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那句“是不是有點屈才了”的天問，像一顆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了層層漣漪，然後……就沒有然後了。司禮監沒有後續指令，尚膳監沒有人事變動，林凡還是那個尚膳監的“林組頭”，每天依舊圍著灶臺轉。
專辦組已經解散，大家各回各位，但看林凡的眼神都帶著一種“你馬上就要飛黃騰達了，別忘了拉兄弟一把”的期盼。陳公公對林凡的態度更加客氣，甚至帶著點試探性的討好。孫公公則天天唸叨“聖意難測”，也不知道是安慰林凡還是安慰自己。
林凡自己也有點懵。皇帝金口玉言，總不能是隨口說著玩吧？可這後續的“屈才”安排，到底啥時候下來？是調去司禮監當文書？還是派去管皇家園林？總不能讓他去教皇子皇孫們做壽桃吧？
他就像個等待複試通知的考生，心裡七上八下，既期待又害怕。期待的是更廣闊的舞臺，害怕的是這“屈才”的安置，萬一是個更坑的職位呢？
就在這焦灼的等待中，一道新的指令下來了，不過不是給林凡個人的，而是給尚膳監的——為即將到來的中秋宮宴，研製幾款寓意吉祥、口味新穎的月餅。陳公公二話不說，直接把擔子又壓給了林凡。
“小凡子，陛下都誇你心思活，這事兒非你莫屬！放心，這回不急，有差不多一個月時間，你慢慢琢磨，務必出彩！”
得，鯉魚跳龍門沒等來，等來了月餅KPI。林凡有點哭笑不得，但也只能接旨。他明白，這很可能也是上頭對他的一種觀察和考驗，看看他做壽桃的成功是偶然還是真有持續創新能力。
這次時間相對充裕，但要求更高——“寓意吉祥”還得“口味新穎”。林凡決定，把他前世在網際網路公司搞產品開發的那套“敏捷開發”模式，搬到這大明御廚房裡來試試水。
他再次召集了以小誠子為核心的“研發團隊”，開了個簡短的立項會。
“諸位，老活兒，新幹法。”林凡在地上畫了個簡單的流程圖，“這次咱們不搞一次性憋大招。咱們分階段，快速試錯，小步快跑。”
他解釋道：
1. 頭腦風暴階段（Sprint 1）：每個人，不管職位高低，都可以提出月餅餡料和造型的創意，越多越怪越好，不做評判。林凡自己也貢獻了幾個“奇葩”想法，比如“麻辣牛肉月餅”、“冰皮奶黃月餅”。
2. 原型製作階段（Sprint 2）：篩選出幾個最具可行性的創意，立刻小批次製作出“樣品”。
3. 內部評審階段（Sprint 3）：團隊內部盲測品嚐，投票淘汰口感、外形不佳的樣品。林凡還特意請了尚膳監裡幾位口味挑剔的老太監當“特邀使用者體驗官”。
4. 迭代最佳化階段（Sprint 4）：對入選的樣品進行微調，比如甜度降低一點，酥皮層次再多一層。
這套“敏捷開發”模式一開始讓習慣了一次性成功的老師傅們很不適應。容嬤嬤覺得“瞎折騰”，小誠子則對每個失敗的原型都痛心疾首，覺得浪費食材。
但很快，優勢就顯現出來了。
第一天頭腦風暴，就收集了二十多種奇思妙想，遠超以往。第二天原型製作，就淘汰了一半明顯不靠譜的（比如林凡自己提的麻辣牛肉味，嘗過的人都表示需要喝三碗水壓驚）。第三天內部評審，“五仁月餅”因爭議過大（有人愛死有人恨死）被暫緩，“火腿月餅”獲得一致好評。
到了第五天，他們已經迭代出了三款比較成熟的樣品：一款傳統的蛋黃蓮蓉（保證基本盤），一款改良的、減糖增香的火腿五仁（滿足懷舊與創新），還有一款林凡力推的、用豆沙和鹹蛋黃模擬蓮蓉蛋黃口感的“素齋月餅”（針對宮中齋戒需求）。
整個過程高效、透明，每個人都能看到進展，參與感十足。就連最初持懷疑態度的容嬤嬤，都開始主動琢磨怎麼給火腿五仁月餅的酥皮增加點新花樣了。
就在月餅研發進展順利，林凡幾乎要暫時忘記“屈才”煩惱，沉浸於“產品經理”的角色時，司禮監的高公公再次不期而至。
這次，他沒有去看月餅樣品，而是直接找到林凡，臉上帶著一種似笑非笑的表情：“小凡子，折騰得挺歡實啊？這月餅，又是模具又是素齋的，花樣不少。”
林凡心裡一緊，趕緊彙報進展。
高公公聽罷，不置可否，只是淡淡地說：“陛下萬壽節後，偶感風寒，近日食慾不振。太醫開了方子，但藥補不如食補。尚膳監呈上的粥品，陛下都用得不多。”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地看向林凡：“你心思活，連月餅都能搞出這許多花樣。這調理陛下脾胃的粥品……你可有甚麼‘敏捷’的法子，能讓陛下開開胃？”
林凡瞬間頭皮發麻！給病中的皇帝做藥膳粥？！這可比做壽桃、月餅的難度和風險高了不止一個數量級！這難道就是皇帝口中“屈才”的安置？直接把他架到御前藥膳的火山口上？
這“敏捷開發”，這次要應用到給真龍天子治病的領域了？這要是迭代失敗，掉的可不是專案，而是腦袋啊！林凡感覺手裡的月餅模子，瞬間重若千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