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宮”二字，像兩片冰碴子，順著林凡的耳朵眼兒一路滑到了後腳跟，讓他激靈靈打了個寒顫。前世宮鬥劇裡關於冷宮的種種悽慘傳說瞬間湧入腦海——廢棄的妃嬪、瘋癲的貴人、冤死的宮魂……再加上趙公公那“不許抬頭、不許出聲”的詭異規定，更是給那條看似乾淨的僻靜小道蒙上了一層神秘而陰森的面紗。
“大爺，這……這冷宮有啥說法不成？”林凡壓低聲音，好奇心像小貓爪子一樣撓著他的心肝脾肺腎。
老太監諱莫如深地搖搖頭，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畏懼：“有啥說法？沒說法！就是規矩！小子，記住嘍，在宮裡，不該問的別問，不該看的別看，才能活得長久。那條道，掃乾淨就行，別的，當自己是個瞎子啞巴！”
得，入職安全培訓第一課：遠離冷宮，保命要緊。林凡立刻把“探索冷宮支線任務”的優先順序調到了“無限期延後”。他現在只是個LV1的掃地小號，貿然去闖明顯是高階副本的區域，純屬找死。還是先在新手村……哦不，西六宮外圍這片“主城區”站穩腳跟再說。
林凡將目光從那條詭異的岔路上收回，開始認真審視他的新團隊——西六宮外圍掃地小組。用系統的【組織架構（初級）】一掃，好傢伙，資料那叫一個慘不忍睹：
* 組長趙公公：【士氣值：28/100】。狀態：【恪盡職守，但思想僵化，拒絕任何改變】。對宿主態度：【冷淡，觀察中】。活脫脫一個宮廷版的質量檢查員，只認死理，不管效率。
* 老太監錢老頭：（就是剛才提醒林凡那位）【士氣值：15/100】。狀態：【混吃等死，摸魚宗師】。人生信條：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掃一下地必須歇三下。
* 小火者小凳子：（林凡在永巷發展的“下線”）【士氣值：18/100】。狀態：【迷茫，易受影響，有點小機靈】。屬於可塑性較強的“潛力股”。
* 另外兩個小火者（小桌子、小椅子）：【士氣值：12//100】。狀態：【徹底躺平，如同掃地機器（慢速報廢版）】。眼神空洞，動作機械，彷彿靈魂早已出竅，只剩下肉體在慣性劃拉掃帚。
總結：一個固執的組長，帶領著四個平均士氣不到15的“摸魚天團”。團隊目標：在不出錯的前提下，儘可能磨蹭到下班。團隊文化：沉默是金，懶惰是福。
林凡感覺自己的“最佳化師之魂”在顫抖，這簡直是對他職業生涯的終極挑戰！如何激勵一群已經躺到地平線以下的員工？這難度比在御馬監搞定那些只是累懵了的壯漢高出了N個數量級！
接下來的幾天，林凡完美地扮演了一個“乖巧新人”的角色。趙公公要求掃地的標準姿勢是“弓步沉穩，節奏均勻”，他就絕不搞甚麼“高效省力步”；錢老頭摸魚打盹，他也假裝沒看見，甚至偶爾幫忙望風；小桌子小椅子如同行屍走肉，他也不去打擾人家的“靜修”。
但他也沒閒著。他一邊機械地掃地，一邊用他前世做市場調研的勁頭，仔細觀察著：
1. 人流規律： 哪個時辰哪個宮的主子可能會經過，需要提前重點清掃；哪個時段相對清閒，可以適當“最佳化”體力。
2. 衛生死角：哪些角落容易積灰落葉，哪些地方排水不暢易積水，他都默默記在腦子裡。
3. 團隊成員的小習慣：錢老頭喜歡在哪個牆角打盹，小凳子掃地時愛走甚麼路線，小桌子小椅子甚麼時候會偷偷交換一個麻木的眼神。
幾天下來，林凡腦子裡已經形成了一份詳盡的《西六宮外圍掃地工作分析報告及最佳化方案（草案）》。但如何落地？直接去找趙公公說“領導，我覺得咱們的工作流程可以最佳化一下，預計能提升30%效率”？他敢保證，趙公公會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然後讓他去把冷宮的地也掃了。
必須迂迴！必須從基層發動“群眾”！而突破口，就是那個還有點活氣兒的小凳子。
一次休息（其實是大家集體站著發呆）的時候，林凡蹭到小凳子身邊，看著遠處巍峨的宮殿，用一種嚮往的語氣說：“凳子啊，你說，那宮裡頭住的貴人，每天走的都是咱們掃的地，要是咱們掃得特別乾淨，一塵不染，會不會有貴人一高興，賞咱們點啥？”
小凳子眨巴眨巴眼：“凡哥，你想啥呢？咱們掃得再幹淨，貴人也看不見啊，看見了也覺得是應該的。賞錢？那是膳房、針工局那些好地方的才有的事。”
“話不能這麼說。”林凡搖搖頭，開始畫餅，“我聽說，以前就有個掃地的，因為把一條主子常走的路掃得特別光潔，被路過的總管太監看在眼裡，覺得這人踏實，就給調去更好的地方了！”（這純屬林凡現編的職場雞湯）。
小凳子將信將疑：“真的假的？”
“當然是真的！”林凡一臉篤定，“機會總是留給有準備的人！咱們把地掃好了，是自己的本事！就算沒賞錢，至少趙公公挑不出錯，少捱罵是不是？再說了，你真想一輩子就這麼慢悠悠地混到老，跟錢老頭似的？”
小凳子看著不遠處靠著牆根打呼嚕的錢老頭，縮了縮脖子，顯然不想變成那樣。
林凡趁熱打鐵：“你看，咱們稍微加快點手腳，其實也不累，還能早點幹完躲會兒清閒，不比現在這樣磨洋工強？而且，我有個省勁兒的掃地法子……”
他悄悄地把如何規劃路線、如何用巧勁掃角落灰等小技巧傳授給了小凳子。小凳子嘗試了一下，發現確實省力，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這點小小的改變，如同在死水中投入了一顆微小的石子，蕩起了一圈幾乎看不見的漣漪。小凳子掃地的速度，似乎快了那麼一絲絲。
然而，這一切，都沒逃過不遠處那老太監的眼睛。錢老頭不知何時醒了，正用一種難以言喻的眼神，打量著林凡和小凳子。
當林凡察覺到目光，轉頭望去時，錢老頭卻又迅速閉上了眼，恢復了那副睡不醒的樣子，彷彿剛才只是夢中的一瞥。
林凡心裡微微一動。這個錢老頭，似乎不像他表現出來的那麼簡單？他是真的只想混日子，還是……在觀察著甚麼？
這直殿監的水，看來比想象中的要深啊。他這棵想要努力生長的小樹苗，不僅要面對板結的土壤（趙公公），還要提防身邊這些看似枯萎的老樹根（錢老頭），會不會在底下使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