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真因為自己,讓虛明成了絕世高手,他怕是真的要崩潰。
約莫一個時辰後,灰衣僧收手,虛明軟軟地落入虛渡懷中。
“師叔祖,師弟情況如何?”虛渡急切地問。
“八成藥力已經散去,剩下兩成留於體內。
他經脈不通,無法煉化吸收,大概會融入血肉之中,日後力氣或許會比尋常三流高手略勝一籌。”
“呼……平安無事就好。”虛渡終於放下心來。
蕭恪輕咳一聲,轉向灰衣僧,語氣誠懇:“此次是孤太過疑神疑鬼,錯怪了虛明師弟。”
他臉上帶著幾分尷尬,“既然少林寺願意贈藥,不知……是否可以再賜一份?”
“臉皮真厚!”虛渡忍不住低聲罵了一句。
灰衣僧淡淡道:“藥已送到,殿下如何處置,與貧僧無關。
若殿下還想再得丹藥,不妨親自去問玄慈方丈。”
蕭恪:“……”
隨後,虛明被送回住處。
“桀桀桀……”他蜷縮在被窩裡,發出陰冷的笑聲。
直至深夜,虛明的興奮才漸漸平復。
“事情太順利了。”他盯著房頂,喃喃自語。
“我的計劃確實成功了,但這也未免太過順利了些。”他翻身坐起,眉頭緊蹙,“不對,我只是個雜役弟子,按理說,即便蕭恪懷疑那不是大還丹和還陽丹,也不該有如此激烈的反應才對。”
在虛明原本的設想中,蕭恪必然會對這枚丹藥心存疑慮,甚至懷疑自己是在害他,最終自己還得親自吞下這顆藥丸。
然而現實卻大相徑庭——蕭恪竟然認為虛明是要取他性命!
“嗯……難道他認出我來了?”
虛明心頭不由一緊,生出幾分警覺。
“八成是這樣了,只有他知道我真實身份——大周第九皇子,才會對我如此戒備。”
明白過來後,虛明慢慢躺下,反倒安心了些。
“在他看來,我只是個經脈阻塞的廢人,孤身一人在少林,毫無根基,對他構不成威脅。
說不定他還打算利用我。”虛明想著,又輕輕搖頭,“但得先排除一個可能:當初對我下手、想置我於死地的人,不是他。”
“大周皇子……多麼遙遠的身份。”虛明輕嘆,腦中浮現出灰衣僧提到的那句話——大周武皇龍體欠安。
“算了,跟我沒關係,就算我想做些甚麼,如今也無能為力。”
他自嘲一笑,不再糾結,默唸了兩遍《易筋經》的內容,慢慢沉入夢鄉。
第二天清晨,圓慧領著兩位白衣僧人,幫虛明把鋪蓋搬進了丹樓的一間屋子裡。
“今後你就住這兒,負責丹樓的日常打掃。”圓慧說道,心裡卻是一頭霧水,不明白丹樓這邊的師叔為何突然改變了安排。
“那照顧三皇子的事……我還要繼續嗎?”虛明問道。
“這個嘛……師叔沒提。”圓慧思索片刻,答道,“丹樓離前院不遠,你每日早晚仍照例送去藥包,但不用再親自煎藥。”
“好。”虛明點頭,鼻尖嗅到丹樓中瀰漫的藥材氣息,彷彿又回到了藏經閣三樓的那段時光。
“師叔祖,你要再不回來,就別怪我把這丹樓折騰個底朝天。”
他拿起掃帚和簸箕,熟練地掃起地來。
五天後,虛渡徹底康復,離開藥王院。
就在當天夜裡,虛明再次為蕭恪送藥時,卻被對方脫口喊出了自己的俗名。
“蕭墨~!”
蕭恪目光銳利地盯著他。
房門緩緩關上,門外站著林九,靜默守候。
虛明輕笑一聲,懶洋洋地看向蕭恪,道:“要是虛渡師兄沒走,你還打算繼續裝下去?”
“果真是你。”蕭恪語氣複雜,儘管早已有所猜測,但當虛明親口承認時,他依舊難掩情緒波動。
虛明聳了聳肩,淡淡道:“紫金城的舊事幾乎淡忘了,但我想,我應該就是你說的那個蕭墨。”
“父皇一直在找你。”蕭恪直視著他。
“找我……”虛明低聲重複,聲音漸輕,“那個九皇子已經不在了,現在的我,只是虛明。”
“你打算一輩子當和尚?”蕭恪眯起眼睛。
虛明笑了一聲,道:“怎麼,怕我回去跟你爭皇位?”
蕭恪冷笑一聲,並未作答,只是靜靜盯著他。
虛明正色道:“我對你沒有任何威脅。
而且我已經習慣了現在的生活,至少在這裡,沒人會暗中害我。”
“所以,你打算一輩子做和尚?”蕭恪再次追問。
“若我能修成絕世武學,成為一代宗師,當一輩子和尚倒也罷了,說不定哪天還能當上方丈。”虛明嘆息,“但如今我連二流高手都算不上,你還指望我安於現狀?”
“哦?那你有甚麼打算?”蕭恪挑眉。
“你管我想做甚麼?”虛明嗤笑一聲,“我的人生,不會接受任何人的安排。
你的對手,也不該是我。”
蕭恪沉默了。
眼前的這個人,確實還不夠資格成為他的對手。
“你這次來少林,應該不是為了找我吧?到底所為何事?”虛明好奇地問。
“為了……一部經書。”蕭恪的眼神亮了起來,“你應該知道它藏在哪兒。”
“經書?甚麼經書?”虛明問。
“少林七十二絕技之首——《易筋經》!”
“易筋經……”虛明恍然,看來也只有這部秘典,才值得一位皇子親臨少林。
蕭恪盯著他,語氣篤定:“聽說你在藏經閣三樓打掃了一年多,你應該知道它在哪裡。”
“藏經閣三樓有三位長老坐鎮,其中玄澄師叔祖更是百年難得一見的武學天才,我怎敢妄想染指那裡的典籍?”虛明嘆道,“再說三樓的經書浩如煙海,全無標記,恐怕只有那三位長老才清楚《易筋經》藏在何處。”
他頓了頓,又道:“還有……據我所知,《易筋經》極難參悟,修習時須破除【人相】【我相】,心中不能存有一絲練武的念頭,這世上恐怕無人能做到。”
蕭恪皺眉,沉聲道:“能不能練成不重要,這部經書我勢在必得。”
虛明疑惑地看著他:“不是你自己要用?”
蕭恪輕咳一聲,嘆了口氣:“我蕭家的功法都練不完,怎麼會去打別的門派主意?還不是為了父皇。”
“父皇?”虛明愣了一下。
“四年前父皇走火入魔,從那以後身子一天不如一天,現在更是日日咳血。
我想來想去,天下能救他的,恐怕只有這《易筋經》了。”蕭恪語氣低沉。
虛明打量著他,臉上寫滿懷疑。
蕭恪苦笑:“我犯不著拿父皇的身體說謊。”
虛明眉頭微蹙。
此前在丹樓中,那位灰衣僧也曾提起過武皇龍體欠安,看來此事多半屬實。
“可《易筋經》真能救人嗎?”
“你懂梵文嗎?”虛明忽然問道。
蕭恪眼神一亮,忙道:“略知一二。”
虛明神色淡淡:“你既然是俗家弟子與達摩院弟子比試的第一名,就有資格在藏經閣三樓待上一日。”
“是。”蕭恪點頭。
“到了三樓,你直接問守閣長老《易筋經》在哪兒,他們一般都會告訴你。”
“就這麼簡單?”蕭恪微微皺眉。
“你能過目不忘?”虛明反問。
蕭恪搖頭,他的記性雖好,但遠沒到過目不忘的地步。
“那你還怎麼記?一天之內你能全背下來?”虛明說著,心裡默默補了一句:“你以為你是本少爺啊!”
“這確實是個問題。”蕭恪摸著下巴思索。
虛明沉吟片刻,輕嘆一聲:“我也學過梵文,若你得了經文,我可以幫你翻譯。”
“你幫我翻譯?”蕭恪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易筋經》的傳說在江湖中流傳已久,據說修之可洗髓伐骨,脫胎換骨。
若真能得此經,眼前這位皇子怕是真能一鳴驚人。
“如果你有本事一字不差地譯成漢文,自然也就不需要我了。”虛明語氣平靜。
“到時再說吧。”蕭恪淡淡一笑。
“那……告辭了。”虛明轉身離去,心中卻清楚,蕭恪大機率不會再來找他。
蕭恪望著他遠去的背影,神情複雜。
“我要在最短時間內提升記憶力的藥,越快越好。”他低聲吩咐。
“明白。”林九點頭。
“我這個九弟,怕是不像表面看上去那麼簡單。”蕭恪回想起方才與虛明的對話,心頭微凜。
“要與殿下為敵,不僅需要實力,背後也必須有龐大的勢力支撐。”林九道,“九皇子雖有心機,但他年紀尚小,自身根基薄弱,勢力也無從談起,遠遠不是殿下的對手。”
蕭恪輕笑:“若真得了《易筋經》,天外天才會真正為我所用,倒真得謝謝這位弟弟。”
林九思索片刻,道:“青妃娘娘出身天外天,就算沒有《易筋經》,他們也會效忠殿下。”
“不一樣。”蕭恪搖頭,“拿到《易筋經》不僅是收服天外天,更是要讓其他勢力看清我的實力。
更何況,《易筋經》本就是江湖中最令人嚮往的秘籍之一。”
離開山門後,虛明仰頭望了會兒天,心緒微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