盯梢者被滅口的訊息，像一盆冰水，兜頭澆滅了林凡因太子招攬而產生的一絲熱切。屍體漂浮在金水河的畫面在他腦中揮之不去，那是一種赤裸裸的警告：再查下去，這就是下場！
對方顯然已經察覺，並且毫不手軟。林凡感到脖頸後寒氣直冒，他知道，自己觸碰到的秘密，遠比想象中更危險。他立刻下令，所有對尚衣監和“金丹”一事的明面調查全部停止，轉入更深的潛伏。眼下，他必須集中精力應對更緊迫的挑戰——同時伺候好王振和太子這兩位“老闆”。
東宮宴會的最佳化方案，必須在絕對保密的前提下進行。林凡將細仔和小安子的工作地點挪到了自己在司禮監值房後的一間小儲物室裡，對外只說是整理陳年檔案。三人利用夜晚和清晨無人時，對著那份清單反覆推敲。
“殿下要求‘不失體面’又‘簡約務實’，”林凡指著清單，低聲道，“這意味著，我們要在規格不降的前提下，從細節裡摳出效率，省出銀子，還要讓來賓感受到太子的用心。”
細仔飛快地打著算盤：“若將這幾道工序繁複、耗時相近的羹湯，合併準備時段，可節省三名人手；器皿選用上，若統一幾類宴飲常用規格，減少特殊器型，不僅能加快佈置速度，也能降低破損和清洗成本。”
小安子則提出：“酒水供應可否分時段？宴初酣時多備，後半程酌情減量，避免浪費。還有這些時鮮果品，若能精確預估用量，按需採購，而非按慣例堆砌，也能省下不少。”
林凡一邊聽，一邊在清單上勾畫修改。他將冗餘的菜品做了精簡，將流程相似的環節做了合併，對物料採購和人力調配提出了更精準的方案。最終形成了一份全新的、資料詳實的最佳化方案，預計能節省近兩成的開支，同時確保宴會流程更加順暢。
方案是做好了，如何呈遞給太子，卻是個難題。直接去東宮太顯眼，透過孫公公那條線也不穩妥。最終，林凡選擇了一個最樸素也最安全的方式——將方案用普通訊封裝好，混入司禮監每日送往東宮的例行文書之中，信封上不做任何標記。他相信，太子自有辦法識別。
處理完太子這邊，司禮監這邊的“本職工作”更不能落下，尤其是那個高起，正虎視眈眈。林凡重新拿起那份寶鈔提舉司的文書，他知道，這活兒幹好了是本事，幹砸了就是高起攻擊自己的把柄。
他不能單打獨鬥，便將韓主事拉了過來。“韓大人，您是戶部精英，精通錢糧，這寶鈔司的賬目，還請您多多指點。”林凡態度誠懇，將文書推到韓主事面前。
韓主事正愁沒機會深入瞭解這部核心衙門的運作，聞言大喜，立刻投入進去。有了這位專業人士的幫助，核查進度快了不少。林凡則主要負責把握方向和與各方溝通，將高起可能的刁難化解於無形。
這天，高起見林凡幾日沒有動靜，忍不住又湊過來，假意關心：“林典簿，寶鈔司的文書，可還順利？若有難處，儘管開口，咱家或可分擔一二。”
林凡抬起頭，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疲憊與感激：“勞高公公掛心。此事確實繁雜，涉及歷年印鈔物料、人工、損耗，賬目盤根錯節。幸得戶部韓主事鼎力相助，方才理出些頭緒。高公公若得閒，幫忙核對一下這幾筆永樂年間舊賬的勾稽關係可好？實在是人手不足啊。”他順手將一摞最陳舊、字跡最模糊的賬本推了過去。
高起看著那堆散發著黴味的故紙堆，臉上的笑容僵了僵，推脫道：“這個……咱家手頭還有王公交代的急務，恐怕……”
“理解，理解。”林凡從善如流地將賬本收回，“高公公務繁忙，不敢叨擾。”
高起碰了個軟釘子，悻悻而去。林凡看著他背影，心中冷笑。想給我挖坑？沒那麼容易。
就在他小心翼翼地平衡著各方，感覺自己像個在刀尖上跳舞的雜技藝人時，之前派去暗中監視高起的小柱子，帶來了一個意外的訊息。
“林哥，”小柱子神色古怪，“高公公他……他這兩天，好像也在偷偷摸摸地查尚衣監！不過……他查的方向好像跟咱們不一樣，他好像在打聽，尚衣監最近有沒有往……往漢王府送過甚麼東西！”
林凡猛地抬起頭，眼中精光一閃。
高起也在查尚衣監？而且查的是尚衣監與漢王府的關聯？
是王振授意？還是他自作主張？或者……他背後另有其人？
這潭水，真是越來越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