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口之外的眾人首當其衝,頓時被無形巨力正面轟擊。
當聲波強至極致,早已超越尋常聽聞,轉為毀滅性的衝擊。
大地崩裂,砂石亂舞,修為稍遜者如燕十三等人,連一個呼吸都未能支撐,便已被震得身形失控,如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
唯有三人勉強穩住身形——朱無視、諸葛正我與花無涯。
但他們臉色慘白,根本無法維持原本的從容姿態。
面部肌肉因劇烈震盪而扭曲抽搐,嘴唇顫抖難以閉合,衣袍寸寸碎裂,如同紙片般片片剝落。
他們的抵抗並未持續太久。
先是外裳徹底化為齏粉,隨風飄散;
接著髮絲根根豎立,如針般向後疾射;
最後腳下山岩如泥漿般翻卷流動,整個人再也站不住腳,接連騰空而起,順著音浪的方向橫飛而去。
鍾前的一切,盡數湮滅。
虛明也將胸中最後一口氣盡數吐出。
他鬆開雙手,不再掌控那尊黃金巨鍾。
頃刻之間,整座鐘體崩解,化作漫天黃塵,灑落虛空。
虛明一屁股跌坐在地,渾身發軟,腦袋裡嗡嗡作響,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樣,耳朵裡只剩一片轟鳴。
他身後的李紅袖也好不到哪去,整個人僵在原地,臉色發白,耳中也是陣陣刺鳴,彷彿有無數蜂群在顱內盤旋。
虛明抬手揉了揉耳朵,運轉真氣,引氣入湧玄穴,片刻後那股煩人的雜音終於散去。
“這招‘大喇叭’,威力還真是不講道理。”
他望著前方那一道深不見底的裂谷,唇角微揚,心裡暗爽,忍不住想起那句詩——談笑間,檣櫓灰飛煙滅。
“哼,和尚不出手,還真當我怕事不成?”
得意之情寫滿臉上。
他回頭看了眼李紅袖,眼神裡多了幾分期待。
之所以把她拉到自己身後,其實早有盤算。
其一,他清楚這一吼的後果——凡是在正面承受的,衣物必化飛灰。
他對李紅袖印象不錯,不願她當眾出醜。
其二嘛,裝完高深莫測的逼,總得有人在旁邊瞪圓了眼看著,才夠滋味。
反正現在無花不在,也不怕天打雷劈。
“嘿……”
他朝她輕輕招手,嘴角掛著含蓄笑意,心裡已打好腹稿:等她一誇,我就謙遜幾句,姿態要拿捏好。
可一看李紅袖,頓時有些洩氣——她還張著嘴,眼神空茫,像被定住了一樣,半點反應沒有。
“這觀眾也太不敬業了。”
虛明心中嘀咕,順手使出擒龍功,一道氣勁掠過李紅袖肩頭,輕輕晃了她一下。
李紅袖猛然回神,怔怔地看著虛明,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虛明關切地問:“你還好吧?”
“啊?”
她愣愣地應了一聲,眼神依舊迷濛。
“我說,你沒事吧?”虛明又提高了些嗓門。
“聽……聽不清。”李紅袖皺眉搖頭,臉頰微微泛紅。
虛明立刻明白過來——剛才那一吼,把她也震得七葷八素。
他站起身,伸手一把扣住她手腕,真氣順勢而入,直通耳側湧玄穴。
清涼之感如溪流般滲入經絡,李紅袖的臉色漸漸恢復如常。
“多謝大師。”她鬆開手後,輕聲致意,舉止溫雅。
虛明咧嘴一笑,撓了撓光頭:“若非我逞能,你也用不著遭這份罪。”
李紅袖望向眼前那道橫貫大地的溝壑,心口仍止不住地跳。
方才那一幕太過震撼,讓她一時不知從何問起。
“你……”她開口,卻又卡住。
問題太多,反而說不出口。
虛明摸了摸腦袋,笑著解釋:“剛那招叫‘大喇叭’,算是佛門獅子吼裡的變種……你覺得,還成嗎?”
他說完,眼巴巴地瞅著她,眼裡全是等著被誇的小心思。
“獅子吼裡還有這招?”李紅袖微微蹙眉,“據我所知,佛門正宗的獅子吼,並無此式。”
身為天機閣的頂尖弟子,她對江湖各大門派的武學淵源瞭如指掌,高手名錄、絕技出處,幾乎過目不忘。
雖未親眼見過獅子吼秘本,但其中招法脈絡她再熟悉不過。
虛明嘿嘿一笑,擺擺手:“自己瞎琢磨的,毛病一堆,登不了大雅之堂。”
“……”李紅袖倒吸一口冷氣。
她腦海中再次浮現那一聲怒吼——八皇子等人直接騰空拋飛,連朱無視、諸葛正我這等人物都未能倖免,更別提東廠督主花無涯。
若是此事傳開,一人一招擊潰三大絕頂高手,整個武林恐怕都要為之震動。
見她久久不語,虛明略感失落,心想下次再耍帥,得多拉幾個人來捧場才行。
“他們……應該沒死吧?”李紅袖終於緩過神,小心翼翼問道。
“呃……按理說不至於這麼不經吹吧?”虛明語氣飄忽,心裡其實也沒底。
李紅袖眯眼往溝壑深處望去,依稀看見幾道人影癱在地上,動也不動。
“過去看看?”她回頭問。
虛明凝目細察,片刻後便看清了情形——八皇子、燕十三那些功力稍遜的傢伙,全都仰面躺著,眼神渙散,一副魂飛魄散的模樣。
衣衫破爛,滿身塵土,斑斑血跡若隱若現。
顯然他們都受了傷,但意識尚存,並未徹底昏死過去。
朱無視、花無涯與諸葛正我三人卻癱倒在地,雙眼緊閉,彷彿失去了知覺,身上一絲不掛,唇角皆有血絲滲出,氣息微弱。
“實力低的幾乎沒怎麼掙扎,傷多是被震飛時擦撞所致;反倒是那三位功力深厚,拼盡全力抗衡,結果傷得最重。”
虛明心中一動,明白了幾分,再看眼前眾人強弱分明,不禁點頭。
他剛想上前檢視,忽然神色一變:“糟了,我怎忘了……喬……”
目光掃過李紅袖,他急忙改口,“喬峰!”
李紅袖聞言微怔,狐疑地望向他:“你也提喬峰?”她略一沉吟,試探道:“你也在找先天延年丹?”
話音未落,遠處一道身影疾馳而來。
“不好。”
見來人神情凝重,虛明心頭一沉。
李紅袖也看清了喬峰臉色,低聲說道:“看他這模樣,怕是沒追上人。”
“這邊——”
喬峰經過虛明身邊時頓住腳步,目光落在山坡下那道突兀的大坑上,眉頭頓時鎖起。
“這裡沒事,你那邊如何?”虛明趕緊問道。
喬峰搖頭,聲音低沉:“讓他逃了,我先去恩師處。”
說罷也不多留,轉身疾行,直奔花子谷汪劍通所在之地。
“你們認識?”
李紅袖雖是疑問,語氣卻篤定。
她回想虛明今日種種舉動,腦中閃過一個念頭:“他假扮無花,莫非是為了替喬峰拖住時間,守住那個時辰之約?”
“這些都不重要了。”
虛明心中湧起一陣不甘。
這是他首次展露真正手段,可計劃竟功敗垂成!
李紅袖遲疑片刻,輕聲問:“你們……是在尋先天延年丹?”
虛明望向她,心想她既是天機閣門人,或許知曉內情,便點頭道:“正是,你可有法子?”
李紅袖略作思索:“據我所知,喬幫主位列勝皇榜首,武皇曾許諾重賞。
只要能從諸位皇子手中奪得封王令,料想武皇不會吝於兌現。”
“原來如此。”
虛明眼中掠過一絲意動。
李紅袖抬眼看向朱無視等人倒臥之處,低聲道:“眼下還是先問問神侯他們詳情為好。”
虛明應了一聲,縱身躍過深壑,幾個起落間已至一片荒坡,只見一群絕頂高手赤條條散落各處,狼狽不堪。
“摔得不輕啊,一個個動都動不了?”
他挑了挑眉,發現這些人皆無力起身。
李紅袖隨後趕到,看清場面後臉頰驟紅,慌忙轉身迴避。
虛明環顧一圈,便動手將眾人一一搬攏,集中到坡地一角。
望著這群裸身高手,他忽而想起三年前在金剛門的經歷——那時自己被人剝去衣物扔進窯洞,如今風水輪轉,竟是因他之故,讓這群叱吒風雲的人物也落得如此光景。
“咳……”
他清了清嗓子,笑吟吟道:“此刻諸位該信得過,貧僧確是……無花了。”
說著又轉向八皇子,笑意更深:“你說是吧,八皇子殿下?”
眼角不經意掃過對方要害,心裡默默比較一番,冷哼一聲:除了歲數比我長些,其餘哪一處能入眼?
八皇子茫然望著虛明,生平頭一遭遭此羞辱,居然還沒哭出來,也算難得。
“紅袖,勞你去丐幫取幾件衣裳來。”
虛明回頭吩咐。
李紅袖輕輕頷首,身形一閃,轉瞬消失在林間。
“你……怎會如此厲害?”
八皇子終於回神,脫口問出一句連自己都懷疑的話。
“不過是順勢而為罷了。”
虛明淡然一笑,這次並未逞口舌之快。
這時,諸葛正我悠悠轉醒,望著天空嘆道:“以封王鍾增幅獅子吼之力……我早該想到才是。”
“咳……”
虛明又咳了一聲,含笑道:“果然瞞不過諸葛先生。”
“怎會如此厲害?”
諸葛正我垂目思索,心中滿是疑惑。
“這等法門,貧僧自是不會與你細說——甚麼聲波匯聚、定向爆發,再配上音波共鳴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