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熊那聲“快跑”還在耳邊迴盪,三個小小的身影已經沒入了更為複雜的地形——一片位於神之谷邊緣、飽經戰火摧殘的枯木林。
林木歪斜,地面焦黑,但總算提供了比開闊廢墟更多的遮蔽。
然而,危險如影隨形。
沒跑出多遠,一隊約莫三、四人、穿著破爛海軍制服、顯然是從前線潰退下來的海兵,正罵罵咧咧地朝著他們這個方向搜刮而來。他們眼神兇狠,似乎要將失敗的怒火發洩在任何遇到的活物身上。
“那邊!有幾個小鬼!”一個眼尖的海兵發現了他們。
退路被隱約封死,正面衝突無異於以卵擊石。大熊下意識地將金妮和汐彥再次護在身後,握緊了拳頭,儘管他的身體也在微微顫抖。
“別反抗,抓緊我!”汐彥低喝一聲,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急切。他沒有解釋,左右手同時伸出,死死抓住了大熊和金妮的手臂。
兩人雖然不明所以,但一路建立的脆弱信任在此刻發揮了作用。他們下意識地反手緊緊抓住了汐彥。
就在那幾個海兵獰笑著逼近,幾乎要觸碰到他們的瞬間——
汐彥瞳孔微縮,集中了此刻所能調動的全部精神,心中瘋狂吶喊著移動的意願。目標是側前方十餘米外,一塊巨大的、被掀翻的樹根背後!
“嗡——”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強烈的空間擠壓感襲來,範圍覆蓋了三人!眩暈感如同重錘,尤其是對大熊和金妮而言,這是他們從未有過的詭異體驗。眼前的景象瞬間扭曲、破碎,又在下一刻重組。
他們原先站立的地方,只剩下幾個撲空的海兵面面相覷,滿臉見鬼了的表情。
而十餘米外,巨大的樹根背後,三個孩子憑空出現,踉蹌著幾乎摔倒。
“剛……剛才那是?”金妮小臉煞白,驚魂未定地看著汐彥,大眼睛裡充滿了難以置信和一絲崇拜。
大熊也穩住了身形,看向汐彥的目光徹底變了。之前的感激和信任,此刻化為了某種更深層次的認可與依賴。他沉默地拍了拍汐彥的肩膀,一切盡在不言中。
這一次驚險的集體逃脫,如同一道催化劑,迅速拉近了三個孩子心與心之間的距離。一種名為“同伴”的紐帶,在生死邊緣被牢牢繫緊。
夜幕,終於如同巨大的黑色絨布般緩緩落下,暫時掩蓋了白日的殺戮與喧囂,但也帶來了更深沉的寒意與未知的危險。
三人找到了一個相對乾燥、隱蔽的樹洞,擠在一起,分食了最後一點黑麵包和清水。飢餓感並未完全消除,但身體總算恢復了些許力氣。
樹洞外,清冷的月光透過枝葉縫隙,斑駁地灑落進來,映照著三張稚嫩卻寫滿疲憊與堅毅的臉龐。
寂靜中,汐彥(內心是成熟的林彥)看著身旁緊緊依偎著他的大熊和金妮,一種沉甸甸的責任感油然而生。他不能再讓他們像無頭蒼蠅一樣亂撞了。
他深吸一口氣,打破了沉默,聲音在狹小的樹洞裡顯得格外清晰:
“熊,金妮。就我們三個人,太小,太弱了。在這片大海上,單獨一個人很難活下去。”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兩人在月光下顯得格外認真的眼睛,“我們……結拜成兄妹吧!以後互相照顧,一起活下去!再也不分開!”
大熊和金妮同時愣住了。隨即,金妮的眼中迅速蓄滿了淚水,是感動,也是找到了依靠的釋然。她用力地點著頭。大熊看著汐彥,那雙向來清澈的眼睛裡,彷彿有甚麼東西被點燃了,他重重地“嗯”了一聲,沒有任何猶豫。
沒有香燭,他們以剩下的最後一口清水代酒。
三人跪在樹洞口,對著天邊那輪清冷的明月。
“我,汐彥。”
“我,巴索羅繆·熊。”
“我,金妮。”
“今日在此結為異姓兄妹!從此以後,有福同享,有難同當!同生共死,永不拋棄!”
稚嫩卻堅定的聲音在寂靜的林中低低迴響。三個小小的頭顱,對著明月,鄭重地磕了下去。
無需多言,汐彥年紀最大,自然是大哥。大熊是二哥,金妮是小妹。
結拜完畢,一種無形卻堅實的聯絡將三人緊緊捆綁在一起。氣氛不再像之前那樣彷徨無助。
“大哥,”大熊很自然地改變了稱呼,看向汐彥,“我們接下來去哪裡?”
汐彥目光投向樹洞外黑暗的遠方,結合著記憶和之前的觀察,冷靜地分析:
“戰場中心絕對不能去,那是找死。海邊可能有船,但現在肯定混亂無比,風險太大。”他指向與戰場核心和潰兵主流方向相反的、更顯幽深黑暗的森林深處,“我們先沿著這個方向,儘量遠離戰場,找到海岸線,尋找一個相對安全的藏身點,弄清楚我們現在具體在島的哪個位置。”
他最終說出了那個決定未來方向的目標:
“神之谷不能待了。我們的最終目標,是找到能離開這裡的船,去西海!那裡,比這裡要平靜得多,是我們能夠活下去、並且變強的地方!”
西海!一個陌生的名字,但在汐彥堅定的話語中,彷彿成了希望之地。
大熊和金妮沒有任何異議。此時此刻,大哥的決定,就是他們的方向。
休息了片刻,恢復了些許體力。三人鑽出樹洞,手拉著手,由汐彥打頭,大熊斷後,將金妮護在中間。
他們義無反顧地踏入了神之谷邊緣更深的黑暗與未知之中,步伐雖然依舊踉蹌,眼神卻不再迷茫。
他們的背後,遠方戰場中心,象徵著洛克斯時代最後榮光與瘋狂的爆炸與轟鳴,正漸漸微弱,終至沉寂。
一箇舊時代在那裡落幕。
而一個屬於他們的、充滿未知與挑戰的新時代,就在這漆黑的森林前方,悄然揭開了序幕的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