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海海軍總部,足以容納數百人的大型作戰會議室。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近乎凝固的沉重。橢圓形的長桌兩側,坐滿了西海各支部的負責人、總部各要害部門的主官,軍銜最低也是上校。他們身著筆挺的白色制服,肩章上的將星、校徽熠熠生輝,卻無人能帶來絲毫暖意。
所有人的目光,或直接,或隱晦,都聚焦在長桌盡頭的主位之上。
那裡,坐著西海的新主人,羅嵐總督。
他太年輕了。年輕得與這滿室的資深軍官格格不入,與這象徵權力頂點的位置似乎並不相稱。然而,沒有人敢流露出半分不敬。那張年輕的面容上,沒有初掌大權的志得意滿,也沒有刻意偽裝的冷酷,只有一種深潭般的平靜,以及沉澱在眉眼之間、遠超年齡的威嚴與滄桑。彷彿五年的征戰硝煙與近日的雷霆清洗,都已濃縮成他氣質的一部分。
會議室裡落針可聞,只有沉重的呼吸聲此起彼伏。一些人的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卻不敢抬手去擦;一些人眼神低垂,盯著光潔的桌面,彷彿上面刻著救命的符文;還有少數人,目光復雜,帶著審視、敬畏,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忐忑。
汐彥沒有咆哮,沒有斥罵,甚至沒有提高聲調。他只是用那雙平靜得可怕的眼睛,緩緩掃過在場的每一張面孔,目光所及之處,空氣彷彿又寒冷了幾分。
“海軍,”他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帶著一種奇特的穿透力和不容置疑的力量,“是守護正義與秩序之劍。”
他頓了頓,讓這句話在死寂中迴盪。
“劍鋒生鏽,劍身腐朽,如何斬妖除魔?如何面對信賴我們的民眾?如何扞衛海軍的榮耀?”他的聲音依舊平穩,但每一個問句都像重錘,敲打在眾人心上,尤其是那些心中有鬼者,更是感到一陣心悸。
“過去的汙穢,已被掃入歷史的垃圾堆。”他宣佈,語氣斬釘截鐵,不留任何餘地,“從今日起,西海海軍,必須是一支,也只能是一支——忠誠、乾淨、高效的隊伍!”
他抬手,身旁的副官立刻將兩份厚厚的檔案分發下去。
“這是新的紀律條令,以及全新的考核與晉升制度。”汐彥的聲音不容置疑,“條令,規定了何可為,何不可為,觸犯者,嚴懲不貸。制度,確保了有功者賞,有能力者上,無人可以再靠鑽營、背景濫竽充數。所有財務、物資、人事調動,必須公開透明,接受監察部門核查。”
軍官們翻閱著手中的檔案,越看越是心驚。條令之嚴苛,幾乎到了吹毛求疵的地步;制度之透明,徹底堵死了許多暗箱操作的可能。這無疑是一場徹底顛覆舊有規則的風暴。
“或許,還有人心存僥倖,”汐彥緩緩站起身,隨著他的動作,一股無形卻磅礴浩瀚的氣勢驟然瀰漫開來!那不是單純的殺氣,而是融合了屍山血海中淬鍊出的鐵血意志、睥睨一切的霸王色霸氣,以及那玄奧莫測、彷彿能凝固空間般的恐怖壓迫感!
嗡——!
會議室內的空氣彷彿變成了粘稠的液體,燈光似乎都黯淡了一瞬。許多軍官瞬間臉色煞白,呼吸艱難,感覺像是被無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嚨,連思維都變得遲滯。那些心懷鬼胎者,更是如同被剝光了衣服暴露在冰天雪地之中,從靈魂深處感到戰慄!
“認為風暴總會過去,舊日的‘規矩’還能捲土重來。”汐彥的目光如同最鋒利的冰錐,刺穿一切偽裝,“或者,認為可以陽奉陰違,在暗處繼續那些蠅營狗苟的勾當。”
他微微前傾身體,雖然隔著長長的會議桌,卻彷彿就站在每一個人的面前,聲音低沉而危險:
“記住。”
“我的眼睛,能看到你們看不到的地方。”
“我的劍,只為海軍真正的正義而出鞘。”
他的目光最後一次掃過全場,將所有人的反應盡收眼底,然後,吐出了最後一句,如同最終判決般的話語:
“勿謂言之不預!”
話音落下的瞬間,那恐怖的壓迫感潮水般退去。但會議室內的死寂,卻比之前更加深沉。沒有人說話,甚至沒有人敢大聲喘息。每一位軍官都清楚地意識到,一個全新的、由鐵與血鑄就的、強硬無比的時代,已經無可阻擋地降臨了。
舊的庇護所已被徹底摧毀,任何僥倖心理都是取死之道。反對的聲音,在絕對的力量和無可辯駁的意志面前,已被碾碎成齏粉。敬畏,甚至是恐懼的種子,被深植於每一個人心中。
汐彥沒有再說甚麼,徑直轉身,離開了會議室。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門外良久,會議室裡才陸續響起鬆氣聲,以及壓抑的、帶著顫抖的議論。所有人都明白,西海海軍的天,已經徹底變了。而這位年輕的總督,用一場迅雷不及掩耳的內部整肅和這次立威會議,確立了其不容挑戰的絕對權威,為他接下來改造西海、踐行其心中那超越這個時代的理念,鋪平了道路。新生,往往始於最徹底的毀滅與重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