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公公那句“司禮監來人了！點名要見你！”，像一道閃電劈在了林凡頭頂，把他從王公公密信帶來的紛亂思緒中徹底驚醒。來得太快了！快得讓他連消化和權衡的時間都沒有！
他幾乎是腳不沾地被孫公公拽著，一路小跑來到了陳公公的值房外。只見外面守著兩個面生的、穿著司禮監低階宦官服飾的小太監，表情嚴肅，眼神倨傲，與尚膳監的氣氛格格不入。
陳公公早已等在門口，胖臉上看不出喜怒，但眼神深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他見到林凡，只快速低語了一句：“進去後，少說多聽，問甚麼答甚麼，不該說的一個字也別吐露！” 說完，便示意他進去。
值房內，主位上坐著的並非陳公公，而是一位面白無鬚、眼神銳利、約莫四十歲上下、穿著青色司禮監貼裡的太監。陳公公反而陪坐在下首。系統掃描瞬間給出資訊：【司禮監隨堂太監-高公公，士氣值：70/100（公事公辦，略帶審視）】。
隨堂太監！這可是司禮監裡有實權的職位，僅次於幾位大佬！林凡的心跳得像擂鼓，趕緊上前，撲通跪下：“小的尚膳監小火者小凡子，叩見高公公。”
高公公沒叫起，只是用那雙銳利的眼睛上下打量著林凡，目光像刀子一樣，彷彿要把他裡外剝開看個透徹。房間裡靜得可怕，只能聽到林凡自己粗重的呼吸聲。
半晌，高公公才緩緩開口，聲音平直，不帶任何感情：“起來回話。”
“謝公公。”林凡小心翼翼地站起來，垂手低頭，眼觀鼻，鼻觀心。
“小凡子，”高公公手指敲著桌面，“怡親王殿下，對你呈上的那幾道菜，頗為讚賞。連帶著，對你這個人，也有了幾分興趣。”
林凡心裡一緊，來了！果然是因為王爺！
“王爺垂愛，小的惶恐，唯有盡心當差，以報萬一。” 標準答案脫口而出。
“盡心當差？”高公公嘴角似乎扯動了一下，像是冷笑，“光是盡心，可入不了王爺的眼，更入不了司禮監的眼。”
司禮監！林凡感覺自己的血液流速都加快了。
高公公話鋒一轉，不再繞圈子：“咱家今日來，是奉了上頭的令，給你個機會。陛下萬壽聖節將至，宮中上下都在籌備萬壽宴。尚膳監負責的壽宴點心單子裡，有一道‘蟠桃獻瑞’的壽桃，原是老花樣了。上頭的意思，是想換個新巧又不失莊重的樣式。”
他目光鎖定林凡：“咱家聽說，你心思活絡，常有些鬼點子。這道新壽桃的差事，就交給你來辦。給你十天時間，拿出個像樣的章程和樣品來。若是能讓上頭滿意……” 他頓了頓，意味深長地說，“你這條尚膳監的小鯉魚，或許就能跳過咱家司禮監的這道龍門。”
林凡聽得目瞪口呆！萬壽宴！給皇帝做壽桃！這哪裡是機會，這分明是架在火山口上的考驗！做好了，一步登天；做砸了，萬劫不復！這壓力比當初救定勝糕大了何止百倍！
陳公公在一旁也變了臉色，顯然他事先也不知道具體內容是如此“重磅”。
高公公不給林凡思考的機會，站起身：“話，咱家帶到了。怎麼做，看你自己的造化。十日後，咱家再來驗收。” 說完，竟不再多言，帶著隨從徑直走了。
留下林凡和陳公公在值房裡，面面相覷，空氣中瀰漫著巨大的壓力和……一絲狂熱？
陳公公先反應過來，一把抓住林凡的胳膊，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發顫：“小凡子！機會！天大的機會！這可是直達天聽的機會！若是辦好了，別說你，就是咱家，乃至整個尚膳監，都跟著沾光！”
林凡卻感覺嘴裡發苦。他當然知道這是機會，但這機會的風險也太高了！壽桃，寓意長壽吉祥，是萬壽宴上的門面點心之一，多少雙眼睛盯著？多少規矩束縛著？要在“新巧”和“莊重”之間找到平衡點，談何容易！
接下來的幾天，林凡像是上了發條的陀螺。他拉上小誠子，泡在了尚膳監的材料庫和廚房裡。查閱歷代萬壽宴的點心圖樣，研究各種可用的食材的特性，嘗試不同的造型和配方。
小誠子聽說要給皇帝做壽桃，興奮得幾天幾夜沒閤眼，拿出了十二分的鑽研精神。林凡則負責把握大方向和“創意”，他將現代一些簡約大氣的設計理念，小心翼翼地融入到傳統壽桃的造型中，並嘗試加入一些寓意好、口感佳的天然食材來提升風味。
失敗，調整，再失敗，再調整……日子在麵粉、蒸汽和一次次試驗中飛逝。
第九天晚上，林凡和小誠子對著最新一版樣品——一款造型似壽桃又似仙桃、色澤自然、內餡用了多種果仁和蜂蜜、口感層次豐富的“新型壽桃”，相對無言。這已經是他們能想到的最好方案了。
成功與否，只能交給明天來審判。
林凡走出尚膳監，望著夜空中的殘月。從御馬監刷馬，到直殿監掃地，再到這尚膳監的灶臺，他一路跌跌撞撞，憑著一點小聰明和那個不靠譜的系統，竟然真的走到了“御前獻禮”的門檻前。
王公公的密信，高公公的考驗，都指向同一個地方——司禮監。這小小的壽桃，就是他通往那個權力核心的敲門磚。
第十日，高公公準時到來，面無表情地檢視了林凡呈上的壽桃樣品和製作章程。他仔細看了很久，又嚐了一小口，全程沒有任何表情變化。
最後，他放下筷子，只對林凡說了一句：“樣品和章程，咱家帶回去了。你，等訊息吧。”
說完，便帶著東西離開了，沒有讚賞，沒有批評，甚麼都沒有。
林凡站在尚膳監的院子裡，看著高公公遠去的背影，心中五味雜陳。這等待，比直接的宣判更折磨人。他這個來自現代的靈魂，這條在尚膳監的油煙氣裡燻烤了許久的“鯉魚”，能否憑藉這枚小小的壽桃，真正躍過那道象徵著無盡權力與風險的“龍門”？
司禮監的大門，是否會為他這個曾經的刷馬倌、掃地僧、廚子小火者，開啟一道縫隙？
一切，都懸而未決。新的篇章，已在暗潮中湧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