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說……天機老人的行蹤?”
她忍不住追問。
“等貧僧取回封王令,一切自會揭曉。”
留下這句話,虛明轉身朝花子谷疾馳而去。
“嘿嘿,我以積雲真氣配合一陽指法封他們穴道,憑你也解不開。”
奔行途中,他在心中暗笑。
雖然真心相信李紅袖不會亂來,但多一層防範終歸穩妥。
抵達花子谷時,只見眾多丐幫弟子已然起身,顯然體內悲酥清風之毒已被清除。
目光掃向汪劍通所在之處,虛明看到喬峰正跪在其前,不由得輕嘆一聲,緩步上前。
眾丐幫弟子見虛明現身,紛紛投來敬畏之色。
虛明略感意外,側耳一聽,隨即摸了摸鼻子。
原來先前施展獅子吼終極絕技【大喇叭】時聲勢浩大,不少人都親眼目睹那一幕震撼景象。
“貧僧無花,參見汪老幫主。”
他走到喬峰身旁,向汪劍通行了個佛禮。
“大師有何貴幹?”
汪劍通略帶疑惑。
喬峰也抬頭望來,心中揣測這位小師叔此番前來的用意。
虛明含笑說道:“方才打聽過了,只要喬幫主奪得封王令,便可再得一顆先天延年丹。”
“甚麼?當真?”
喬峰猛然站起,滿臉激動。
汪劍通蒼老的面容也泛起一絲波瀾,但轉瞬即逝,神情愈發黯然。
“鐵膽神侯親口承諾。”
虛明微笑回應。
喬峰攥緊雙拳,熱血翻湧,回頭看向師父,聲音微顫:“師父,我們還有希望!”
“峰兒,跪下。”
汪劍通沉聲道。
“師父,您這是……”
喬峰心頭一緊,頓覺不安。
“在封王之戰結束前,你必須留在這裡,哪兒也不許去。”
汪劍通語氣冰冷。
虛明眸光微凝,問道:“這是最後的機會,汪老幫主要就此放棄?”
喬峰滿臉不解地望著恩師,遲疑道:“師父,徒兒有信心奪下封王令,您不必擔憂。”
汪劍通淡淡道:“你是我的徒弟,有幾分能耐,我比誰都清楚。”
“那您為何……”
喬峰眉頭緊鎖。
“生死由命,不可逆天而行。”
汪劍通凝視著他,語重心長,“我已年邁,無需你再為我涉險。
而你身為丐幫之主,今後行事,當以全幫為重。”
虛明悄然一嘆,終於明白汪劍通心意。
“若必須捨棄幫主之位才能救您,徒兒寧願不當這個幫主!”
喬峰深吸一口氣,字字堅定。
“你是想……現在就逼死為師嗎?”
汪劍通平靜開口。
“師父……您……”
喬峰望著眼前白髮蒼蒼的老人,心中湧上一陣無力與酸楚。
“阿彌陀佛,看來喬幫主無意逐鹿封王了。
可惜啊,原本貧僧還想與你同行,如今,只得孤身前往了。”
虛明合掌行禮,話音落地便轉身離去。
喬峰望著那道漸行漸遠的背影,緩緩吐出一口長氣,心中翻湧難平——小師兄如此待我,他日若有機會,這條性命也願為他所用。
“你認得他?”
汪劍通忽然開口。
喬峰迴身,輕輕搖頭:“今日頭一回見面。
不過師父一向器重他,日後若有緣,倒是想與他結個知己。”
汪劍通面色凝重:“不可!他接連得罪皇族諸子,咱們丐幫不能捲入這等風波。”
“可……從前的丐幫,並非如此。”
喬峰直視著師父的眼睛,聲音低卻堅定:“咱們立幫的根本是俠義二字。
若連交個朋友都要左顧右盼、畏首畏尾,那還談甚麼江湖道義?”
汪劍通道:“從前你只是我門下弟子,行事隨心無妨。
如今你是丐幫之主,一舉一動都牽連十萬兄弟的安危,怎能不三思而後行?”
“我明白。”他頓了頓,語氣依舊沉穩,“丐幫自創立以來,始終以俠義為先,過去如此,現在如此,將來也絕不會變!可我也清楚,我們能在這亂世中立足,靠的是不涉朝爭、不依權貴,從不偏袒任何一位皇子。”
喬峰沉默良久,終是低聲道:“師父教誨,徒兒懂了。”
而另一邊,虛明正一步步攀上山道,心頭卻像壓了塊石頭。
“當這個幫主,真不容易啊……”
他暗自嘆息,心裡一陣酸澀,“怎麼總覺得喬大哥活得像個囚徒?我原以為會看到一個豪氣干雲的漢子,結果卻是個被規矩捆住手腳的首領。”
“但還好,還有我在。
我能替他分擔些。”
想到這兒,他腳步一輕,胸中鬱結也為之一散。
“哼,蕭天泰不是說要踹我臉兩腳麼?”
他冷笑著回憶起林中的羞辱,“還有蕭恪,裝模作樣,背後算計人,也不是甚麼好貨色。”
“那個六皇子,敗軍之將竟敢登頂,真是不知死活。”
“至於蕭元貞,更可惡!明明只送了本拔劍術,偏要對外說是葉孤城親傳劍典,騙誰呢?”
“一個個都不是省油的燈,全該好好教訓一番!”
他在心裡把那幾位皇子罵了個遍,來回折騰四五輪,越罵越暢快,到最後幾乎要笑出聲來。
終於登上玉皇頂,他的步子慢了下來。
此處又名太平頂,乃泰山絕巔。
峰頂建有玉皇殿,歷來帝王封禪皆至此處,氣勢恢宏,氣象萬千。
舉目望去,亭臺樓閣錯落其間,中央一座金碧輝煌的大廟巍然聳立,匾額上三個鎏金大字赫然在目:玉皇殿。
殿左矗立一塊巨碑,高三丈餘,上書四個雄渾大字——五嶽獨尊!
“人應該都在裡面。”
虛明眯眼細看,隱約察覺廟中有幾縷氣息浮動。
“是主動進去找,還是在這等他們出來?”
他略一思索,決定先藏身暗處探查動靜。
若讓別人搶先得了好處,他再出手也不遲。
正欲潛行靠近,忽聽得身後傳來一句輕問——
“施主也是衝著封王令來的?”
這一聲如同驚雷炸耳,虛明渾身一僵,頭皮發麻,寒意從脊背直衝腦門。
他硬生生扭過頭,臉上擠出一絲勉強笑意。
只見剛才他經過的山門外,一名灰衣僧人戴著斗笠,手持竹帚,正慢悠悠掃著落葉。
“我靠,掃地僧?!”
虛明內心狂震。
能讓他的感知完全失效,悄無聲息出現在背後之人,怎會只是一個普通雜役?
“阿彌陀佛,貧僧無花,見過大師。”
他連忙合十躬身,姿態恭敬至極。
“咳咳……當不得‘大師’二字。”
老僧輕咳兩聲,似有風疾纏身,身形微顫。
虛明心中冷笑,面上卻堆滿笑容:“原來就是傳說中的【當不得】大師?家師常提起您,說您深藏不露,今日得見,實乃三生有幸。”
灰衣僧一頓,目光微動:“你是來找封王令的?”
虛明略一沉吟,搖頭道:“不,貧僧奉師命尋一口古鐘。
敢問【當不得】大師,這山上可有大鐘存世?”
老僧又是一頓,半晌才緩緩開口:“玉皇頂這口鐘,已有千年歷史,經不起外人敲打折騰了。”
“你還裝?”
虛明心底冷笑更甚,“真當我是傻和尚不成?”
虛明微微撇嘴,心裡暗笑:才稍微試探一下就露了底,本事或許不小,可這腦子……真是不堪入目。
“阿彌陀佛,其實剛才貧僧說了句假話。”
他臉上裝出一副懊悔神情,嘆道:“來之前,我已從鐵膽神侯口中探得封王令的下落。
神侯親口說,那東西就藏在玉皇頂的大鐘之內……”
話音剛落,虛明恨不得抽自己一耳光。
“糟了,早知如此何必多此一舉?”
他心頭直叫苦,先前明明制住了朱無視等人,只要再威逼幾句,說不定根本不用繞彎子就能問出實情。
那位灰衣老僧仰頭望著天,眼神空茫。
他方才與虛明不過說了四句話,結果一句真話沒聽著,反倒覺得自己的腦筋被狠狠踩了幾腳,像是被人拎著尊嚴在地上來回拖拽!
“封王令乃當今武皇親手所藏,地點唯有他一人知曉。
這世上,除了陛下本人,誰也不清楚它究竟在何處。”
許久之後,老僧才緩緩開口,語氣裡透著疲憊。
“原來如此。”
虛明點點頭,隨即又一臉篤定地接道:“想必當年武皇藏令之時,【當不得】大師您正站在他身後,一邊掃地一邊默默記著吧?”
灰衣老僧:“…………”
“老衲確實不知其所在。”他終於回了一句。
虛明眉頭一皺,露出幾分困惑:“那您喚住貧僧,又是為何?”
老僧淡淡答道:“只因施主走錯了方向。”
虛明輕笑一聲:“大師沒聽過那句話嗎?”
見對方側目看來,他雙手合十,神色肅然:“世間本無路,走的人多了,便成了路。”
老僧沉默良久,末了低聲道:“施主所言極是。
路無所謂對錯,全憑腳步如何前行。”
“呃……然後呢?”虛明略一頓,心想你有事不能直說嗎?玩禪機你還壓不住我。
“你去吧。”老僧輕嘆一口氣,似已興致全無。
虛明皺眉追問:“敢問大師,要貧僧往哪裡退?”
“從何而來,便歸何處。”老僧語氣溫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