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侯已一再容讓,你若不識抬舉,也休怪我不講情面。”
朱無視立身於前,輕易化解了虛明的攻勢。
此前他顧忌對方師門背景,始終未曾出手;如今虛明竟敢對徒弟動手,他自然不能再袖手旁觀。
虛明咬牙,非但不退,反而欺身而上,施展出縱鶴擒龍功,掌勢含勁,暗藏一股排山倒海般的震力,直逼朱無視面門。
朱無視身形遊走,並未硬接,似在試探虛明武功路數。
不遠處山坡上的巨石之後,楚留香等人將一切盡收眼底,皆是震驚難言。
竟有人在這種關頭行竊奪藥!
“要不要一起出手?”
楚留香按捺不住,心中湧起一股不服輸的衝動——身為盜帥,豈容他人在他面前逞此手段?
陸小鳳輕笑:“這位喬幫主性情豪烈,我很想結交一番。”
“你們都去了,怎能少了我胡鐵花?”
胡鐵花咧嘴一笑。
三人轉頭看向李紅袖。
她輕咬下唇,搖頭道:“我還需查清那假無花的真實來歷,恐怕無法同行了。”
“好,來日我們在洛陽再聚。”
楚留香灑然一笑,身形一縱,如鷹隼般掠下山崖,直追黑衣人離去的方向。
“保重!”
陸小鳳與胡鐵花招呼一聲,隨即緊隨其後。
李紅袖望著三人遠去的背影,收回視線,再次望向谷中激鬥之處,低聲自語:“武極巔峰誰稱雄,一見我師盡成空……這話,我怎從未聽聞?”
……
花子谷內。
虛明被朱無視牢牢阻住。
對方並未施展甚麼驚世絕學,僅憑一套精妙至極的步法,在他周身來回穿梭,彷彿只是要困住他,不讓他脫身。
“當真厲害。”
虛明心中凜然,眼前這朱無視,實力之強,遠超預料。
“師父,拿下他!”
八皇子在一旁高聲催促。
虛明心中憤恨,索性催動全身經脈深處潛藏的積雲真氣,剎那間氣息暴漲,氣勢如淵似海。
“貧僧應邀前來,你們卻三番兩次質疑我的身份。
今日若不親手討個公道,往後江湖之上,我無花還有何顏面立足?”
他聲音冰冷,周身寒意瀰漫,掌風揮出之際,竟裹挾著層層霜霧,彷彿空氣都被凍結。
朱無視神色微動,終於收起幾分輕慢,正色以對。
“好個了得的年輕高手。”
諸葛正我輕嘆一聲,目光落在虛明身上,眸中閃過一絲訝然。
能讓朱無視如此在意的人,本就寥寥無幾。
“再怎麼厲害,也逃不過神侯手段,天下哪有例外?”
花無涯神色淡然,毫不動容。
八皇子昂首道:“父皇親口說過,我師父在大周境內,足可位列第二!”
拳勢如雷,勁風捲地,虛明猛然爆發,體內積雲真氣瘋狂湧向雙掌,挾著萬鈞之力,直轟朱無視而去。
朱無視眼中微驚,察覺那股凌厲寒意襲來,並未硬接,身形一閃,疾速橫移至左側。
“嗯?”
他略一頓住,剛避過這一擊,卻未見後續攻勢,反而發現虛明已轉身疾奔,直取西邊的封王鍾。
“追。”
花無涯只留下一句,人影已縱出,顯然不願就此放走此人。
“神侯?”諸葛正我低聲詢問。
朱無視語氣平靜:“以花無涯之能,要擒他回來,不難。”
諸葛正我頷首,又問:“可看出他的來歷?”
朱無視微垂眼簾,沉思片刻道:“內力根基似出自少林,另修有一門陰寒功夫。”
“少林……還有寒功?”諸葛正我皺眉,目光掃向遠處奔逃的身影,忽然頓住。
“他這是想幹甚麼?”八皇子望著虛明的舉動,滿臉不解。
朱無視抬眼望去,只見虛明正猛擊封王鐘頂,而追上的花無涯則立在一旁,冷眼旁觀。
“江湖上,可有與鐘相關的門派?”朱無視轉向諸葛正我。
“鍾?”諸葛正我沉吟,“大理倒有個小門派,喚作金鐘【】門……但那門派掌門也不過二流角色,門庭狹小,斷不可能培養出這等人物。”
圍觀群雄皆面露茫然,全然不解虛明此舉何意。
陸小鳳三人離去後,李紅袖便匆匆下了山坡。
見虛明奔逃,她也悄然跟了上去。
待虛明停在封王鍾前,她已悄然靠近。
“無花,你在做甚麼?”李紅袖看了片刻,終於忍不住開口。
聽到聲音,虛明仍不停手,一邊拍打鐘頂,一邊隨口答道:“向花督主證明我的身份。”
“身份……和這鐘有關?”李紅袖愈發困惑。
虛明一笑:“不是這封王鍾,只是與‘鍾’字有關罷了。”
“咚——!”一聲悶響,鐘頂應聲裂開,露出一個碗口大的破洞。
虛明躍下鐘身,嘴角微揚,雙掌猛然推出,整座巨鍾竟朝他傾倒而來。
積雲真氣再度奔騰,他雙手輕引,使出擒龍功,那沉重銅鐘竟緩緩離地而起,鐘口正對花無涯。
花無涯望著鍾後那張含笑的臉,臉色微沉,總覺得對方居心叵測,冷聲道:“咱家待你不薄,給了你自證的機會。
若你還敢戲弄於我,可別怪咱家下手無情!”
虛明依舊微笑:“督主仁義,貧僧豈敢造次?只是此事牽涉甚廣,還請神侯諸位一同前來。
否則,怕是督主也未必聽過家師名號。”
花無涯眉頭一皺,瞥向朱無視等人,見他們正疾步逼近。
“紅袖姑娘,過來這邊。”虛明忽而對李紅袖招手。
李紅袖略一遲疑,還是緩步上前。
“先站在我身後,”虛明輕聲道,“待會解決了他們,我再告訴你天機老人的事。”
李紅袖眼神微動,心中一凜——他方才說的,是“解決”?
不多時,朱無視、諸葛正我、八皇子、燕南天等人衝破丐幫弟子的阻攔,登上小坡。
“你到底在搞甚麼?”燕南天厲聲質問。
虛明笑意不減:“證明貧僧的身份。”他環視眾人,“你們不是都想知我師父是誰?現在,我便告訴你們。”
“你師父與鐘有關?還是……他姓鍾?”諸葛正我蹙眉問道。
虛明輕輕一笑,搖了搖頭說:“我師父並不姓鍾。
不過當年我下山時,他老人家曾叮囑過,若遇上性命之憂,只管去有鐘的地方,災厄自會消散。
他還說過,能威脅到我的人,必定是江湖中聲名顯赫的角色,而這些人——只要知道他的存在,多少都會有所忌憚。
所以只要我現身鍾前,他們便不會輕易動手。”
李紅袖皺眉思索片刻,腦海中卻始終想不起這位神秘的師父究竟是何方高人。
諸葛正我和朱無視對視一眼,眼中皆浮現出一絲困惑。
無論是六扇門的情報系統,還是護龍山莊的耳目網路,天下武功卓絕之士幾乎無一遺漏。
可這人口中的師父,竟如憑空出現一般,毫無蹤跡可循。
“江湖上真有這樣一位人物?”花無涯眉頭緊鎖,滿臉不解。
身為東廠總管,他對武林軼事知曉甚多,可虛明所提之人,卻像是從未在江湖留下半點痕跡。
“從沒聽說過!”燕十三與燕南天等人紛紛搖頭,面露疑惑。
八皇子冷笑一聲,目光狐疑地盯著虛明:“你該不會是在編故事唬人吧?”
虛明笑意更濃,溫聲道:“看來師父隱居太久,連諸葛大人這般見識廣博的人物也記不得他了。
唉,果然是後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換舊顏啊。”
“嗯?這麼說來,你師父年歲不小了?”諸葛正我沉聲問道。
虛明略作停頓,緩緩道:“我想諸葛先生一定聽過他的名字,只是歲月久遠,或許早已淡忘。”
“但若您見了他傳下的絕技,定會立刻明白一切。”
眾人聞言皆是一怔。
“絕技?”朱無視低聲重複。
“怎麼,神侯怕了不成?”虛明微微揚眉,毫不掩飾地用言語相激。
朱無視冷冷掃了他一眼,神情不動。
“你也配讓我師父出手?”八皇子嗤之以鼻,“就算他親臨此地,在我師父面前也不過是個無名之輩罷了!”
“既然如此,”虛明神色平靜,“那我就請諸位共試一招。”
話音落下,他心中幾乎忍不住笑意翻湧。
諸葛正我凝視著眼前那尊金光燦燦的大鐘,總覺得哪裡透著古怪。
朱無視雙目微眯,心頭警兆忽起,望向虛明的眼神多了幾分陰沉。
八皇子冷笑著打量著他,心裡已盤算好等會如何讓師父狠狠教訓此人;其餘眾人則抱著看熱鬧的心態觀望,並未將虛明所謂的“絕招”放在心上。
畢竟,這裡有朱無視坐鎮,再厲害的功夫又能奈何得了鐵膽神侯?
虛明深深吸氣,氣息綿長,腹部漸漸隆起如鼓。
待真氣充盈至極點,體內積雲功勁驟然爆發——
“唵,嘛,呢,叭,咪,吽……吽……”
“吽!!!”
一聲佛號夾雜著獅吼之威,自他口中噴薄而出,經由巨鍾放大,化作震裂蒼穹的轟鳴!
剎那間,天地彷彿只剩這一聲長嘯。
音浪如星河傾瀉,似天河倒灌,狂暴無比,摧枯拉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