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面寒酸的小紅旗,像一根小小的槓桿,居然真的撬動了西六宮掃地小組這潭死水。雖然小桌子和小椅子嘴上依舊嘟囔著“瞎折騰”,但身體卻很誠實,掃地的認真程度肉眼可見地提升,畢竟誰也不想自己的地盤天天被對比成“衛生死角”。小組的整體效率和精神面貌,竟然有了那麼一丟丟“積極向上”的意思。
連趙公公那張萬年冰山臉,似乎都融化了一厘米。檢查的時候,哼唧的次數少了,甚至有一次看到林凡把一塊頑固的苔蘚颳得乾乾淨淨,還破天荒地“嗯”了一聲,算是最高階別的嘉獎了。
林凡心裡美得冒泡,感覺自己的“宮廷管理大師”之路一片光明。但他也清楚,光靠一面小紅旗,這熱度維持不了多久,就像前世的辦公室勵志標語,看多了也就麻木了。
新的問題很快就出現了。效率是提高了,但大家的疲憊感和枯燥感也上來了。以前磨洋工,時間過得慢,但精神消耗小。現在真抓實幹,身體累,心裡也累。尤其是掃完地之後那點休息時間,一群人只能大眼瞪小眼,或者學著錢老頭的樣子靠牆根“冥想”(打瞌睡),實在無聊透頂。
小凳子就偷偷跟林凡抱怨:“凡哥,地是掃乾淨了,可這歇著的時候更沒勁了,還不如以前慢慢掃呢。”
林凡一看,這不行啊!員工滿意度下降了!作為一個優秀的(自封的)團隊領導者,必須關心員工的身心健康,豐富大家的業餘文化生活!說白了,得搞點團建活動!
可是,在這深宮大內,一群最低等的小太監,能搞甚麼團建?踢蹴鞠?場地不行,也太扎眼。玩骰子?那是賭博,抓住了要掉腦袋。講故事?萬一哪個故事犯了忌諱,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林凡愁得直薅頭髮。
這天,他正看著窗外幾隻麻雀蹦躂,忽然靈光一閃!鳥能飛,咱不能飛點別的嗎?他想起了前世風靡小區的羽毛球!
說幹就幹!團建經費為零?那就發揮勞動人民的智慧!他找來幾根稍微直溜點的細竹枝,用小火烤彎,綁成兩個簡陋的圈圈當拍子。沒有羽毛?好辦!他去御膳房後廚撿了點別人拔下來的、品相還算完整的雞毛,選了顏色最鮮亮的幾根。沒有球託?用一塊小軟布包上幾粒沙子,再把雞毛一根根插上去綁緊!
於是,大明宮廷第一副(大機率也是唯一一副)純手工製作的“雞毛鍵子升級版”——被林凡命名為“太監快樂球”的玩意兒,就這麼橫空出世了!
他偷偷把傢伙什兒帶到休息地點,在小凳子好奇的目光中,試著揮拍打了一下。那雞毛球晃晃悠悠地飛起來,劃出一道……極其不穩定的弧線。
“凡哥,這……這是啥?”小凳子瞪大了眼睛。
“此乃……健身益腦,愉悅身心之寶器!”林凡一本正經地胡謅,“名曰——快樂球!”
趁著趙公公不在,林凡召集了小組全體成員(錢老頭依舊在牆角打盹,表示不參與這種幼稚活動),宣佈了“第一屆西六宮快樂球友誼賽”的開幕。
小桌子小椅子一開始是拒絕的,覺得這玩意兒太傻。但當他們看到林凡和小凳子你來我往,雖然打得毫無章法,球也到處亂飛,但跑動歡笑間,那種久違的活力和快樂是偽裝不來的。
尤其是小凳子,為了接一個球差點摔個屁墩兒,卻笑得格外開心。
小桌子和小椅子互相看了一眼,心裡那點彆扭勁兒,慢慢被好奇取代。
“要不……試試?”小桌子猶猶豫豫地拿起了另一個破拍子。
於是,一場畫風清奇的“太監快樂球”雙打比賽,在皇宮某個僻靜的角落悄然上演。四個小太監,揮舞著破竹拍,追著一個插著雞毛的布包,跑得氣喘吁吁,笑得齜牙咧嘴。那場面,充滿了莫名的喜感和一絲心酸的熱鬧。
連打盹的錢老頭,都悄悄睜開一隻眼,瞄了一會兒,嘴角似乎向上彎了彎。
這突如其來的歡聲笑語,終究是沒能瞞過有心人的耳朵。
正當林凡一記“扣殺”得分,引得小凳子歡呼時,一個冰冷的聲音如同三九天的冰碴子,驟然響起:
“你們這是在幹甚麼?!成何體統!”
趙公公去而復返,臉色鐵青地站在不遠處,眼神如同刀子一樣刮過每個人,最後死死釘在林凡手裡那破拍子和雞毛球上。
歡樂的氣氛瞬間凍結。小桌子小椅子嚇得直接把拍子扔在了地上,小凳子臉都白了。
林凡心裡也是咯噔一下,暗道不好。光顧著搞團建,忘了趙公公這尊“規矩大神”了!
他趕緊上前,腦子飛速運轉,想著怎麼把“嬉戲玩鬧”解釋成“增強體魄以便更好掃地”的正當活動。
然而,還沒等他開口,趙公公的目光卻越過了他,看向了更遠處。
林凡順著他的目光回頭,只見王公公不知何時也來了,依舊那副佝僂著背、睡不醒的樣子。但他並沒有看趙公公,也沒有生氣,反而彎腰從地上撿起了那個掉落的、插著彩色雞毛的“快樂球”,放在枯瘦的手掌裡,仔細地端詳著。
王公公的臉上,露出了那種林凡看不懂的、複雜難明的神色。
林凡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這“快樂球”,究竟是會帶來快樂,還是……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