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起私會漢王別院！高起是王振的人，卻私下與漢王接觸？這背後意味著甚麼？是王振授意的雙重間諜？還是高起腳踏兩條船？亦或是……連王振也未能完全掌控局面？
林凡感到一陣寒意。這宮廷之中的水，遠比他想象的更深、更渾。他囑咐小柱子對此事絕對保密，繼續暗中監視，但務必保證自身安全。
送走小柱子，林凡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睡意全無。高起的舉動，讓他意識到自己之前的判斷可能過於簡單了。王振、太子、漢王、尚衣監、金丹……這幾方勢力糾纏在一起，形成了一張極其複雜的網。而他，只是網上的一隻小蟲，稍有不慎就會被吞噬。
必須更加謹慎，也必須更快地積累資本和盟友。于謙那邊，或許是一個突破口。
幾天後，于謙再次登門，這次是在白天，以公務的名義來到司禮監。他依舊板著臉，但眼神中少了幾分之前的銳利，多了些探究。
“林典簿，”于謙將一份整理好的漕運案卷放在林凡桌上，語氣比上次緩和了不少，“按你之法重新梳理後，疑點確已浮現。然，僅憑此表格，恐難以在朝堂之上令人信服。那些老大人，未必有耐心看這些數字。”
林凡早就料到會有此一問。他微微一笑，從案頭拿出一張新繪製的圖。這不是表格，而是一張簡單的“趨勢圖”，用毛筆勾勒，縱軸是損耗率，橫軸是時間，將那幾個被標記出的異常批次的資料點連成了線，其損耗率遠超正常水平的態勢一目瞭然。
“於大人請看，”林凡指著圖，“若將資料如此呈現，是否更為直觀？”
于謙湊近一看，只見那幾條陡然攀升的曲線，如同利劍般刺眼，根本無需多言，異常之處便已昭然若揭！他猛地吸了一口氣，眼中爆發出驚人的光彩：“此圖！此圖甚妙！縱是目不識丁者，亦能看出其中貓膩！”
林凡又拿出另一張“對比圖”，將幾個可疑承運人的損耗率與行業平均水平並排列出，高下立判。
“此乃‘資料視覺化’，”林凡解釋道，“將繁雜數字轉化為圖形，使其規律與問題一目瞭然。於大人若在奏對時附上此圖，輔以簡要說明，效果或許勝過長篇累牘。”
于謙拿著那兩張圖，翻來覆去地看，激動得手指微微發抖。他彷彿看到了在朝堂之上，用這無可辯駁的“圖示”將那些蠹蟲駁得啞口無言的場景！
“好！好一個‘資料視覺化’！”于謙忍不住擊節讚歎，看向林凡的眼神徹底變了，那是一種對“專業知識”的認可，儘管這知識來自一個他曾經鄙夷的宦官。“林典簿此法，真乃……利器也！”
他珍而重之地將圖紙收好，再次對林凡拱手，這次的動作流暢自然了許多：“林典簿慷慨授法，於某感激不盡！他日若有所成，皆賴典簿之智！”
“於大人過譽了，能為澄清吏治略盡綿力，是小的榮幸。”林凡謙遜道。
送走步伐明顯輕快了幾分的于謙，林凡知道，自己在於謙這塊“頑石”上，終於鑿開了一道縫隙。這位未來可能位極人臣的清流領袖，對他的觀感正在發生質的改變。
然而，還沒等他為這小小的外交勝利鬆口氣，錢公公就面色凝重地找到了他，手裡拿著一份剛從東宮送回來的文書——正是他之前遞交的宴會最佳化方案。信封已經被拆開。
“林凡，”錢公公將文書遞還給他，壓低聲音，“王公公有請。”
林凡心中一跳，接過方案，只見在末尾空白處，用硃筆批了四個鐵畫銀鉤的小字：“甚合孤意。”是太子的筆跡！
但王振此刻召見，是因為太子這褒獎，還是因為別的？
他懷揣著幾分忐忑，再次走進王振的值房。王振正背對著他，欣賞著牆上的一幅山水畫。
“聽說，太子殿下對你呈遞的方案，頗為滿意？”王振沒有回頭，聲音平淡。
林凡心中一凜，王振的訊息果然靈通。“回公公，殿下仁厚，不吝嘉獎。小的只是盡了本分。”
“本分？”王振緩緩轉過身，目光如鷹隼般落在林凡臉上，帶著審視，也帶著一絲難以捉摸的深意，“你的本分，是在司禮監當差。如今太子殿下也對你青睞有加，林凡，你這‘本分’，倒是守得左右逢源啊。”
林凡感到一股無形的壓力籠罩下來，他立刻躬身，語氣誠懇而惶恐：“公公明鑑！小的蒙公公提拔，方有今日。無論何時何地，小的心中只有公公一位主子！太子殿下垂詢，小的不敢不答，但一切所為，絕不敢有違公公之命，亦不敢損及公公分毫！此心天地可鑑！”
他這番話，既是表忠心，也是劃界限，強調自己只是被動響應太子詢問，核心仍在王振這邊。
王振盯著他看了半晌，那銳利的目光彷彿要刺入他心底。良久，才忽然笑了笑，那笑容卻未達眼底：“咱家自然是信你的。太子殿下賞識你，是好事。好好當你的差，把該做的事情做好，該知道的事情知道，該……閉嘴的時候閉嘴。”他意味深長地頓了頓，“下去吧。”
“小的明白！謝公公！”林凡躬身退出，直到走出值房很遠，才發覺掌心全是冷汗。
王振這番話，警告意味十足！他既默許了自己與太子的接觸，又劃出了紅線——“該知道的事情知道，該閉嘴的時候閉嘴”。這是在暗示他，對尚衣監、對漢王、甚至對高起的事，心裡有數就行，不要輕舉妄動，更不要到處聲張。
回到值房，林凡看著太子那“甚合孤意”的批語和王振那隱含警告的話語，感覺自己彷彿被架在火上烤。太子這邊剛遞出橄欖枝，王振這邊就敲打警告，而高起又私下勾結漢王……
這三方勢力，他該如何周旋？一步走錯，便是萬丈深淵。
就在他心亂如麻之際，小柱子又帶來了一個更讓他心驚肉跳的訊息：
“林哥，高起……高起他從漢王別院回來後，偷偷派人去了……去了錦衣衛北鎮撫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