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明心底暗笑,他雖非專精器械之人,但來自後世的見識讓他對擴音之術略知一二。
尤其在鑽研“獅子吼”如何與共振相合時,他對這類機理早已下過一番功夫。
“豈有此理!咱家好意讓你自證來歷,你竟敢用這等手段對付咱家!”
花無涯剛緩過神來,一睜眼便破口大罵。
身為東廠總管,他自覺此次行事已極盡寬容,結果卻幾乎被一聲長嘯震得耳竅出血,此刻雙耳仍嗡鳴不止。
虛明輕咳兩聲,一雙眼睛忍不住往這位大太監殘缺之處掃了一眼,心裡微微一顫:原來真是動過刀的。
“也不能全怪貧僧。”他攤了攤手,語氣無奈,“我明明說了自己是無花,可諸位偏生不信。”
“若你們不逼我以聲示眾,我又何必出此下策?”
花無涯聲音發顫:“無花怎會認不得咱家!”
虛明淡然一笑:“我說過了,先前你找的人,並非真正的我。
如今你還執迷不悟,反倒責人逞口舌之快?”
花無涯怒不可遏,臉色漲紅。
虛明神色忽轉冷峻,靜靜望著他:“花督主這般反應,莫非是覺得活夠了,不想再活下去了?”
這話一出,花無涯渾身一僵,眼皮猛地抽搐了一下,怒氣瞬間消散,只從鼻中冷哼一聲,不再言語。
“貧僧便是妙僧無花。”虛明緩緩開口,目光清冷,“花督主可有異議?”
他心中已有計較——既然今日身份已現,不如趁勢查一查八年前那樁毒案。
當年初入此界,正是眼前這位廠公親率人馬圍搜少林,護送自己的三位金刀侍衛慘死途中,背後真相恐怕也與此人脫不了干係。
花無涯面色青白交替,堂堂東廠首領何時受過如此脅迫?
“你冒充無花,能圖甚麼?”八皇子終於忍不住問。
虛明揉了揉額角,嘆道:“你們一次次逼我證明身份,難道非要我使出那一招【丹田碎裂拳】,才肯信我就是無花?”
在場清醒之人皆心頭一凜,頓時明白那招意味著何等恐怖的代價。
“方才那一式,耗損不小吧?”花無涯冷冷道。
“怎麼?”虛明挑眉,“督主要不要親自試試那【丹田碎裂拳】的滋味?”
花無涯咬牙閉嘴,胸口起伏不定,憋屈至極。
“無花……我和你並無恩怨。”燕十三低聲道。
他剛才也在圍觀之中,被那一聲巨響掀翻在地,狼狽不堪。
“你還欠我一口劍未還。”燕南天語氣幽幽,像極了被辜負的老友。
虛明輕咳一聲,歉然道:“那一招尚未純熟,只能範圍施展,誤傷諸位,實在抱歉。”
“無花,你要的衣服。”
李紅袖提著一堆衣物走來,遠遠站定遞上十餘件袍服。
“多謝。”
虛明身形一閃,接過衣物,又躍回角落。
“來,兩位燕大俠,請取一件蔽體;秦霜少俠也請拿去一件……”
他將衣裳逐一遞給皇榜上有名的眾人。
隨後目光轉向八皇子,微抬眉頭:“殿下如今,可信貧僧身份了?”
八皇子雙手下意識遮住要害,側臉輕應了一聲。
方才聽見李紅袖靠近,臉早已臊得通紅。
虛明笑了笑,沒再多言,順手拋去一件外袍。
“再……再給一件。”八皇子忽然開口,將手中衣服先披在朱無視肩上。
虛明微怔,沒料到這位一向倨傲的皇子,竟也有如此細心之時。
“給。”
他也不吝嗇,又取出兩件,分別遞給了五皇子與諸葛正我,最後唯獨剩下花無涯赤身而立。
感受到虛明那似笑非笑的眼神,花無涯眼皮狂跳。
沉默良久,他死死盯住對方,一字一頓:“無花,今日之辱,咱家記下了。”
虛明朗然一笑,甩過去一件衣服:“我無花行走江湖,天王老子都不懼,何況一個閹人?”
花無涯:“…………”
你有膽就把真名報出來啊!花無涯心裡翻了個白眼,簡直氣笑了。
“這人八成跟無花結過樑子!”
在場所有人心裡都冒出了同一個念頭。
“神侯,既然已經醒了,就別再裝昏過去了。
你雖厲害,可貧僧也不是手無寸鐵。”
虛明目光微閃,掃了朱無視一眼,心底悄然提防起來。
朱無視緩緩睜眼,神色冷峻,也不理會旁人,徑自盤腿坐下,閉目調息,開始療傷。
其他人見狀,也都紛紛入定,運功恢復。
虛明笑呵呵地站在一旁,目光灼灼地盯著這群人,那眼神熱得讓人坐立難安,根本沒法安心修煉。
朱無視眼皮微微一跳,心頭煩悶,終於沉不住氣。
“還有甚麼事?”
他直接開口問道。
其餘人也陸續睜眼,齊刷刷望向虛明。
身邊多出這麼個捉摸不透的傢伙,誰都不敢徹底放鬆。
虛明輕咳兩聲,慢悠悠道:“貧僧有個疑問——倘若我或喬幫主得了封王令,不知武皇是否願意再賜下一枚先天延年丹?”
“原來圖的是這顆丹藥……”
諸葛正我心中一動,先前看虛明在花子谷橫衝直撞,莽撞如少年,還以為是個不通世故的愣頭青。
如今看來,此人從一開始便目標明確,若非變故橫生,恐怕早已得手離去。
虛明依舊笑意盈盈,並未否認,語氣還帶著幾分恭維:“武皇坐擁天下珍寶,想來再賜一顆丹藥,也不算難事吧?”
“延年丹確有高低之分。
若你要的是當年給汪劍通續命那一等品,父皇手裡確實還有第二枚。”
五皇子淡淡介面。
虛明心頭一喜,但轉念一想——這位五殿下與蕭恪明爭暗鬥,話不能全信。
他轉而看向諸葛正我和朱無視,試探道:“五殿下方才所言,可是屬實?”
“沒錯,陛下手中確有此丹。”
朱無視語氣平靜,只說了這一句。
諸葛正我卻眉頭微蹙,默然片刻,終是未語。
“諸葛先生似有顧慮?”
虛明眼尖,立刻察覺到他的神情異樣,不動聲色地追問。
諸葛正我沉默良久,才低聲一嘆:“生死有命,不可強求。
妄圖逆天改命者,往往反受其害。”
這話聽罷,虛明反倒放下心來,嘴角揚起一抹淡笑:“貧僧一向信命由我不由天。
若世間本無此藥,那也就罷了;既然有……我又怎會袖手旁觀?”
“我命由我不由天……好一句豪言!”
八皇子眼中閃過一絲激賞,竟有些動容。
“還真是中二得可以。”
虛明內心一陣尷尬,畢竟這位八皇子論起血緣,可是他親哥。
朱無視冷冷道:“封王令豈是你說拿就能拿的?別小看了那四位皇子。”
虛明一笑,拱手道:“在下從不敢輕視任何人,包括諸位在此的高人。”
朱無視眼神一凝:“你到底想幹甚麼?”
虛明咧嘴一笑:“為免節外生枝,只好委屈各位片刻了。”
眾人尚未反應過來,心頭警兆頓起,只見虛明十指連彈,快若疾風,指尖勁氣連連點出,瞬息之間已封住數人要穴。
“大理段氏的一陽指,果然妙用無窮。”
點完之後,虛明輕輕吐了口氣。
“你……你在做甚麼?”
李紅袖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帶著幾分驚疑。
“咳咳……貧僧待會要去爭奪封王令,他們獨自運功無人照應,萬一走岔了氣息,後果不堪設想。
所以我先封了他們的穴道,等我回來再解,這樣他們便不會因心急而走火入魔。”
虛明一臉正經地解釋。
李紅袖張了張嘴,愣了好一會兒才明白他說的是甚麼,頓時臉上浮現三條黑線。
“你這麼做,就不怕他們醒後滿江湖追著你打嗎?”
虛明朗聲一笑,傲然道:“我無花何曾懼過誰?便是武皇親臨,我也敢一指點去!”
李紅袖靜默良久,幽幽開口:“有句話,不知該不該說。”
“呃……你說。”
“你現在這個樣子,真的很欠揍。”
虛明翻了個白眼,懶得搭理,轉頭看著地上一群被制住的大人物,想了想,還是覺得不夠穩妥。
據他了解,會點移形換位功夫的人不在少數,更別提萬一有人想不開,硬闖經脈關竅,傷了根基,那便是結下深仇大恨。
“強行衝脈極損元氣,為保各位周全,貧僧只好多管閒事了。”
虛明話音未落,身影一閃,已掠至眾人背後。
砰!砰!砰!每人後頸都捱了他一記不輕不重的手刀。
李紅袖愣了一下,心頭的驚詫反倒淡了,如今她幾乎已習以為常。
見所有人都昏倒在地,虛明這才放下心來。
“紅袖姑娘,能否勞煩你幫個忙?”
他緩步走到李紅袖面前,神情溫和地開口。
李紅袖眼睫微動,戒備地看著他:“你想讓我做甚麼?”
“小事一樁,只請你在此照看片刻,莫讓宵小之徒趁機佔便宜。”
虛明語氣輕鬆。
李紅袖眨了眨眼,反問:“你就不怕你前腳剛走,我立刻就給他們解了禁制?”
虛明一笑,神色篤定:“貧僧信得過姑娘為人。
況且——還有件事尚未相告。”
李紅袖眉梢微蹙,略一思索,便猜到他所指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