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難在一旁輕聲道:“崑崙派藏書豐富,劍法如迅雷、兩儀皆是當世罕見。
七皇子若精於劍道,來此求學,也無可厚非。”
虛冷合掌行禮,語氣誠懇:“弟子失言,望師兄見諒。”
“呵呵……比起白雲城主的絕世劍法,崑崙派自然略遜一籌。”何足道淡淡一笑,隨即親手推開房門,“還請玄痴大師先為七皇子診治。”
門一開,濃烈的藥味撲面而來。
虛明隨在玄痴身後走進房內,只見簾幕後一張床榻,上面躺著一人,渾身腫脹得不像樣,臉部更是鼓脹得幾乎看不出五官。
虛明低聲說道:“這是中毒之狀。”
“中毒?”何足道略感驚訝,“之前也有大夫說是中毒,卻說不出是甚麼毒。”
玄痴也為蕭元貞把了把脈,眉頭微皺:“確實是毒。”
“大師醫術通神,想必已有解毒之法?”何足道滿眼期待地問道。
玄痴沒有立刻回答,只是靜靜把脈,其他人也都屏息等待,不敢打擾。
虛明看著蕭元貞,心裡也在琢磨這毒的來路。
約一炷香時間後,玄痴緩緩收手,回頭看了眼虛明:“你來試試。”
“是。”虛明上前,為蕭元貞診脈。
見眾人神色疑惑,玄痴解釋道:“虛明已得我八分真傳,且熟讀醫典,所知不在我之下。”
眾人這才釋然。
“玄痴大師,七皇子情況如何?”何足道緊張地問。
崑崙派雖是西域名門,但若牽涉皇室,仍是如履薄冰。
畢竟大周朝廷可不是江湖門派能輕易招惹的。
更何況,七皇子背後,還站著一位真正的劍仙。
玄痴沉吟片刻,開口道:“應該是被金銀血蛇所傷。”
說罷,他掀開被角,將蕭元貞的右腳露出來,“請看腳趾。”
眾人圍上前,仔細一看,果然發現他每根腳趾上都有幾個細小的黑色牙印,若不細察,極易忽略。
虛明開口道:“醫書籍載,金銀血蛇極為罕見,但毒性其實並不算猛烈。”
“毒性不烈?”崑崙派眾人面面相覷,皆露出驚疑神色。
“虛明說得有理,金銀血蛇的毒性雖然不算致命,但醫典中記載的解毒之法卻極為特殊。”玄痴一邊說著,目光在房中掃視一圈,最終落在窗邊一盆蘭花上。
“究竟是甚麼法子?”何足道急忙追問。
虛明的目光也落在那株蘭花上,緩緩說道:“金銀血蛇靠毒維生,所以醫書上的解毒方式是,尋得金銀血蛇,讓它將體內的毒吸出。”
“甚麼?”房中眾人,包括少林的玄難大師在內,都不由得露出驚訝神色。
蛇會主動幫人吸麵粉?聽起來實在難以置信。
玄痴笑了笑,繼續解釋道:“古籍確實是這樣記載的。
金銀血蛇通常成雙出現,一雌一雄,若要解毒,必須將兩條蛇都找到。”
“兩條?”何足道皺眉,“這房間是專門為七殿下準備的,怎麼可能藏有毒蛇?”
蕭元貞身份顯赫,崑崙派對他極為重視,衣食住行皆安排妥帖,絕不會允許毒蟲毒蛇之類的東西出現。
虛明看了眼蕭元貞浮腫的臉色,緩緩說道:“我剛才已經說過,金銀血蛇靠毒為生。
所以,現在你們該關心的,是為甚麼這血蛇會盯上蕭……七殿下。”
“嗯?”何足道臉色一沉。
崑崙派一眾高手也紛紛變色。
虛明話裡的意思再明白不過——蕭元貞在被蛇咬之前,體內已有毒。
“先找蛇吧。”玄痴淡淡說道,語氣中帶著幾分冷淡,他對蕭元貞的中毒原因並無興趣,甚至不願牽扯其中。
“他的侍衛呢?”玄痴忽然想起一事。
何足道嘆了口氣:“都留在了白雲城,七殿下這次是獨自一人上崑崙山。”
“哦。”玄痴鬆了口氣,但隨即想到虛明曾被三皇子認出,不由得眯起眼睛,暗自思忖:絕不能讓他見到虛明。
其實如今的虛明容貌已與數年前大不相同,但玄痴仍心存顧慮。
“把床挪開,估計下面就是蛇穴。”虛明開口吩咐。
“好。”何足道應了一聲,伸手輕輕一按,床榻竟如生根般隨著他的手移開。
“好一身擒龍手。”玄難在一旁忍不住稱讚。
何足道微微一笑,謙遜道:“比起少林絕學,這點本事實在不算甚麼。”
虛明聽得好奇,問道:“擒龍手?跟丐幫的擒龍功是一回事嗎?”他剛才見何足道施展時,似乎與傳聞中的擒龍功大有不同。
一旁的虛渡低聲解釋:“何道長用的是崑崙派的絕技——縱鶴擒龍手。”
“哦,看,那裡應該就是蛇穴。”虛明指著牆角一處漆黑的孔洞。
崑崙眾人既欣喜又憤怒。
欣喜的是果然如虛明與玄痴所言,房間中確實藏著蛇穴;憤怒的是,如此精心佈置的房間,居然讓蛇鑽了洞。
“麻煩何道長再施展一次縱鶴擒龍手,把裡面的血蛇吸出來。”虛明笑嘻嘻地開口。
“吸出來?”何足道一怔。
虛明眨眨眼,一臉天真地問:“不行嗎?我記得喬峰喬大俠施展擒龍功時,隔空取物可輕鬆得很。”
“虛明!”玄痴忍不住輕聲呵斥,轉頭向何足道歉道,“這孩子一向頑皮,還請道長見諒。”
何足道笑了笑,走到洞口前蹲下,“貧道試試。”
他右手緩緩伸向洞口。
片刻後,他額頭已滲出細汗,臉色微紅。
縱鶴擒龍手是崑崙派至高武學,分為縱鶴與擒龍兩種截然不同的手法。
縱鶴手可將物體推開,而擒龍手則可將遠處之物吸來,甚至操控。
相比之下,縱鶴手較為易練,且可與掌法配合,威力驚人;擒龍手則極為複雜。
何足道雖已將縱鶴手練至大成,但擒龍手才剛入門,勉強能操控三尺以內的物件。
方才他能輕鬆吸動床榻,是因為手掌與床身接觸。
而今,蛇洞幽深難測,何足道只覺三尺之內彷彿空無一物,毫無動靜。
見狀,玄痴不由得狠狠瞪了虛明一眼。
虛明摸了摸腦袋,倒不是真想看何足道出醜,只是對崑崙派那“縱鶴擒龍手”早有耳聞,心裡忍不住有些好奇。
“這蛇洞也不過一尺來寬,直接把蛇吸出來不就行了?”虛明心中嘀咕,卻忘了,他與喬峰所練的擒龍功,本就是丐幫失傳已久的絕學,百餘年來,已無人能真正掌握。
“阿彌陀佛,金銀血蛇動作迅捷難測,為防不測,還是用些藥引為好。”玄痴適時開口,替何足道解了尷尬。
何足道輕輕嘆了口氣,臉上那抹羞紅漸漸褪去,低聲道:“讓諸位見笑了。”
玄難擺擺手,道:“何道長素有【崑崙三聖】之名,琴、棋、劍三藝皆精,無人不知。
至於這隔空取物的功夫,歷來難練,我少林亦有類似功法,喚作‘控鶴擒龍’,貧僧雖未練成,卻深知其中艱難。”
這番話一出,何足道和崑崙眾人都緩和了神色,虛明也不禁有些驚訝。
他原以為玄難性情剛直,不擅辭令,沒想到竟也能說出這樣圓融得體的話來。
玄痴則踱步至窗前,凝視著一盆蘭花:“這花不該放在這兒。”
“這是靈脂蘭。”他解釋道,“莖如球狀,花色鮮紅,其球莖含劇毒,極可能就是它引來金銀血蛇的原因。”
“原來如此。”何足道苦笑,“貧道只覺得這花姿雅緻,未曾細查它的來歷。”
玄痴搖頭:“我也只是在古醫書上見過記載,今日是頭一回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