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膳——” 那聲尖細悠長的唱喏，像一道無形的鞭子，抽在每個候在殿外的小火者心上。林凡感覺自己的腿肚子有點抽筋，深吸一口氣，學著前面老太監的樣子，極力壓低身子，眼睛死死盯著前方三尺地面，捧著手裡的黑漆托盤，邁著被錢公公訓練了無數次的“標準步伐”，小心翼翼地踏進了那扇硃紅殿門。
殿內光線並不算特別明亮，卻自有一種沉甸甸的威壓。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龍涎香和一種難以言喻的、屬於至高權力的肅穆氣息。林凡不敢抬頭，只能用餘光極快地掃視：光滑如鏡的金磚地面，盤龍金柱，遠處似乎有一道珠簾，簾後端坐著一個模糊但無比威嚴的身影——當今天子！
他的心臟幾乎要跳出嗓子眼，每一步都走得如同踩在刀尖上。手裡托盤上那碗據說是用九九八十一道工序熬製的“八珍養生粥”，此刻感覺有千斤重，他必須用盡全身力氣才能保持穩定。旁邊的小誠子更是緊張得同手同腳，呼吸粗重，林凡真怕他下一秒就把托盤扣在地上。
傳膳的隊伍緩慢而安靜地向前移動，只有細微的腳步聲和衣料摩擦聲。一切似乎都在嚴格的掌控之中。眼看就要走到指定的傳膳桌案前，意外發生了！
排在林凡和小誠子前面的一個小太監，可能因為過度緊張，腳下那雙新發的、底子有點硬的官靴，竟然在光潔的金磚地上打了個滑！他“哎呀”一聲低呼，整個人猛地向前踉蹌，手中托盤傾斜，上面那碟晶瑩剔透的水晶蝦餃眼看就要飛出去！
電光火石之間，站在他側後方的林凡看得真切！這碟餃子要是摔在金鑾殿上，發出的聲響驚了聖駕，這小太監絕對是死罪！而且，很可能還會牽連到整個傳膳隊伍，他們這些見習的也吃不了兜著走！
來不及多想！林凡幾乎是本能反應，他左腳猛地向前踏出半步穩住重心，右手穩穩托住自己的粥碗，左臂卻如同靈蛇出洞般疾伸而出，在那碟蝦餃即將脫離托盤的瞬間，用托盤邊緣精準地一擋！
“啪嗒。”一聲極其輕微的、瓷器碰撞的脆響。那碟蝦餃在林凡的托盤邊緣顛了一下，險險地停住了，幾個餃子晃了晃，終究沒有滾落。而那個滑倒的小太監，也被林凡下意識用肩膀頂了一下，勉強沒有摔個狗吃屎，但臉色已經慘白如紙，渾身抖得像篩糠。
這一切都發生在短短一兩秒之內。等殿內侍衛和高階太監銳利的目光掃過來時，看到的只是林凡微微調整了一下姿勢，繼續平穩地向前走，而他前面那個小太監則驚魂未定地站穩了腳步，托盤裡的菜品雖有傾斜，但完好無損。
一場可能引發雷霆之怒的危機，被林凡以近乎雜技般的身手和冷靜的頭腦化解於無形。隊伍只是出現了極其短暫的停滯，便恢復了正常。
林凡將粥碗穩穩地放在指定的桌案上，然後按照禮儀，低頭垂手，小步疾退到指定的位置站好。整個過程，他始終沒有抬頭，但能感覺到有幾道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其中一道，似乎來自那位站在御座不遠處、面無表情的總管太監。
那個差點闖禍的小太監放下菜品後，退到林凡身邊時，偷偷投來一個混合了無限感激和後怕的眼神。林凡微微搖了搖頭，示意他別再有任何動作。
接下來的傳膳過程，再無異狀。但林凡的後背，已經被冷汗徹底浸透。剛才那一下，全靠他前世加班練就的“一手端咖啡一手接電話”的平衡感，以及穿越後這具身體被各種髒活累活磨練出的靈活度。真是運氣好到爆棚！
見習結束，眾人又如履薄冰地退出大殿。直到走出最後一道宮門，重新呼吸到外面冰冷的空氣，所有人才不約而同地長出了一口氣，有種死裡逃生的感覺。
那個滑倒的小太監湊到林凡身邊，聲音帶著哭腔：“凡……凡哥，今天多虧了你！要不然我……我……”說著就要跪下。
林凡趕緊扶住他：“沒事了，以後小心點。” 他心裡也是後怕不已。
這時，一個面生的太監走了過來，目光直接落在林凡身上：“你叫小凡子？尚膳監的？”
林凡心裡一緊，躬身道：“是，公公。”
那太監臉上沒甚麼表情，只是淡淡道：“方才，手挺穩。叫甚麼名字？”
林凡老老實實回答。那太監點了點頭，沒再說甚麼，轉身走了。
小誠子這時才湊過來，心有餘悸：“凡子，剛才嚇死我了！你怎麼反應那麼快？”
林凡苦笑，剛想說話，卻看見孫公公和陳公公竟然一起等在遠處！兩人看到他們出來，立刻迎了上來。
孫公公一臉關切（主要是後怕）：“沒事吧？剛才裡面沒出甚麼岔子吧？”
陳公公則目光深邃地看著林凡，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聽說，剛才殿內有點小動靜？小凡子，表現不錯。”
林凡的心再次提了起來。陳公公的訊息也太靈通了！殿內發生的事情，這麼快就傳到了他耳朵裡？他這句“表現不錯”，是單純的誇獎，還是別有深意？
這次御前見習的驚魂一刻，看似平安度過，但引起的漣漪，恐怕才剛剛開始擴散。他這“手穩”的名聲，怕是又要加上一筆了。是福是禍，還真說不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