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洞內狹小而潮溼,卻成了戰火中難得的方舟。外面隱約傳來的廝殺與轟鳴,被厚實的泥土和樹根隔絕,變得沉悶而遙遠。三個死裡逃生的孩子擠在一起,分享著那來之不易的、最後一點黑麵包和清水。
麵包粗糙刮喉,水也帶著皮囊的異味,但此刻卻勝過任何珍饈美饌。每一小口,都伴隨著胃部得到撫慰的輕微嘆息。
汐彥(內心屬於成年社畜林彥)看著身旁兩個小心翼翼咀嚼的孩子——金妮靠在他身側,大眼睛裡還殘留著未散盡的驚恐,像只受驚的小動物;大熊則坐得筆直,即使吃東西時也不忘警惕地留意著洞外的動靜,那寬闊的肩膀似乎想為他們扛起所有的危險。
一股沉甸甸的感覺壓在汐彥心頭,那不是恐懼,而是責任。他不再是那個可以只顧自己的藍星社畜,他是“大哥”,是這兩個孩子此刻唯一的依靠。
他嚥下口中乾硬的麵包,清了清因為乾渴而沙啞的嗓子,聲音在狹小的樹洞裡顯得格外清晰:
“熊,金妮。”
兩人同時抬起頭看向他。
“就我們三個人,太小,太弱了。”汐彥的目光掃過他們稚嫩卻寫滿疲憊的臉,“在這片大海上,單獨一個人很難活下去。我們……結拜成兄妹吧!”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堅定,彷彿要將這份信念注入彼此的心中:
“以後,我們互相照顧,一起活下去!再也不分開!”
沒有冗長的解釋,在這個朝不保夕的煉獄,親情與陪伴是比任何東西都更直接的渴望。
金妮的眼淚瞬間就湧了出來,不是悲傷,而是找到了港灣的釋然與激動,她用力地點著頭,哽咽著說:“好……好!金妮要和汐彥哥哥、熊哥哥在一起!”
大熊看著汐彥,那雙清澈的眸子裡閃爍著複雜的光——有感動,有認同,更有一種找到了方向的堅定。他沒有多說,只是重重地“嗯”了一聲,彷彿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無需多言,共識已然達成。
沒有香燭,他們便將最後一口清水倒在了一個相對乾淨的凹形石塊裡。
三人跪在樹洞口,面對著從枝葉縫隙間灑落的清冷月光。月光如水,洗去了他們臉上的部分汙跡,映照著三雙無比認真的眼睛。
“我,汐彥。”
“我,巴索羅繆·熊。”
“我,金妮。”
稚嫩卻清晰的聲音,在寂靜的森林邊緣低低迴響,如同莊嚴的宣誓。
“今日在此,結為異姓兄妹!從此以後,有福同享,有難同當!同生共死,永不拋棄!”
話音落下,三個小小的頭顱,對著那輪見證過無數悲歡離合的明月,鄭重地磕了下去。
額頭觸碰冰冷地面的瞬間,一種無形卻堅實的聯絡將三顆漂泊無依的心緊緊捆綁在一起。汐彥為大哥,大熊為二哥,金妮是小妹。在這片充滿死亡與混亂的神之谷,一個名為“家”的微小雛形,誕生了。
結拜完畢,氣氛悄然發生了變化。之前的彷徨與無助被一種微妙的安心感取代。金妮緊緊挨著汐彥,另一邊靠著大熊,彷彿找到了最堅固的堡壘。大熊的脊背似乎挺得更直了。
“大哥,”大熊很自然地改變了稱呼,看向汐彥,眼中帶著詢問,“我們接下來去哪裡?”
汐彥深吸一口氣,目光投向樹洞外那片被黑暗與未知籠罩的森林。他結合著腦海中的“劇情”和之前的觀察,冷靜地分析:
“戰場中心絕對不能去,那是找死。海邊可能有船,但現在肯定混亂無比,衝過去風險太大。”
他抬起手指向與戰場核心轟鳴聲相反、更顯幽深靜謐的森林深處:“我們先沿著這個方向,儘量遠離戰場,找到海岸線。目標是尋找一個相對安全的藏身點,弄清楚我們現在具體在島的哪個位置,同時……尋找一切可能找到的食物。”
他最終說出了那個決定未來航向的目標,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神之谷,我們必須離開!我們的最終目標,是找到能帶我們離開這裡的船,去西海!我聽說,那裡比這裡要平靜得多,是我們能夠活下去、並且……慢慢變強的地方!”
西海——一個對金妮和大熊而言陌生的名字,但從大哥口中說出,卻彷彿帶著某種令人安心的魔力,成為了黑暗中指引方向的燈塔。
沒有質疑,沒有猶豫。大熊和金妮用力點頭。
“嗯!聽大哥的!”金妮小聲而堅定地說。
大熊也再次重重“嗯”了一聲,表示完全贊同。
月光下,三雙小手緊緊地握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