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客棧啊!怎麼就突然起火了?是誰幹的缺德事啊!”這時,一位身穿掌櫃打扮的老者癱坐在地,痛哭不已。
“掌櫃的,不好了!客人的馬都跑丟了!”一名店小二慌慌張張地跑來報告。
“甚麼?馬丟了?那我得賠多少銀子啊?”掌櫃的一下子差點暈過去。
“師叔祖,我們的馬也丟了?”虛明一怔,腦海中浮現出四皇子蕭天泰的賭約內容——偷一得千。
也就是說,只要能偷一匹他們的馬,就能從四皇子那裡換回一千匹。
“要不要去追?”虛冷看向玄難。
玄難搖了搖頭,沉聲道:“這明顯是想把我們分散開來,不能上當。”
“大家小心,這件事恐怕還沒完。”玄痴神情謹慎地提醒道。
虛明四處張望,果然看到一些偷偷注視著他們的江湖人。
不過能被他發現的,顯然都不太厲害。
“奇怪,司徒摘星、楚留香和蕭十一郎怎麼都沒出現?”虛明忍不住嘀咕。
按理說,子時已過兩個時辰,天都快亮了,那幾位傳聞中頂尖的神偷,一個都沒露面。
大火持續蔓延,撲救無望。
直到火勢漸熄,整座悅來客棧已成一片焦土。
那掌櫃的坐在地上,神情呆滯,彷彿失去了所有力氣。
“這掌櫃太可憐了。
聽說這家店是他用三個兒子的撫卹金盤下來的,如今一場大火,全都燒光了。”
“我也聽說了,他三個兒子在邊關與契丹人作戰,全軍覆沒,連個後人都沒留下。”
“這場火也太邪門了,該不會是客棧裡來了甚麼不該來的人吧……”
“……”
圍觀的百姓低聲議論著,不少人目光復雜地看向虛明一行人。
“阿彌陀佛。”玄痴與玄難齊聲唸佛。
“這些賊人真是太可惡了!”圓清怒罵道。
虛冷與虛渡看著坐在地上的掌櫃,臉上滿是同情。
虛明心中也有些複雜。
火不是他們放的,但事情的起因卻的確與他們脫不了干係。
如果不是他們住進了這家客棧,恐怕也不會引來這場無妄之災。
“這事兒,怪我們嗎?”他低聲問自己。
這時,玄難走上前,走到掌櫃身邊,合十躬身,唸了聲佛號:“阿彌陀佛,此事因我六人而起,客棧的所有損失,由少林承擔。”
掌櫃的抬起頭,聲音顫抖:“真……真的?”
“阿彌陀佛。”玄南點了點頭。
“小二!快去找找我的算盤!”掌櫃的猛地站起,衝著一旁大喊。
不多時,算盤噼裡啪啦響個不停,玄難的臉皮忍不住抽動了一下。
虛明等人也是目瞪口呆,這位掌櫃的也太實在了。
客人的賠償、房屋重建的材料費、人工費、誤工費……甚至還有打通衙門關係的“雜費”也被一一列了進去。
“總共三萬一千八百六十四兩五錢……我剛才搶救出了一點積蓄,那就抹個零頭,三萬兩吧。”掌櫃的將算盤遞到玄難面前,眼巴巴地望著他。
玄難:“……”
“三……三萬兩?”虛明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玄難看了看玄痴,臉色竟罕見地有些發紅。
他們這次出門,總共才帶了幾百兩銀子,哪來的三萬兩賠人?
玄痴也是一臉頭疼,這樣的場面,他也是頭一回碰上。
“貧僧隨身還帶著幾瓶雪參丸,若實在沒有辦法,就拿去換錢吧。”玄痴最終還是開口了,雖然三萬兩銀子他確實拿不出來,但身上值錢的丹藥倒也不少。
“也只能這樣了。”玄南無奈地嘆氣。
“雪參丸?”一旁的江湖人聽了,忽然湊近過來,眼神發亮地盯著玄痴,“我幫你們擺平這事,你把那雪參丸給我!”
“嗯?”玄痴眉頭微皺,合十行禮,“阿彌陀佛,不知閣下尊姓大名?”
“在下不敢稱名,人稱千手盜盜千手便是。”
虛明等人互相看了一眼,六位僧人竟無一人聽過這名號。
“那不知道施主打算如何幫忙?”玄痴又問。
“嘿嘿,還能怎麼解決?”盜千手冷笑一聲,目光落在掌櫃手中算盤上,抬腳便踹了過去。
“甚麼!”玄難大驚,一掌拍在盜千手的腳踝上。
咔嚓!
這一掌,玄難含怒出手,用了八分力道,直接將他的腳骨震碎。
盜千手當場慘叫倒地。
“你……你幹啥?”盜千手忍痛怒斥。
玄難怒目圓睜:“你方才想幹甚麼?”
“幹掉他,事情不就完了?”盜千手一臉理所當然。
“別……別殺我,銀子……少點也行……”掌櫃的嚇得癱坐在地。
玄難怒不可遏,玄痴等人也紛紛怒視盜千手。
被六位僧人盯著,盜千手嚥了咽口水,嘴硬地喊了句:“算你們狠!”
說完,他一瘸一拐地跳著離開,狼狽地消失在街角。
這場意外讓原本還在議論虛明等人的百姓紛紛噤聲,不敢再多說一句。
玄難正想扶起掌櫃,那人卻驚恐地連連後退,一邊喘著氣一邊喊:“別過來!別過來!”
“阿彌陀佛。”玄難停下腳步,輕誦佛號,臉上滿是悲憫。
掌櫃的見他沒再靠近,才慢慢鎮定下來,緩緩站起,又望了眼自家破敗的客棧,神情複雜。
“你們……還打算賠錢嗎?”他怯生生地望著幾位僧人,眼中滿是遲疑與懼意。
“我來替他們賠。”
一道清亮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虛明抬頭望去,只見月色之下,一道白衣身影如踏月而來,飄然現身。
“好俊的輕功。”虛渡低聲感嘆。
虛明也不由點頭,來人的身法已臻化境。
“不知施主高姓大名?”玄難合十行禮。
那人含笑答道:“在下楚留香,見過各位大師。”
“楚留香!”玄難一驚。
虛明等人也都神色一緊,目光戒備地落在他身上。
楚留香輕輕一笑,習慣性地摸了摸鼻尖。
“想必諸位已經明白此事的來龍去脈。”他緩緩道,“我原本只想借這場賭局逗一逗三位小師父,順便試探一下自己與少林高僧之間的差距……沒想到竟有人如此卑劣,縱火毀店,這絕非我的本意,還請諸位大師寬恕我的魯莽。”
說罷,他躬身一拜,久久不起。
玄難與玄痴對視一眼,兩人皆沉默良久。
虛明撓了撓頭,實在分不清楚留香是真心悔過,還是故作姿態。
“楚施主請起,此事與你無關。”玄難終於開口,語氣已緩和許多。
楚留香卻搖頭道:“留香確實有錯,若不讓在下表達悔意,恐怕終生難安。”
玄難略一遲疑,終是道:“若非我們一行住在此店,這位掌櫃也不會遭此大難,這銀子理應由少林出。”
楚留香沉吟片刻,笑道:“不如各出一半如何?若不讓留香表達一番心意,心中終難釋懷。”
“這……”玄難望向玄痴,後者輕輕點頭。
“那便如此吧。”玄難嘆道。
“一半是多少?”楚留香轉身問掌櫃。
掌櫃連忙答道:“總共三萬兩,一半是一萬五千兩。”
“這是我從大周朝廷兌的一萬五千兩金票,你可查驗真假。”楚留香從懷中取出三張金票,輕輕遞了過去。
虛明望著他那一派瀟灑自若的模樣,心中滿是羨慕。
“這人真是,有錢、有才、有風度。”
掌櫃的清點了手裡的金票,隨後將目光投向玄難,“大師,您這邊的份額呢?”
“這附近可有藥鋪或當鋪一類的地方?”玄痴忽然開口問道。
虛明臉上略顯尷尬,他性子還是有些靦腆,心中忍不住感慨,這般一比較,差距實在太大了。
虛冷和虛渡的神色也有些不太自然。
楚留香年紀與他們相仿,潛意識裡難免會拿來比較,結果卻讓人頗感窘迫。
“藥鋪和當鋪?”掌櫃的一時沒反應過來。
這時,楚留香適時開口:“大師是出家人,隨身帶的銀兩自然不會太多。
不如這樣,先由在下墊付吧。”
說罷,他又遞出三張金票給掌櫃的。
掌櫃的卻沒立刻接下,而是望向玄難。
玄難沉默片刻,低聲道:“阿彌陀佛,多謝楚施主。”
楚留香微微一笑,“能為諸位效勞,實乃楚某之幸。”
聽他如此說,虛明等人的臉色這才緩和下來。
掌櫃的拿到三萬兩金票後,向楚留香與玄難等人道謝,隨即匆匆離開。
楚留香又向玄難與玄痴二人略表歉意,隨即騰身而去。
人群漸漸散去,東方天際已泛起微白。
天亮了。
“就來了個楚留香?”虛明有些納悶。
這場所謂的大賭局,也未免太草率了些。
玄難皺眉道:“確實有些奇怪。
按胡鐵花所說,洛陽城中最有名的三位神偷大盜,除了楚留香,還有司徒摘星與蕭十一郎,他們為何都沒出現?難道……大家都檢查一下,身上有沒有丟了甚麼。”
“我的東西都在。”
“我也沒少。”
“……”
虛明撓撓頭,他的行李也完好無缺,根本沒人碰過。
“想不想知道真相?請我吃頓素齋,我就告訴你們究竟發生了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