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幾人一頭霧水時,一道輕笑從身後傳來。
虛明回頭一看,只見一位身形挺拔的青年站在那裡,臉上帶著若有所思的笑容。
這青年生得俊朗非凡,但最吸引人的,卻是他的鬍鬚。
那鬍鬚的形狀,竟與眉毛一模一樣。
“四條眉毛的陸小鳳。”虛明腦海中立刻浮現出這個名字。
“阿彌陀佛,敢問可是陸小鳳施主?”玄難開口確認。
陸小鳳笑了笑,“沒想到連玄難大師都聽說過我。”
“還請陸施主為我等解惑。”
一行人來到一家早點鋪前,玄南望向陸小鳳。
陸小鳳咬了一口素包子,笑道:“其實,就在一個時辰前,這場賭局已經結束了。”
“結束了?”虛明一愣,轉念一想,眼睛亮了,“是偷馬賊贏了!”
“呵呵……那三位神偷,一個贏了錢,一個贏了承諾,還有一個贏了名聲,可以說都贏了。”陸小鳳笑著說道。
虛明等人互相對視,他追問道:“這是甚麼意思?”
“偷走馬匹的是蕭十一郎。”陸小鳳道,“他從四皇子蕭天泰那兒換到了價值三十萬兩的金票。”
“六匹馬,一匹五十兩。”虛明一邊計算一邊說。
“沒錯,六匹共值三百兩,乘以一千倍,正好是三十萬兩。”陸小鳳點頭稱讚,“蕭十一郎果然不簡單,他早算準四皇子能出的最高價就是三十萬兩,他從頭到尾,只為錢而來。”
虛明暗暗咋舌,又問道:“可你說還有另外兩人參與了,又是怎麼回事?楚留香確實來了,但司徒摘星好像一直沒出現過?”
玄難等人也紛紛望向陸小鳳,滿臉疑惑。
陸小鳳再次笑了,“那位贏得四皇子承諾的,正是司徒摘星!他從你們六人身上偷走的東西,價值可比蕭十一郎高多了。”
玄難眉頭一皺,“除了那六匹馬,我們甚麼都沒丟。”
“真的甚麼都沒丟嗎?”陸小鳳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虛明等人再次檢查隨身物品,最後紛紛搖頭。
陸小鳳低頭喝了口粥,不置可否。
虛明一邊思索,一邊回想著昨夜的種種。
“你該不會是說,那個掌櫃的是司徒摘星?”某一刻,虛明試探著開口。
“掌管的?”玄難等人皆是一愣。
陸小鳳看著虛明,嘴角微揚,“看不出,小師父還挺機靈。”
“那人竟是司徒摘星?”玄難滿臉震驚。
陸小鳳輕嘆一聲:“正是他。
司徒摘星,精通易容之術,擅長盜技,出手從未失手過。”
“竟然是他!”玄難咬緊牙關,想起昨夜還為他心生歉意,頓時滿心懊惱。
“他這次得手,其實是利用了諸位高僧的慈悲之心。”陸小鳳語氣中帶著幾分讚賞。
“這偷東西還能偷出境界來?”虛明心中嘀咕一句,意識到自己先前的想法實在太過簡單了。
“盜中之王,果然名不虛傳。”玄痴微微一笑,“看來楚留香昨晚現身,怕也不是巧合。”
陸小鳳挑了挑眉,笑道:“他可是最風雅的盜賊,盜賊裡的統帥,浪子中的翩翩公子。”
“他到底偷了甚麼?”虛明忍不住問道。
“仁者見仁,智者見智。”陸小鳳意味深長地說道,“我只能說,這場賭局他參與了,雖然沒去四皇子那裡領賞,但四皇子、司徒摘星,還有蕭十一郎,都一致認為你們身上的東西最值錢,被他拿走了。”
“阿彌陀佛,貧僧明白了。”玄難雙手合十,低聲誦了一句佛號。
“明白甚麼了?”虛明剛想開口問,卻發現身邊的幾位僧人都是一臉恍然的模樣,自己反倒迷糊了。
“楚留香到底偷了甚麼?”虛明心中思索,“難道是我們欠他的那張一萬五千兩的銀票?”
再想想,他逐漸理清了頭緒,眼中也浮現出一絲頓悟,“不止是銀票,還有我們的謝意!”
楚留香毫無疑問是個賊,但他出現得風度翩翩,離去時更是從容不迫。
相較之下,蕭十一郎和司徒摘星就顯得遜色了幾分。
“這偷東西還能偷出道理來?”虛明忍不住又在心裡吐槽了一句。
“多謝諸位大師的厚愛,陸小鳳就此告辭。”說罷,陸小鳳轉身離去。
“師叔祖,這個陸小鳳……真的只是單純地來告訴我們這件事的真相嗎?”虛渡有些疑惑。
他總覺得陸小鳳出現得太巧了。
“也許吧。”玄難輕輕搖頭,“別再糾結這件事了,別忘了我們的初衷。”
馬丟了,玄難與玄痴合計一番,決定買兩輛馬車代步。
從洛陽往西,盡是山路,即便想策馬賓士,也快不起來。
虛明離開洛陽時,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
雖說只在這座城中停留了一夜,但這一夜的經歷,卻足以記一輩子。
“這就是江湖嗎?”他喃喃自語。
蕭十一郎未露面,卻幹了最實際的勾當,輕鬆捲走三十萬兩銀子;司徒摘星喬裝改扮,把眾人耍得團團轉;楚留香月下送金,不愧是‘香帥’之名……
最讓虛明在意的,不是這三人,而是背後操控一切的幕後之人——四皇子蕭天泰。
這位四皇子自始至終沒有現身,卻主導了整場風波,甚至在某種程度上,掌控著他們的生死。
“如果他把賭注定為我們的人頭,恐怕也會有不少江湖中人願意出手……”想到這裡,虛明心頭一緊。
片刻後,他又想起了喬峰,忍不住輕嘆一聲,“可惜喬大哥沒在……”
說起來有些遺憾,這兩三年他雖見過喬峰幾面,每次相見也都其樂融融。
一路向西,走了七八日,天氣愈發寒冷。
出了玉門關不久,他們便離開了大周境內。
風寒刺骨,黃沙漫天,馬車難以前行。
眾人將車寄養在一家農戶家中,留下五兩銀子,便步行繼續趕路。
“再走兩天,應該就能到崑崙山了。
這裡已經是西域地界,不知金剛門究竟藏在哪裡?”
玄難低頭檢視手中的地圖。
玄痴沉思片刻,道:“附近門派不少……我和崑崙派的何足道有些交情,不如先去崑崙派打聽打聽。”
“也好。”玄南點了點頭。
又走了兩日,眾人來到崑崙山中的三聖坳。
此處綠意盎然,花香四溢,深處還有數十間屋舍錯落而立。
崑崙山多為極寒之地,如此溫暖宜居之所,極為罕見。
這裡,正是崑崙派的所在!
“你們是甚麼人?”
一行人剛到門口,便被兩名崑崙派弟子攔住。
“阿彌陀佛,貧僧玄痴,來自少林寺,特來拜見何足道何道友,還請兩位施主通傳一聲。”玄痴合十行禮,語氣恭敬。
“少林寺?”兩人互望一眼,一人道:“請幾位稍等。”
說著,那人轉身疾步而去,沒過多久,便領來了一隊十餘人的隊伍,出現在虛明等人面前。
“玄痴大師?果真是您!”領頭之人一見玄痴,面上頓時浮現出驚喜之色。
“阿彌陀佛,多年未見,何道友風采更勝從前。”玄痴微微一笑,神情淡然,隨後又將玄難、圓清等人逐一引薦。
虛明站在虛渡身旁,悄悄打量著對面這群崑崙派來人。
為首的何足道,臉型瘦長,眼神深邃,一副書卷氣,頗有儒者風範。
他身後男女混雜,年紀大多在中年上下,從衣著打扮來看,應是崑崙派中地位不低的長老。
這讓虛明心裡不禁有些疑惑——玄痴雖在少林輩分尊崇,但似乎還不至於讓崑崙派出動如此多高層迎接。
“快請進!玄痴大師來了就好啊!”何足道一把抓住玄痴的手臂,語氣中帶著幾分急切,彷彿生怕他轉頭就走。
“哦?”玄痴微微一怔,邊走邊問道,“何道友知道貧僧今日會來?”
何足道搖頭道:“前些日子聽聞有少林高僧西來,卻不知是您親至。
今日見您前來,實乃崑崙之幸,不過……我心中確有一事相求。”
聽他這般說,虛明幾人便猜到,八成是崑崙派中有人生了重病。
隨著一路交談,虛明也漸漸明白了何足道為何如此激動。
果然,是有人病了——但不是崑崙弟子。
“是七皇子蕭元貞。”何足道停下腳步,站在一間臥房門前,語氣沉重,“他在我們崑崙派學劍已近一年,七日前忽然昏迷不醒。
這幾日,他身體不斷腫脹,如今已幾乎不成人形。”
“這七天裡,我將方圓千里之內的名醫盡數請來,可無人能說出病因。”
聽到“七皇子蕭元貞”幾個字,虛明心中一動,暗道:“怎麼又是皇族?之前在洛陽遇到的是四皇子蕭天泰,如今又撞上七皇子,難不成我與這些人天生有緣?”
他心裡苦笑,暗自嘀咕:“我越是想避開朝廷中人,他們怎麼反倒一個接一個往我身邊湊?”
玄痴聽後也微微一怔,下意識地看了虛明一眼。
虛冷忍不住開口:“我聽說七皇子已拜入白雲城主葉孤城門下,怎會又來崑崙派學劍?”
何足道冷笑一聲,未作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