼一聲,身為十二星相中的“豬”,向來心狠手辣。
話音未落,已抽出腰刀,幾步逼近虛明,舉刀便劈!
千鈞一髮之際,虛明猛然睜眼!
一股寒意自脊背竄上頭頂,本能催動【金剛不壞體】護體周身。
“砰!”
黑刀狠狠斬落在肩頭,竟如擊鐵石,反震之力洶湧而出,將黑麵君整個人掀飛數尺,連人帶刀摔在地上。
“呼……”
虛明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終於徹底清醒。
四周看客無不瞠目結舌——方才他還呆坐桌前,靠竹竿撥弄銅錢,儼然一副孱弱模樣;此刻竟能硬接一刀而不傷,甚至反震敵手,實在駭人聽聞!
“果然是他假扮的無花。”
人群深處,荊無命眸光微縮,心中驟然一凜。
悔意悄然升起——早知如此,便該在魏無牙初醒之時,搶先除掉此人。
如今對方已然覺醒,再想得手,難如登天。
危機既解,虛明的目光卻未放鬆。
他緩緩環視二樓大廳,眼神掠過十二星相眾人,最終定格在荊無命身上。
“想殺我?”
他心頭冷意翻湧。
其實即便不運功,那一刀也絕破不了他的皮肉——但這意圖取命的殺機,卻真實無比。
“上官金虹所言‘雙管齊下’,恐怕就是此人。
可剛才為何不動手?”
虛明暗暗疑惑。
這時,白山君冷冷開口:“我們老大到底出了甚麼事?”
虛明收回思緒,淡然一笑,信口說道:“他給上官幫主下了幽冥死氣之毒,結果反被上官幫主打成了廢人。”
“甚麼?”
十二星相眾人面面相覷,滿臉驚疑,一時難以置信。
但當聽到“幽冥死氣”四字時,幾人神色微變。
此乃魏無牙獨門秘技,世間唯他一人掌握,旁人絕不可能知曉。
圍觀者大多一臉茫然——他們親眼所見,無論是魏無牙還是上官金虹,始終端坐不動,宛如入定。
何時下毒?何時交手?怎會毫無徵兆?
然而,也有少數人心中已有猜測。
魏無牙眼下這般模樣,顯然異常。
若非玲瓏桌暗藏玄機,又豈會平白無故變成如此?
“荒謬!”
荊無命冷聲打斷,“魏無牙怎會對自己義父下手?倒是你——甦醒得未免太過湊巧。”
虛明輕笑一聲,仍舊信口開河:“我修為最淺,哪經得起上官幫主那股先天威壓?只好提前退出來喘口氣,這也能算巧合?”
荊無命目光冷峻,語氣淡漠:“還不夠巧麼?魏無牙剛恢復神志,連一炷香都不到,你便醒轉——若說你與他眼下這副模樣毫無干係,誰會相信?”
“你醒得未免太是時候了!”白山君低吼出聲,眼中寒光閃爍,“我大哥如今氣息奄奄,你卻完好無損!哼,小和尚,今晚若不給個交代,休想活著踏出金錢莊一步!”
“跟這禿驢囉嗦甚麼?”叱石冷笑接話,手中羊角彎刀微揚,“老大方才明明指向他喊‘殺’,再加上荊公子也允了咱們動手——不如一擁而上,還怕制不住他?”
“嗯,準你們在此動手。”
虛明唇角勾起一絲譏諷笑意,終於明白為何剛才出手的是那黑麵君——原來早有預謀。
“呵,打得好算盤,想借十二星相之手除我?”
“你們確實能當場取我性命,可別忘了,一旦在這裡動武,便是壞了金錢莊的規矩。
你們老大已被上官金虹打得神魂俱裂,你以為金錢幫還會留你們這些殘部?原本他們或許還顧忌名聲,不會輕易對你們下手;可若你們率先破規,那金錢幫正好名正言順地將你們十二星相盡數剷除。”
這番話出口如行雲流水,雖為杜撰,卻邏輯嚴密、滴水不漏。
一時間,以白山君為首的眾人皆面露遲疑,神色不定。
他們不願相信,可眼前之事實在太過詭異!
“這種拙劣的離間手段,你們也信?”荊無命冷冷掃視一圈,聲音如冰。
“不信?”虛明神情平靜,“那大可讓開你們的老大,換個人坐上去,親自體驗一番他方才經歷的一切。”
話音落下,他心頭殺意悄然翻湧。
魏無牙在玲瓏天心陣中偷襲他,黑麵君持刀撲殺……種種跡象表明,十二星相此行目的只有一個——取他性命。
既如此,他又何必再留情面?只是……他眼角餘光輕輕掠過身旁的邀月,眉宇間浮現出一抹隱憂。
之所以遲遲未動手,仍在與這些人周旋,只因他在等邀月現身。
此前兩人已透過傳音互通心意,他知道以邀月的本事,足以自由進出玲瓏天心陣。
可一盞茶的時間早已過去,她仍不見蹤影!
“我消失那一刻雙眼閉合、身形潰散,和魏無牙被我擊碎時的情景幾乎一樣。
而那時,上官金虹恰好說了句‘他恐怕已經死了’……恐怕不僅是邀月,陣中其他人也都以為我隕落了。”
他心中推斷:邀月遲遲未出,極有可能正在暗中謀劃,要替自己報仇。
“外面這些人不過是跳樑小醜,真正的關鍵,是確保邀月安然無恙。”
想到她年歲尚輕,踏入先天不過月餘,就要面對縱橫江湖三四十年的上官金虹……虛明的心不由得揪緊。
“她怎會是他的對手?我又該如何助她?”
他目光緩緩掃過玲瓏桌四周,陷入沉思。
片刻後,腦中浮現兩個對策:其一,立刻斬下上官金虹頭顱,再度闖入玲瓏天心陣——只要邀月親眼見到他還活著,自會隨他一同脫身。
就在此刻,魏無牙突然劇烈顫抖,指尖直指虛明,斷續嘶喊:“殺……快殺……他!他是……老大要殺的人!”
那曾被震飛的黑麵君重新握緊黑刀,獰笑著逼近。
白山君、瑞雪、叱石等十二星相成員紛紛亮出兵刃,步步圍攏,殺機四溢。
顯然,他們已做出選擇。
“荊公子,”白山君陰惻惻開口,“這小和尚剛才可是動了手腳,你們金錢幫不會裝聾作啞吧?”
荊無命淡淡回應:“賭坊之地,絕不容許欺局詐術。”
隨即轉向老管事,下令道:“傳令下去,今日情形特殊,賭館即刻歇業。”
“是。”
老管事應聲點頭,目光掃過虛明時,眸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憐憫。
虛明仍佇立原地,眉宇微蹙,彷彿周遭喧囂皆與他無關,連兩側人聲鼎沸也未曾入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