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監提供的關於小祿子的線索,像黑暗中劃亮的一根火柴,瞬間照亮了林凡的思路,但隨之而來的是更深的寒意。小祿子,這個陰魂不散的傢伙,果然又冒出來了!而且目標明確,就是衝著他林凡來的!
但林凡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小祿子一個倒垃圾的太監,能神不知鬼不覺地從看守嚴密的庫房偷走仙芝菌?這背後肯定有更深的黑手,而且,很可能在團隊內部有接應!老太監的告密,是真看到了線索,還是有人故意放出的煙霧彈,想引導他錯誤的方向,引發內訌?
當務之急,是穩定軍心,內部不能亂!仙芝菌丟了,粥還得做!
林凡深吸一口氣,拍了拍手,將惶惶不安的團隊成員注意力吸引過來。他沒有追查小祿子的事,反而語氣沉穩地開口:
“都慌甚麼?天塌不下來!仙芝菌沒了,是可惜,但咱們做藥膳,靠的是對食材藥性的理解和火候的精準,不是單靠一味珍稀菌子!離了張屠戶,還就得吃帶毛豬了?”
他走到灶臺前,抓起一把茯苓和山藥:“茯苓健脾,山藥補氣,這兩味才是君臣之主!仙芝菌再好,也只是佐使之臣,提鮮增味而已!沒了它,咱們就在‘主位’上下更多功夫!”
他看向小誠子:“誠哥,你精通藥性,想想有沒有別的能提鮮的食材可以替代?哪怕效果稍遜,咱們用火候和搭配來補!”
又看向容嬤嬤:“嬤嬤,這粥的米,能不能用部分糯米代替粳米,增加綿滑口感,彌補鮮味的不足?”
再對“小火慢”說:“火慢哥,文火慢燉的時間,能不能再延長一個時辰,讓米油和藥性融合得更徹底?”
他這一連串的問題,把大家的注意力從“丟了甚麼”強行拉回到了“還能做甚麼”上。技術難題取代了猜忌恐慌,成為了當下的焦點。
小誠子立刻埋頭翻書,容嬤嬤開始琢磨米的比例,“小火慢”則盯著灶火計算時間。團隊的機能,被林凡硬生生扳回了正軌。
穩住大局後,林凡才開始暗中調查。他沒有大張旗鼓,而是藉故巡查,仔細觀察團隊每個人的神態和舉動。那個提供線索的老太監,眼神躲閃,似乎有些不安;其他幾個成員,則大多是一臉焦慮和專注。
他又悄悄去了趟庫房附近,假裝尋找可能掉落的仙芝菌,實則觀察地形和人員往來。他發現,庫房後面有一條僻靜的小路,通往垃圾集中處,小祿子確實有可能從那邊溜過來。
但關鍵是如何把菌子帶出去?庫房每日出入都有記錄和檢查。除非……菌子根本沒被帶出尚膳監!它還藏在某個地方!
這個念頭讓林凡心頭一跳。他立刻開始回想,昨天傍晚到今天早晨,團隊裡誰有異常舉動?誰單獨離開過?誰接觸過可以藏東西的容器?
想著想著,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小火慢”那口從不離身的、用來熬製頂級高湯的“紫砂大缸”。那口缸很大,缸壁厚重,如果……
林凡心裡升起一個荒謬又可怕的猜測。他不動聲色地靠近那口缸,假裝檢查灶臺。缸體微溫,是“小火慢”習慣性用餘溫保養的結果。他趁人不備,用手指極快地彈了彈缸壁,側耳細聽——聲音似乎……有點悶?不像完全空心的?
林凡的心沉了下去。他寧願自己的猜測是錯的。但事已至此,必須驗證。
他走到正全神貫注控制火候的“小火慢”身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平靜地說:“火慢哥,這口老缸跟著你有些年頭了吧?聽說每次熬完湯,你都會用乾淨紗布裡外擦拭,特別愛惜。”
“小火慢”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沒有回頭,悶聲道:“嗯,傢伙什兒,得順手。”
林凡繼續低語,語氣卻帶著一絲冷意:“是啊,傢伙什兒順手,用起來才放心。就怕……有時候太順手了,反而忘了裡面除了湯,還能裝點別的甚麼。”
“小火慢”握著火鉗的手,指節突然攥得發白。他緩緩轉過頭,看向林凡,那張平日裡因煙火燻烤而顯得木訥的臉上,此刻充滿了複雜的情緒——有驚慌,有愧疚,還有一絲……如釋重負?
“林……林組頭……”他嘴唇哆嗦著,聲音乾澀。
林凡看著他,心中已然明瞭,但依舊問了一句:“仙芝菌,在缸裡?”
“小火慢”閉上了眼,艱難地點了點頭。
竟然真的是他!團隊裡最沉默寡言、看似最專注手藝、最不可能被收買的“小火慢”!林凡感到一陣心痛和難以置信。
“為甚麼?”林凡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和失望。
“小火慢”睜開眼,眼裡滿是痛苦:“他們……他們抓了我宮外的侄子……說……說只要我讓這次藥膳做不成……就……” 他哽咽著說不下去。
果然是被脅迫!林凡瞬間明白了。這比單純的利誘更狠毒!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高公公那特有的尖細嗓音:“林凡!粥準備得如何了?陛下那邊等著呢!”
高公公竟然親自來催了!
林凡看著眼前懺悔的“小火慢”,又看看那口藏著贓物的紫砂缸,以及不遠處對此一無所知、仍在努力補救方案的團隊成員。
是立刻揭發“小火慢”,將他和仙芝菌交出去,撇清責任?還是……冒險保住他,並想辦法圓上這個驚天大窟窿?
高公公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林凡的額頭滲出了冷汗。這個抉擇,關乎一條人命,也關乎整個團隊的命運,更關乎他自己的生死。他該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