圓進原本正翻閱經書,察覺到虛明的神色,抬起頭來,“怎麼?還有事沒說完?”
虛明摸了摸頭,壓低聲音道:“三皇子說他傷得太重,光靠玉靈散沒用,非要服用大還丹和還陽丹才行。
他還說,如果少林不給藥,以後要是落下病根,全由少林負責。”
圓進輕哼一聲,“他還想吃還陽丹?連大還丹也想要?”
“我看他確實傷得不輕。”虛明小聲回應。
圓進沉下心神,起身從櫃檯後走出,“你在這兒等著,別亂走。”
說罷,他徑直上了二樓。
虛明低頭看著自己的僧鞋,眼中掠過一絲笑意,忽然想起前世看過的一句話:“人總得有點夢想,萬一哪天實現了呢?”
約莫一炷香的工夫,圓進從樓上走下,身旁多了一位身著灰袍的老僧。
“把三皇子說的話,再原原本本講一遍。”圓進朝虛明示意。
虛明偷瞄了眼老僧,不敢添油加醋,將蕭恪的話複述了一遍,又補充道:“他說自己用了秘法,元氣大損,若不及時調養,恐怕會留下後患。”
老僧一言不發,轉身離開了丹樓,腳步極快。
虛明心頭有些發虛,看向圓進,“師叔,那位師叔祖這是去哪兒了?”
“大還丹和還陽丹都是本寺重寶,每用一粒,都要經方丈親自批准。”
“哦。”虛明鬆了口氣,還以為要重新給三皇子診治呢。
……
與此同時,灰衣僧已來到玄慈方丈所在的禪室。
不多時,少林各堂首座陸續匯聚。
“玄痴師弟到底去哪了?若他在寺中,這病症自然迎刃而解。”達摩院首座玄難率先開口。
“玄痴首座前往崑崙山採集一味藥材。”灰衣僧恭敬作答。
雖然同為玄字輩,但各堂首座的地位顯然高出尋常僧人一截。
“預計何時回來?”玄慈問。
“臨行前說是月內必返,如今已遲了數日。”
玄慈低語片刻,望向眾人,“蕭恪想要大還丹與還陽丹,諸位如何看待?”
“這位三皇子未免太過放肆。”玄難皺眉,虛渡是他極為看好的弟子,同樣重傷在身,卻從未開口求藥。
知客堂首座玄見道:“聽說大周武皇修行出了岔子,已有四五年未上朝。
眼下諸皇子都在廣納勢力,蕭恪索要丹藥,恐怕另有用意。”
玄慈緩緩道:“武皇曾是我少林俗家弟子,若蕭恪真是為父皇求藥,少林自可相助,只是——”
“大周國庫豐盈,世間靈藥應有盡有。”戒律院首座玄寂冷聲道,“若那些丹藥都無效,大還丹與還陽丹恐怕也起不了作用。”
眾人沉思。
片刻後,玄慈作出決斷:“給他吧,就此了結這段因果。”
玄難眉頭一皺,“虛渡天資卓絕,若此時只給三皇子丹藥,恐生嫌隙。”
玄慈沉吟片刻,“將我今年的雪參丸贈予虛渡。”
“這……”玄難面露愧色,“怎敢用師兄的?用我的吧。”
玄慈微笑道:“我修習大力金剛掌已到瓶頸,重在悟,服丹無益。”
玄難嘆息一聲,“那便依師兄所言。”
玄慈又道:“此事須低調處理,以免引發他人不滿。”
“謹遵方丈吩咐。”眾人齊聲應道。
……
虛明足足等了半個時辰,才看到灰衣僧回來。
“這麼長時間,不會是專門開會了吧?”虛明心裡有些打鼓。
灰衣僧走過他身邊,低聲一句:“跟我來。”
虛明愣了一下,轉頭看了眼旁邊的圓進,不確定剛才喊話的是自己還是他。
“還不趕緊上去。”圓進低聲喝道,心裡其實也頗感意外。
“哦哦。”虛明連忙應聲,緊跟著上樓。
三人來到三樓,灰衣僧停下腳步,回身望向虛明。
“知道我為何帶你上來嗎?”
“弟子不知。”虛明如實答道。
他心中雖有些猜測,卻不敢確定。
“方丈已應允了三皇子蕭恪的請求。”灰衣僧說道。
“啊?”虛明一驚,還真答應了?
灰衣僧又道:“但此事不能外洩。”
“師叔祖的意思是……”虛明有些迷糊地問。
“除方丈和幾位首座之外,只有你知道。”灰衣僧語氣平靜。
虛明撓了撓頭,小聲說道:“弟子愚鈍,還沒完全明白。”
灰衣僧索性直說:“由你送去丹藥,不可張揚,也不可外傳,同時要叮囑三皇子切莫聲張……”
“這……師叔祖親自出面不是更妥當些?為何要弟子去?”虛明有些疑惑。
“你去與我去,其實並無不同。”灰衣僧淡淡回應。
“是。”虛明雖應了聲,心中仍滿是疑問,卻不敢再問。
接著,灰衣僧輕身一躍,躍至藥架高處,拉開一處抽屜,取出一個白玉小瓶。
緊接著他幾個起落,再次回到虛明身邊時,手中多了兩個白色玉瓶和一個稍大的青色玉瓶。
“這是大還丹和還陽丹,交給三皇子。”灰衣僧將兩瓶遞過去,又交代,“這青色一瓶,是給虛渡的療傷藥,送過去時務必謹慎,不可讓他人知曉。”
“雪參丸……”虛明瞥見標籤上的字,心跳微微加快,裝作不懂地問,“這是甚麼丹藥?”
灰衣僧神色微動,語氣平靜地說道:“給虛渡用的。”
“哦。”虛明點點頭,又問,“那玉靈散還要繼續為三皇子熬製嗎?”
“當然。”灰衣僧道。
“弟子告退。”確認無誤後,虛明恭敬行禮。
灰衣僧沉吟片刻,在虛明下樓時開口道:“今後你每日來丹樓,負責打掃事務。”
“啊?”虛明回頭,一臉詫異。
“我會告知圓慧師侄,今晚起你便搬進來。”說完,灰衣僧盤膝而坐,閉目調息。
“是!”
虛明走出丹樓後,狠狠掐了下自己的胳膊。
“不是做夢……可為甚麼突然讓我進丹樓?”他滿臉不解。
一邊走,他一邊回想方才的對話,快到前院時,心中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這是怕我嘴不嚴,把我‘關’起來?”想到這裡,虛明一陣恍惚,“這也太防我了吧?”
“再說,既然不願讓外人知道丹藥給了蕭恪,那為何還要讓我知道?隨便一個灰衣僧出面,不是更隱秘些?”
虛明百思不得其解,甚至懷疑自己已被暗中盯上。
“真要把丹藥給蕭恪?”他心中有些不甘,當初他特意提出來,可不是為了幫他。
看著手中的標籤,虛明眼中閃過一絲亮光,伸手輕輕搓了搓,標籤上的字漸漸模糊。
……
來到前院,虛明一眼便瞧見虛渡正坐在躺椅上打坐。
他又瞥見林九正從蕭恪房門口朝自己張望,便不動聲色地走到虛渡面前,背對著林九,悄悄取出青色玉瓶。
“師兄,這是丹樓一位師叔祖讓我帶給你的。”他低聲說道。
“雪參丸?”虛渡一怔,目光落在瓶上。
“噓——”虛明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道,“師叔祖特意交代,不能聲張,更不能讓其他人知道。”
“怎會給我雪參丸?”虛渡狐疑地看向他。
虛明搖頭,盯著已被虛渡接過去的瓶子,遲疑地問:“師兄,雪參丸是甚麼藥啊?”
“是用極珍稀藥材製成的……療傷奇藥,同時還能助長功力。”虛渡緩緩解釋。
“那味道一定不錯吧?”虛明舔了舔嘴唇。
虛渡笑了,心想:這小子,重點都跑偏了。
思索片刻,他拔開瓶蓋,只見瓶中有五顆雪參丸,不由得心頭一震。
“對了,師叔祖特別叮囑過,這件事絕不能外傳,誰都不能說。”虛明嗅到藥香,又補充了一句,神情認真。
虛渡沉吟片刻,注意到虛明的目光始終落在那玉瓶上,忍不住一笑,心想在師弟眼中,這五顆雪參丸恐怕和糖豆沒兩樣。
而自己卻想得太多,反倒顯得心思重了。
念頭通達後,他倒出兩顆雪參丸,遞給虛明,笑著說:“好不好吃,嘗過就知道。”
“這……我也可以吃嗎?”虛明努力壓制內心的激動。
“哈哈,怎麼不行?你我同為少林弟子,我能吃,師弟當然也能吃。”說罷,虛渡手指一彈,兩顆藥丸便飛入虛明口中。
虛明嚼了幾下,撓撓頭笑道:“好像不太甜。”
虛渡笑著揉了揉他的腦袋:“趕緊坐下運功,別浪費了這藥力。”
虛明點頭,隨即在虛渡面前盤膝而坐,開始運轉少林童子功。
一股暖流自丹田湧出,貫通四肢,全身舒暢,虛明忍不住輕哼了一聲。
虛渡沒有打擾,將剩下的三顆雪參丸吞服,也開始調息修煉。
原本他不願藉助丹藥之力,但如今有這等機緣,自然也不會輕易放過。
一會兒後,虛明睜開眼,看著身旁的虛渡,心中忽然有些愧疚。
“我這是不是在欺負老實人?”他心頭泛起一絲奇怪的感覺,覺得自己像極了那種專門欺負好人的壞人。
“感覺如何?”過了一會兒,虛渡睜眼,第一句話就問虛明。
虛明心中一暖,但該說的謊還是得說:“身體暖洋洋的,內力好像也強了一些,不過經脈還是沒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