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九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虛渡,蕭恪頓時明白了。
兩人來到前院一處柳樹下,林九左右看了看,確認無人。
“殿下,剛才那個虛明……可能是九皇子。”他低聲說道。
“咳咳……你說甚麼?”蕭恪滿臉震驚,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林九沉聲道:“容貌極為相似,而且早年間東廠總管花無涯曾對少林有過一次搜查。”
“不是說他已經不在人世了嗎?”蕭恪神色微凝。
“屬下不敢確定,但那虛明確實與九皇子殿下有幾分神似。”林九開口道,他曾在宮中見過九皇子幾面,記憶猶新。
“若他真是蕭墨……怎會淪落為一名雜役僧?少林寺此舉,膽子也太大了些。”蕭恪語氣中帶著幾分不解。
“也許正是如此,才更不易引人懷疑。”林九思索片刻後說道,“屬下記得當年九皇子被護送出宮時身中劇毒……而少林藥王院長老玄痴醫術精湛,當時金刀護衛將他送往少林,也並非不可能。”
蕭恪目光微閃,似有所悟:“喬峰身為丐幫新銳,又怎會與一個普通雜役僧交情深厚?那玄痴對他也格外關照。”
“還有一事,守藏經閣的老僧曾贈他一枚千年肉佛。”林九忽然想起一事。
“千年肉佛?”蕭恪微微一怔,隨即低聲道,“你覺得,他是否已經認出孤?”
林九沉默片刻,道:“他無需認出殿下。”
“這話何意?”蕭恪皺眉。
林九輕嘆一聲:“少林上下都知道殿下的身份。
或許,從殿下到來那一刻起,他便一直在刻意避開。”
蕭恪聞言,陷入沉思。
“若他真是小九……”他緩緩摩挲著拇指上的扳指,心中已有打算。
林九低聲提醒:“九皇子的經脈恐怕有些問題。”
“經脈……”蕭恪緩緩點頭,這一點他早就有所察覺。
“是真是假,還需我親自驗證。”他眼中閃過一抹銳利,“一個完整的九皇子,和一個無法修煉的九皇子,意義完全不同。”
“若他果真經脈受損,倒是可以拉攏。”蕭恪心中已有決斷。
而在另一頭,虛明已暫時將蕭恪拋諸腦後,被圓慧帶到了藥王院的丹樓前。
圓慧低聲介紹道:“這裡是藥王院存放珍貴丹藥與藥材之地,出入皆需登記。
記住,若無特殊緣由,不得擅自進入。”
“明白了。”虛明點頭,這與藏經閣的規矩頗為相似。
“昨日三皇子動用秘術,傷及五臟六腑,需服藥調理,你的任務就是每日前來取藥,並依方煎煮,送予三皇子服用。”
“那他要給藥錢嗎?”虛明忍不住問道。
“藥錢?”圓慧一時語塞。
“呃……沒甚麼。”虛明乾笑一聲,略顯尷尬。
圓慧搖了搖頭,帶著虛明走到丹樓大殿的櫃檯前。
櫃內,一位身著黃衣的僧人正低頭翻閱典籍。
聽見腳步聲,那人抬眼掃了虛明一眼,輕嗯一聲,隨手將一個藥包扔了過來。
“早晚各取一次。”圓慧交代完後便轉身離開。
虛明拿著藥包,回頭望了眼丹樓,低聲自語:“若能隨意進出這裡就好了。”
作為藥王院最核心之地,丹樓必定有玄字輩高僧鎮守。
回到藥王院前院後,虛明先是對虛渡與蕭恪行了禮,隨後便開始在藥爐旁煎藥。
他熬的是少林療傷聖藥——玉靈散。
他心中暗想,少林對蕭恪應也談不上有多重視,否則怎會讓自己這樣一個雜役僧來處理?
他甚至不信寺中會沒有現成的玉靈散粉末!
在虛明守著藥爐時,蕭恪的目光始終落在他身上,腦海裡不斷浮現那個久違的弟弟的身影。
可惜,他對九皇子的記憶太過模糊,只隱約記得那身明黃色蟒袍。
“小九為孤煎藥,父皇可曾享此殊榮?”想到這裡,蕭恪忍不住輕笑出聲。
一旁的虛渡讓他略感不適。
“虛渡,怎的沒人替你煎藥?”
虛渡答道:“貧僧傷勢不重。”
蕭恪嗤笑一聲,意味不明:“你傷得如何,還有誰比孤更清楚?”
“阿彌陀佛。”虛渡低聲唸了一句佛號,閉目打坐。
蕭恪頓覺無趣,目光又回到虛明身上。
“虛明小和尚,下次你要是再去為孤取藥,記得告訴他們,孤的傷勢比之前重了許多,非得大還丹或還陽丹才能徹底調理。”蕭恪微微眯起眼睛,語氣淡然卻帶著一絲壓迫感,“若是我出了甚麼差池,少林寺恐怕也難以承受這後果。”
“弟子明白。”虛明低頭應道,神情恭謹,眼底卻透出一抹精光。
大還丹乃少林至寶,有起死回生之效,內外傷皆可醫治,更可助人增長功力。
此丹由少林嚴格管控,即便是玄慈方丈一生也只能動用一顆;除他之外,無人有資格享用。
至於還陽丹,一年不過煉製三顆,療傷之效比大還丹更強,只是在提升內力方面略遜一籌。
當初玄葉大師臨別時贈予虛明的,正是這樣一枚還陽丹。
“殿下這般要求,未免太強人所難了吧?”虛渡忍不住開口。
蕭恪輕笑一聲,道:“如今孤也是少林的俗家弟子,用點本門丹藥,理所應當,談不上過分。”
他頓了頓,語氣一轉,帶著幾分試探:“再說,少林作為武林宗門,總不會連幾粒丹藥都捨不得吧?”
虛渡沒有再多說甚麼,只是搖了搖頭,重新閉目養神。
蕭恪見狀微微皺眉,有些失望,原本還想借此激走這位和尚,看來是失敗了。
不多時,虛明端來一碗剛熬好的藥,遞到蕭恪面前。
蕭恪伸手接過,還未入口,心中卻忽然一動,眉頭微蹙。
“你先喝一口。”他將湯勺遞給虛明。
虛明眨了眨眼,低聲提醒:“這是玉靈散,極為珍貴。”
“讓你喝你就喝。”蕭恪眯起眼睛,自小在宮廷長大,他習慣了多疑。
“好吧。”虛明剛要接過湯勺,卻見另一隻手搶先一步接過。
“何必為難師弟,貧僧替殿下試藥便是。”虛渡語氣平靜,卻透著冷意,接過湯勺喝下一勺。
蕭恪與虛明看著他,眼中皆閃過一絲遺憾。
在蕭恪看來,虛明身份尊貴,自己此舉本是試探,但終究不好發作。
而對虛明而言,補藥他是極願意服下的,但又不願拒絕虛渡的好意,心中反倒有些感激。
“幸好我多熬了一碗。”虛明暗自慶幸,對虛渡也多了幾分好感。
藥效很快顯現,蕭恪面色漸漸紅潤了些。
“扶孤回房。”他低聲吩咐。
林九點頭,攙扶著他起身。
“日後,就在孤房中熬藥。”臨走前,蕭恪留下一句話。
“辛苦師弟了。”虛渡低聲開口,語氣中帶著幾分自責。
他暗自思索,若昨日自己能退讓一步,也不至於惹出這麼多事來。
虛明笑道:“不過是熬藥而已,順便還能學些醫術,沒甚麼辛苦的。”
“師弟倒是豁達。”虛渡目光微動,似有深意。
“師兄,你身上的傷真的沒事嗎?要不要我也給你配些藥?”虛明關切地問。
虛渡搖頭:“我的傷和三皇子不同。
他是元氣受損,而我雖傷勢不輕,但並未傷及根本。
靠自身運功便可恢復,甚至對筋骨淬鍊還有益處。
若是貿然用藥,反而影響根基。”
虛明若有所思:“所以師兄的意思是,這次的傷反而幫了你?”
虛渡點頭:“我少林許多功法,都是從外修至內,外練筋骨,內養臟腑。
受傷未必是壞事。”
虛明繼續問:“那如果用藥太多,會不會影響日後根基?”
虛渡沉吟片刻:“這也得分人。
若本身元氣充足,再借助丹藥強行提升,的確容易透支潛力;但如果元氣虛弱,藉助丹藥補益,反而能激發潛能。”
聽到這裡,虛明想起喬峰也曾建議自己用藥調養,心中頓時安穩了不少。
“說到底,最重要的還是自身的修煉。”虛渡補充道,“人的潛能,遠比我們想象的更深。”
虛明忽然想起一事,問道:“以前聽喬大哥說,兩百年前有個漁夫吃了地元雪蟒,直接獲得了五十年功力,迅速成名。
這樣的情況又該怎麼解釋?”
虛渡沉思片刻:“那種情況屬於天賜機緣,極為罕見。
而且那人能承受那股力量,說明他本身的經脈遠超常人。”
隨後,虛明又接連問了許多修煉上的問題,虛渡一一作答,結合自己的理解,耐心講解。
到了傍晚,虛明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不知不覺就打擾師兄這麼久,真是不好意思。”
虛渡笑著搖頭:“與師弟探討,也讓師兄我受益匪淺。”
此刻,他終於理解了喬峰為何會與虛明師弟交情深厚,即便相隔一年,仍不忘送上厚禮。
與虛渡寒暄幾句後,虛明便前往丹樓為蕭恪取藥。
他站在丹樓大殿的櫃檯前,接過藥包,並未立即離開,而是神色猶豫,似有話說卻又難以開口,目光落在圓進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