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公公那冰冷的質問，像一盆冷水澆在林凡剛燃起的小火苗上。林凡心裡一緊，但臉上瞬間切換成惶恐又帶點委屈的表情，連忙躬身道：“趙公公息怒！小的知錯了！實在是剛來不懂規矩，看這位小兄弟掃得認真，想請教一下怎麼才能把地掃得像他一樣好，絕不敢閒聊！”
他一邊說，一邊用腳尖悄悄碰了碰旁邊嚇傻了的小凳子。小凳子一個激靈，福至心靈，結結巴巴地幫腔：“是……是啊趙公公，他……他問我怎麼掃角落的灰……”
這看似好學的態度，讓趙公公緊繃的臉色稍微緩和了一絲。他冷哼道：“規矩就是規矩！都給我記住了，掃地就好好掃地，再讓咱家看見誰交頭接耳，仔細你們的皮！” 說完，又警告性地瞪了林凡一眼，這才揹著手繼續巡視去了。
待他走遠，林凡和小凳子同時鬆了口氣。小凳子拍著胸脯，小臉煞白：“嚇死我了！趙公公最嚴了！以後可不敢亂說話了！”
林凡卻從這次小小的危機中捕捉到兩個資訊：第一，這直殿監並非鐵板一塊的躺平，至少這個趙公公是個“嚴格恪守流程但不懂變通”的主兒（系統顯示【忠於職守，厭惡變動】）。第二，小凳子這小子，關鍵時刻還挺機靈，是個可造之材（或者說，是個不錯的“工具人”）。
接下來的幾天，林凡老老實實當起了掃地僧。他一邊模仿著其他人的“養老式掃地法”，一邊暗中觀察。他發現直殿監的問題比御馬監更復雜：御馬監是累出來的混亂，而直殿監是閒出來的麻木。大家不是不想幹好，而是覺得幹好幹壞一個樣，反正沒人管（王公公不管，趙公公只管表面紀律），自然就徹底躺平了。
他嘗試著用系統掃描宮道，發現如果合理規劃清掃路線和順序，效率至少能提升三成！但看著周圍一片“龜速移動”的同事，他只能把這份最佳化方案暫時憋在心裡，憋得相當難受。
就在林凡覺得自己的“卷王之魂”快要被這慢節奏憋熄火的時候，正式的調令下來了。
那天，御馬監的李公公親自來到了直殿監，找到了正在摸魚（劃掉）認真掃地的林凡。
“小凡子，算你小子走運！”李公公嗓門依舊洪亮，引得周圍一群慢動作掃地的小火者紛紛側目，“劉公公恩典，王公公抬愛，你這調令，司禮監那邊批下來了！從今兒起，你正式是直殿監的人了！”
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聽到正式通知，林凡心裡還是有點小激動——終於有直殿監“編制”了！他趕緊跪下謝恩，表情管理十分到位，既有對御馬監的“不捨”，又有對直殿監的“嚮往”。
李公公似乎很滿意他的表現，又壓低聲音叮囑了一句：“直殿監這地方，水淺王八……呃，關係簡單。你小子機靈點，別惹事，但也別真學懶了！” 這話說得，頗有幾分“孃家舅”送閨女出嫁的複雜心情。
林凡回到御馬監拿行李（其實也沒啥可拿的），算是正式告別這個他重生後的“新手村”。
大壯得知他要走，黝黑的臉上居然露出了一絲……不捨？他甕聲甕氣地說：“你小子，以後混好了，別忘了回來看看。” 這大概是大壯能說出的最“溫情”的話了。
就連之前對他愛搭不理的某些小火者，也投來了複雜的目光。畢竟，林凡的“SOP”雖然讓他們一開始不適應，但確實讓他們少捱了不少累。不知不覺間，他這個“外來戶”竟然在御馬監底層留下了一點印記。
林凡心裡有點小感慨，但更多的是對新地圖的期待。他揹著小小的包袱，再次走向直殿監，這一次，心情已然不同。
回到直殿監，王公公依舊那副睡不醒的樣子，隨便指了指名冊，把他分到了一個負責清掃西六宮外圍宮道的小組，組長正是那位面色陰沉的趙公公。
趙公公對林凡這個“關係戶”顯然沒啥好感，冷著臉訓話：“到了咱家手下，就守咱家的規矩！手腳麻利點，眼裡有活，不該看的不看，不該問的不同！要是犯了錯，咱家可不管你是誰推薦來的！”
林凡自然是唯唯諾諾，一副“萌新入職，請多指教”的乖巧模樣。
西六宮外圍，這可是宮裡貴人經常走動的地方！林凡拿著新領到（依舊很破）的掃帚，站在光潔（但需要一直保持光潔）的石板路上，看著遠處巍峨的宮殿飛簷，心情有點小激動。這裡，可比御馬監和永巷有“前途”多了！至少，被貴人看見的機率大大增加！
他一邊慢悠悠地劃拉著掃帚，一邊開始構思他的“直殿監宮道清掃最佳化方案V1.0”，腦子裡已經開始盤算怎麼劃分責任區、怎麼搞流動紅旗評比、甚至怎麼利用掃地機會收集資訊了……
正當他越想越興奮，感覺職業生涯第二春即將開始時，同組的一個老太監慢吞吞地挪到他身邊，用掃帚柄捅了捅他，努了努嘴，低聲道：“新來的，別瞎琢磨了。看見那邊那條岔路沒？”
林凡順著方向看去，那是一條通往一處僻靜宮苑的小道，看起來比其他宮道更乾淨些。
老太監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那條道，是通往冷宮方向的，平時沒啥人走。趙公公特意交代過，那條道，每天必須最後掃，而且……掃的時候，不許抬頭，不許出聲，掃完趕緊走！”
冷宮？不許抬頭？不許出聲？
林凡心裡咯噔一下，一股混合著好奇和寒意的感覺冒了出來。這直殿監的掃地工作，看來也不僅僅是掃地那麼簡單啊！這看似平靜的宮道之下，似乎埋藏著甚麼不為人知的……規矩，或者說是秘密？
他的“最佳化大業”，還沒開始，就似乎觸碰到了宮廷深處的某種禁忌。這掃地的笤帚，恐怕比御馬監的糞叉還要難耍啊！